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将桌布从中间一把揪起,整个天幕随着“雪灵幻冰”牵引的那条剑索而向下揪出了一个大大的凸起,崩解的景象也随着那一条条剑索的集中而沿着模糊的天幕滴落汇聚,与“雪灵幻冰”手中的剑一起向着岩土巨人的头顶蒙去。身形庞大所导致的动作缓慢让岩土巨人无法完全躲开这些从天而降的攻击,那些被层层剑索牵引下来的天幕也在下一刻狠狠地击打在了岩土巨人后仰的胸口上,凌乱的剑气与整个天空的重压也让这名岩土巨人的躯体顷刻间崩溃,如同被巨锤击碎的土球般向着广袤无垠的世界四周崩解开来:“看到没!这就是逆天之罚!”
“你一个拉绳条的,有什么资格可以代表天意?”
还在崩离四散的岩土带着轰隆隆的巨响在天地之间的另一个方向汇聚,很快便重新恢复成了岩土巨人的模样:“怎么,打了你就是反了天了?那我今天还真就想好好敲打敲打你呢!”
“仗着无限的魔力瞬间重塑身形么?”自漫天的剑索中渐渐现出身形,“雪灵幻冰”的吐息声也沿着她盯视前方的视线而向前涌进:“以己之长,攻敌之短可不是什么好事——看来我不能白白浪费自己有限的体力和精力,而是想办法先把自己的魔力取回来。”
“哈哈哈哈!你有办法解决‘金针之馈’?要是有的话,你又何必等到现在?”岩土巨人发出的笑声犹如山谷间的沉重风啸:“没有了其他元素之泉的支撑,你便没有了给予我伤害的资格!光靠那些模拟出来的剑招有什么用?打碎了我再重建一个就是了!”
“这里可是魔法的世界!唯有魔法才可以打败魔法!”
屹立于天地之间的巨人在刺耳难听的大笑声中再度挥下双掌,席卷天地的无尽沙暴随后也再度为巨人的轮廓蒙上了一层阴影,以剑气风暴相抗的“雪灵幻冰”随后也盘膝打坐于中央,闭目内视着自己的身躯:“倒是还有另外一种手段:切断他与土元素之泉的联系,但实现这一点依然需要魔力支撑,没有足够的魔力,那些复杂的操作我一个都用不出来……等等。”
“或许我可以‘以毒攻毒’,用血剑的力量来破坏金针留下的‘馈赠’。”不时用剑索牵引着自己左右摆动回避着前方飞来的岩石攻击,“雪灵幻冰”的眉头也开始逐渐皱紧:“但想要在体内准确找到金针之毒,同时不破坏这具身体的魔力循环,实在是有些难度,以及——”
后半句话她没有说出口,只是那遥望向天空的视线已然出卖了“雪灵幻冰”此时的想法,而注意到这道视线的岩土巨人此时也踏着沉重的脚步重新冲上前来,用小山一般的巨掌遮蔽着“雪灵幻冰”头顶的天日:“想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戳破天幕?没门!”
“算了,魔力还是留给‘另一边’来用吧。”摇了摇自己的头,“雪灵幻冰”随后心念一动,扯在自己身后的剑索随后也将她当做木偶一般猛然送向天空,从一前一后两道巨掌的拍击之间飞掠而去:“至于你——”
“就算你再怎么打肿脸充胖子,现在的你也只是一个拖时间的废物,你在拖什么时间我不知道,但属于我的‘时间’可是快要等到了。”
深沉的血幕开始在身边酝酿,化作流星的“雪灵幻冰”再度冲向天际,这一次的她没有选择再度将整个天幕当做武器拉下来,而是借着剑索的游荡不断穿梭于重重黄沙与白色的蒙雾之间:“将‘天傀剑’与‘破天剑阵’这两种顶级剑法相结合,对我来说也是莫大的挑战呢……合!”
随着女剑士双掌的合并,一枚血色的剑影随后化作伴星凝聚在了她高速飞行的流星旁,若有若无的红光以及被红光所破坏的空间裂痕也随着她飞行的轨迹而划破天空,然后又在她离去之后重新弥合恢复:“始剑于史,终剑于终,终象化气,气象化形,形象而无物——”
“神神叨叨的念什么呢!”贯穿天地的黄沙中随后猛然伸出了一只大手,由岩土组成的手掌也与“雪灵幻冰”须臾间扭转的飞行轨迹惊险擦过:“你想干什么?”
“我自己都不知道我要干什么,你还能看得懂?”忍不住说出了这句话,“雪灵幻冰”面前捏起的剑诀也在她的周围挥舞成一连串的虚影:“就你这种职业玩家半桶水,还想看得懂‘用魔法符文的知识手段来编录剑诀’?今天就让你见识见识——”
“什么叫做活动剑阵!”
相同的血剑剑影随后第二次重复映现在她的左右,在女剑士的血幕周围缓慢环绕成为第二颗相同的伴星,只有近在咫尺的“雪灵幻冰”自己知道,这第二把剑影的剑体表面镌刻的纹路与第一把存在稍许不同:“无相、无体、无形、无羁——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把破天剑阵的一十七柄长剑全都摹印出来吧。”
“反正我的机会也只有一次。”
越来越多的环绕剑影高速幻化而成的剑阵接连挡下巨掌的景象中,“雪灵幻冰”已然围着岩土巨人所在的黄沙天幕绕行了第二圈,预感到一丝不详的岩土巨人随后也停止了手掌的胡乱挥舞攻击,转而摆出了一个朝天高捧的姿态:“狡猾的苍蝇!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变身成巨人的我也是有大招的!”
“永恒纯洁的地母啊,请遵守吾等的契约!”
巨大的土黄色汇流随着巨人的吟诵而从地底爆发,高举的那双巨掌之间也开始有一颗土黄色的能量球开始汇聚,吸尽了周围能量汇流的那颗能量球不断膨胀到了足以遮天蔽日的程度,看上去就像是岩土巨人正在背负着一整颗运转的行星一般:“——让吾等背负的罪恶世界,成为点燃无尽愤怒的薪柴!”
“啧啧啧,代表整个世界的愤怒吗?”
面对着那颗还在逐渐放大的球体以及被那颗球体逐渐照映成金黄色的整个世界,“雪灵幻冰”摇着头咂出了两道不屑的声音:“也好,用来作为我们此次较量的最终一击,也是再合适不过了。”
“无想!无天!”
一枚枚血红色的剑影在白发女剑士的身边浮现,繁复的环绕流星也成为了占据天地的那颗土黄色星球周围唯一的一点红色,背负着这颗膨胀星球的岩土巨人随后也吟诵完自己最后的咒语,艰难地将已经无比渺小的双掌用力挥下:“去吧——”
“巨行星!”
“——无穷!”
巨大的土色“行星”朝着渺小的女剑士轰然落去,第十七柄血色长剑的剑影也在女剑士的身边形成,她咬牙睁大了自己的双眼,捏在自己面前的剑诀也伴着她额头青筋的显露而猛然向外一摆,将那柄刚刚刻印的血剑横向挥出了成千上万的分身:“复读式剑诀已成!灵冰!把你的力量借给我!”
“现在!”
她向前一指,成千上万整齐排列的血色剑影随后也朝着逼近的巨行星飞了过去,紧握着血色长剑本体的“雪灵幻冰”随后也跟着这些剑影的大军一起,义无反顾地冲入了盛大的爆发光芒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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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这个‘血色教团’的成员还潜藏了这么多。”
与已经被大地的颜色占据的世界不同,另一侧的世界此时已经完全被血红色的光芒所占据,无数魔法师与魔法师之间掀起的大混战也正围绕在梅泰塔隆魔法学院中央广场的上空,其中一部分乱战的余波残弹甚至已经透过血红色的光幕,从正在聚精会神刻写魔法符文的灰袍魔法师身旁一次次划过:“而且居然全都被召来充当我们的打手和保护伞,没想到这个凯勒·维金斯的号召力还不错呢——我们还有多久时间?”
“距离第十六次轮回结束还有两分三十二秒。”负责将无数飞临的流弹打飞,一直守在旁边的斯卡莉特随后举起了石板:“因此次轮回的记忆中重放的事件进程与之前差别极大,目前无法预估仪式进展。”
“我第一次觉得这十六分钟居然有这么长。”被魔法能量环绕的双眼露出了无尽的疲惫,一直保持着高度精神集中的雪灵幻冰描绘符文的手指也在此时显得有些颤抖:“虽然被你‘一击毙命’,但我现在有些佩服凯勒·维金斯了,因为按照之前的仪式进度估算,他在短短十六分钟之内就完全启动了这个仪式,而我——”
“我甚至都不敢保证眼前的这套操作最后可以成功。”说到这里的雪灵幻冰回头看了一眼高举双手、已经陷入了狂热状态的学院长:“段青留给我的那些‘看不懂的字’,我已经丢进去十六个了,眼前的这个是最后一个。”
“提示:虽然失败的可能性依然存在,但还请不要过于担忧。”挥手打飞了两颗临近的流弹,斯卡莉特捧着石板悄然转过了头:“轮回依然进行,您依然还有尝试的机会。”
“但我已没有尝试的资本,因为我不懂魔法。”雪灵幻冰则是依旧紧盯着自己刻写血色符文的手指:“如果这一套‘遗产’不能发挥作用,我可没那个本事自己再发明一套,这所学院的故事,也只能以我的方式重新摸索了——这种前功尽弃、效率低下的活儿我可不想干。”
“无论您想做什么,我都会陪伴在您身边。”斯卡莉特手中石板上的文字飞速变化:“直至您找到应有的结局。”
“感谢你的安慰,但没有人想在这所学院里一直‘复读’下去,能抓紧时间毕业还是抓紧时间毕业为好。”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雪灵幻冰随后再度摇头,同时控制着自己的手指落下了最后一笔:“完成。”
“让我们交卷吧。”
将眼前的最后一枚符文送入了广场上空的血红色光幕中,雪灵幻冰望着已经爬满了各种血色光纹的天空喃喃自语道,相互交织在一起的红色光纹随后也在这最后一枚符文的缓慢消融之下停止了闪烁,原本还在不断鼓胀熄灭的活体律动也随之渐渐停止——愈发明亮的五方血色光柱的映衬中,陷入了静止的中央仪式法阵上相互分离的光纹最后一次倒映出彼此分离独立的符文模样,它们在雪灵幻冰愈发惊讶的目光中逐渐纠缠在一起,犹如活物一般向着血红色天幕的穹顶方向爬行汇聚而去:“这是——?”
“‘语句’组合完毕,正在执行程序。”斯卡莉特用自己的方式解释道:“能量调用率:103%,魔力结构运转正常,语句执行过程——正常。”
“能不能说一些人能听懂的话。”双眼一黑的雪灵幻冰随后问向另一侧的凯勒·维金斯:“喂!你!你能看出什么?”
“我看到了命运的大门!”指着穹顶上正在缓慢展开的、犹如毛毯被逐渐织就的血色幕布,张开双臂的凯勒·维金斯已经彻底陷入了癫狂之中:“我看到新的世界正在降临!旧神正在向我招手!我等追寻了二十三年的夙愿,马上就可以成真了!哈哈!哈哈哈哈!”
“——现在!”
由一声暴喝所喊出的两个字忽然闯入了雪灵幻冰的脑海,位于她眼前的学院长也在同一时刻鼓着自己的魔法袍飞向了天空,他朝着那片正化作针织毛毯般展开的血红色幕布中心冲去,然后向着那里正在“滴落”的一颗巨大的血滴伸出了自己的手——犹如正在孕育着什么活物的温床,一颗正在从血色幕布里分离的巨大圆球正在不断延展拉伸的鲜红生物膜下形成,淡淡的金黄色光芒此时也正在那层生物膜之下规律跳动,就像是一颗正在被天空捧出到世界之底的心脏:“看哪!看哪!就是它!它——祂!祂就是——”
轰!
未等狂热的凯勒·维金斯将自己语无伦次的话语完全表达出来,那颗被血色薄膜包裹的“心脏”就带着刺目的金光骤然爆裂开来,呈现在这道金光之中的巨大黄金球随后也被突然冒出其中的一柄血色长剑一剖为二,在其中一名女剑士身影的显现下绽放成为贯穿天地的金光:“——没错。”
“这就是你最后的结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