许久。
海上的波澜稍稍平息，头顶的雷霆也渐渐远去。
女巫回过神，强自镇定着问道：“——但你刚刚说了，复苏的‘那个东西’甚至可能都没有大巫师的程度……杀了祂怎么可能获得传奇的机缘？”
“一丝，只是一丝机缘！”
黑猫的注意力从波动的水面挪起，看向女巫，首先强调了前面的量词：“就像魔药学里经常说的那句话，刨除剂量谈毒性都是耍流氓，刨除‘一丝’谈‘机缘’也是一样的……我也没说你干掉祂就能成为传奇啊……不恰当的比方，假如以后你成为顶尖的大巫师，想要更进一步，难度是一百，那么获得这丝机缘后，难度会降为九十九点九……”
“还能这么量化？”女巫忍不住反问。
同时心底悄悄松了一口气，又感觉自己有点好笑。
“自然是不能的。”
黑猫脑袋摇的拨浪鼓：“但这么量化一下方便理解么，真要给你解释那丝机缘是什么，会怎么起作用，我又解释不清，或者说，你又听不懂……毕竟我只是一只猫，你现在也只是一个小小的注册巫师，咱俩鸡同鸭讲，半斤八两。”
它摊了摊爪子。
一脸诚恳。
女巫看着它这幅态度，却想起先前它提到的另一件事：“唔，等等，你说空腔里那个大概率会复苏的东西，是瓦格哈尔的残留汇聚在一起诞生的……那多比呢？”
“多比？”
“就是卫斯理小姐收养的那头小龙……唔，现在已经算是大龙了。它不就是瓦格哈尔残留气机孕育而出的么……”
“噢……它啊！”
黑猫恍然，抖了抖耳朵，纠正道：“那头小龙是瓦格哈尔骸骨残留的气机和地脉逸散的地气相结合的产物……而刚刚我们谈论的被‘挤’进空腔里的，是瓦格哈尔残留气机和它的名相结合的产物……本质上是有区别的。”
“听上去后一种的血统更纯正一些？”女巫若有所思。
黑猫则有些迟疑，抬头看了一眼‘天’，斟酌道：“如果瓦格哈尔的角度来看，确实，后一种存在与祂之间的关系更近一些……但如果从‘玄黄小世界’的角度来看，那头小龙才是亲儿子，因为它相当于世界与传奇气机交融的产物……”
听到‘世界’与‘气机交融’这两个词。
蒋玉无端想到了郑清和青丘公馆的主人，想到了小狐狸，心情突然有些复杂。
同样都是气机交融的产物。
一个现在是传奇的女儿，一个则变成了传奇的弟子的宠物——而后者的诞生条件，较之前者，高了不知道多少，却最终落到这样的地步。虽然某种意义上来说，传奇弟子的宠物对绝大部分联盟巫师而言都是高不可攀的存在，但宠物就是宠物。
巫师的命运啊，除了个人奋斗，终究要看历史的进程。
而在巫师们的历史中，能够循着时间线不断向上追溯历史的传奇们，就是决定历史进程的根本理由。
“你在想什么？”黑猫脑袋向后仰了仰，盯着女巫：“总觉得你刚刚想了一些很危险的事情……”
“你不就在我‘脑海’里么？我想什么，你看不到？”
女巫语气轻快，笑吟吟反问。
黑猫嘟囔道：“本尊不让我们随便窥伺你的想法，说不礼貌……刚刚我只是感觉‘海底’一闪而过几个庞大的阴影……就像海员在船上遭遇海怪的那种感觉。”
它爪子向下指了指。
透明的玻璃下仍旧是那块巨大的绿宝石，看不到一丝阴影，倒是有不少银白色的闪电‘余丝’闪过，但女巫相信，猫既然这么说了，大概率是真的看到了。
而且她刚刚也确实冒出过类似‘仰望星空’那种程度的危险想法。
“——总而言之，你的意思是，因为‘空腔’和‘玄黄木’的存在，所以我可以‘捏’出一个超级地球，对吧。”
女巫没有满足黑猫的好奇心，把话题扯了回去：“既然空腔里那个东西可能会复苏，为什么要把玄黄木种在这个地方……到时候会不会伤到玄黄木？”
“你又错了。”
黑猫也没有继续追究女巫刚刚的危险想法到底是什么，爪子在绿宝石上空踩了踩：“首先，本尊是意识到瓦格哈尔最后残留的意识会汇聚进这个空腔，所以才把玄黄木种在这里的……你的逻辑搞反了。”
“我不明白……”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
黑猫撇撇嘴：“说到底，就是本尊不想让你冒险呗……把玄黄木种在这个空腔里，首先可以用玄黄木的根须来挤压空腔的空间，就像一块蛋糕两个人吃，一个人吃的越多，另一个人吃的越少……玄黄木现在和世界法则绑定着，相当于借助世界来压制那个可能复苏的概念，四两拨千斤……”
这确实是传奇们惯用的手段，女巫点了点头。
“……其次，那些残留的气机从世界各个角落游走回归空腔的路径，又可以成为玄黄木的根须蔓延的方向。”
黑猫两只前爪张开，连梅花也绽开了，仿佛拥抱整个世界：“那些气机毕竟属于传奇，即便只有一丝本能，它们游走的路径，也是比地脉与地气更符合‘天道’运转的……玄黄木的根系顺着那些路径蔓延，事半而功倍……顺带着，根茎还能连接在空腔与四周地脉之间，将地脉彻底贯通，让空腔不再是空腔……这符合世界的利益，符合我们的利益，唯独不符合‘瓦格哈尔’的利益……不过一个死鬼，也不需要什么利益了。”
女巫忍不住抿了抿嘴。
黑猫可以满口胡言乱语，她却不行的，总要对这个世界的伟大存在们保持足够的尊重。
“最后——”
黑猫的两只前爪落回地面，总结道：“没了空腔这个根基，又被玄黄木挤压了生存空间，那些残留气机聚合在一起，即便还能诞生某个小精怪，也只会是个小精怪……你一巴掌就能拍死。省老鼻子劲儿了！”
“谢谢。”
女巫蹲下身子，笑摸猫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