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她死!!!”
狩母的声音如同极北荒原上最凛冽的寒风,裹挟着毫不掩饰的杀意,在众人耳边,响彻开来。
她那双幽绿的眸子便死死钉在了如风身上,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的话,只怕此刻如风早已经被千刀万剐。
那深渊之子奎恩,乃是狩母耗费巨大代价才培养出来的,结果不仅奎恩被凌峰杀死,如今奎恩的深渊之力,还被凌峰的女儿所得。
这口气,叫狩母如何能咽得下去。
她脚下的腐烂巨虫感应到主人的杀意,八只复眼同时亮起惨绿色的幽光,周身气孔中喷出的毒雾愈发浓烈,在空气中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
“夜母,我定要杀了这个女娃,你最好不要拦我!”
狩母的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霸道。
而此言一出,荒原上的气氛骤然凝滞到了冰点。
“哦?有趣!”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幽母。
这位虚空虫巢的主宰依旧慵懒地斜靠在骨椅之上,指尖那道细小的虚空裂隙不紧不慢地旋转着,仿佛眼前这场冲突与她毫无关系。
她的目光淡淡地从如风身上扫过,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异色,随即又归于沉寂。
混沌之力,深渊之息。
这个人类女娃身上,竟然同时存在着两种如此逆天的力量。
要知道,当初奎恩与凌峰的那场战斗,她们这些虫母,虽然不曾亲眼所见,但也都有所耳闻。
双方那巅峰一战,也已经完全达到了虫母的层次。
甚至,还超越了在场之中的不少虫母。
如此强大的两股力量,却集于一人体内,这女娃,倒是好大的造化!
不过,这与她幽母又有何干?
狩母要杀,便杀。
夜母要保,便保。
她只管作壁上观,看这场好戏如何收场便是了。
一旁的焚母倒是皱了皱眉。
她虽然脾气火爆,却也不是傻子。
狩母一上来就把矛头直指夜母庇护的那个女娃,恐怕也不只是为了报仇,摆明了是要给夜母一个下马威。
这六部盟主之争,狩母觊觎已久,如今逮着这么一个机会,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焚母哼了一声,双臂环抱在胸前,倒也没有多说什么。
反正是夜母的事,她犯不着强出头。
冥母依旧端坐在骸骨巨虫的头顶,兜帽遮住了她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十指枯瘦如骨,整个人如同一尊石像,对周遭的一切都充耳不闻。
只是她身后那两尊虫族女皇,却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了如风。
育母则完全是一副看戏的表情。
她很清楚自己并没有争夺盟主的力量,此番带来的二十尊虫族女皇,也纯粹是为了彰显存在感罢了。
而狩母一开口就剑拔弩张,毫无转圜余地,她心里反倒是一阵幸灾乐祸。
斗吧,斗吧。
斗得越凶越好!
最好狩母和夜母两败俱伤,说不定,她还能捡个漏。
至于那个小女娃娃是死是活,与她何干?
四大虫母,不约而同,都选择了旁观,这场冲突对他们而言,没有任何掺和的必要。
如风站在原地,面色陡然一沉。
她想过狩母会在六部集会上百般刁难,想过这场盟主之争必然不会顺利。
但她万万没有料到,狩母居然一上来就直接把矛头对准了自己,连一丝一毫转圜的余地都不给。
非要我死么?
如风的指尖微微攥紧,一股冰冷的怒意从她心底升起,但很快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她不能在这个时候冲动。
此次六部集会,不是为了撕破脸皮而来。
想要对抗裁决会,为父亲报仇,就必须集合整个虫族的全部力量。
这位狩母的力量,若能为己所用,无疑也是对付裁决会的一大杀器!
然而,如风能忍,不代表其他人也能忍。
“放你娘的屁!”
第一个炸毛的,赫然是黄少天。
这位平日里总是不着调的白衣剑神,此刻脸上的笑容已经彻底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寒彻骨髓的冷意。
凌峰是他最好的兄弟,如今,有人胆敢要杀好兄弟唯一的孤女,这无疑已经触及了他唯一的逆鳞。
他一步踏出,直接挡在了如风身前,周身剑气勃发,衣袍猎猎作响。
九殒神剑虽未出鞘,剑鞘之上却已溢出了丝丝缕缕的白色剑芒,将脚下的地面切割出无数道细密的剑痕。
“老妖婆,你再说一遍试试?”
黄少天的声音不高,却如同剑锋般凌厉,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凌厉的杀意,“想杀如风丫头?你问过我手中这把剑了么?”
霎时间,凌厉的气势陡然爆发,剑意冲霄而起。
“狩母!”
晏惊鸿也走了出来。
他一袭黑衣,面容冷峻,眼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有一片足以冻结灵魂的冰冷杀意。
他没有像黄少天那样放出狠话,只是默默地抽出了腰间的长刀。
刀身出鞘三寸,一缕刀意便已将前方的地面劈开一道深达数丈的裂缝。
“敢动如风。”
他的声音淡漠如冰,“我必杀你!”
芙蕾雅、龙泽璃月、沙利叶三位女神也几乎在同一时间上前一步。
三位女神周身神光大盛,智慧之光、天照之芒、星辉之耀,三种截然不同的神力交相辉映,汇聚成一道三色交织的神力洪流,朝四面八方碾压而去。
战斗之神米迦勒手中烈焰圣剑亦是轰然出鞘,六对光翼在他背后骤然展开,净化一切的神圣之力以他为中心朝四周扩散开来,与芙蕾雅三女神的神力洪流交相辉映。
“看来是没得谈了,那就直接开打!”
他眸中闪过一抹寒意,当初他还在裁决会的时候,就已经对这些虫族很不爽了。
而作为战斗之神,要打架的话,他还没怕过!
北冥军神虽然沉默不语,但已经准备召出战斗智械,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天杀等一众邪神君主也纷纷上前。
一时间,以如风为中心的混沌神殿众人,如同一道坚不可摧的壁垒,将如风牢牢护在身后。
没有人退缩,也没有人犹豫。
狩母要杀如风,那就先从他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如风怔怔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一个个背影,心中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暖流。
韩天的目光则是看向了一旁的王二柱,压低声音道:“二柱兄弟,一会儿打起来的话,不要离我太远!”
面对那些虫母级别的强者,韩天心中自然没底。
若是情况失控,也只能借助凌峰前辈的力量了。
“哼!”
眼见混沌神殿众人,一一爆发惊人气势,狩母却是冷哼一声,眸中的幽绿光芒陡然暴涨。
她脚下的腐烂巨虫发出一声震天嘶吼,八只复眼同时亮起惨绿色的光柱,庞大的身躯骤然膨胀了三分。
紧接着,狩母身后那四尊虫族女皇也齐齐上前一步,周身毒雾翻涌,一道道墨绿色的光纹在她们身上亮起,俨然已经做好了出手的准备。
“一群废物,也敢在本座面前放肆?”
狩母的声音里满是轻蔑,“既然你们想死,本座便成全你们!”
话音未落,她脚下的腐沼骤然沸腾起来。
大股大股的墨绿色毒雾从腐沼中喷涌而出,在空中凝聚成一头狰狞的毒雾巨兽。
那头巨兽张开血盆大口,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便朝混沌神殿众人扑了过去。
黄少天目光一凛,右手已然按在了剑柄之上。
晏惊鸿的刀,又出鞘了两寸。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之际——
“够了!”
一道平淡而威严的声音,在这一刻响起,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夜母。
她缓缓从王座之上站了起来。
而在她开口的刹那,一股磅礴到近乎实质的生命气息从她体内轰然爆发。
那颗巨大的虫皇古树,散发的荧光骤然暴涨了数倍,漫天荧光如同倾泻的月华般洒落,将整个虫巢笼罩在一片圣洁的光辉之中。
狩母脚下那沸腾的腐沼,在接触到这层荧光的瞬间,竟然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般,瞬间平息了大半。
那头毒雾凝聚的巨兽,更是在半空中僵住,旋即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直接溃散开来。
狩母的脸色微微一变。
看来这几年,夜母也没闲着呢!
她死死盯住夜母,幽绿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忌惮。
但即便如此,她也绝不会就此退步。
今日,那个凌峰的孽种,必须要死!
“夜母,你想要拦我么?”
狩母冷哼一声,“那就来吧!无非也就是多杀一人罢了!我早就想和你一战了!”
名义上,她是六部最强大的虫母,但谁都知道,夜母的实力,同样是深不可测。
若不能正面击败夜母,她这个最强,始终只是虚名而已。
夜母没有理会狩母的目光,她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四周,目光在幽母、焚母、冥母、育母身上一一掠过,最后才又重新落回到狩母身上。
“狩母。”
夜母的声音依旧平淡,“你莫不是忘了?阿波洛斯大人的赌约,可是你输了!”
狩母脸色一僵。
对于夜母,她是忌惮,但是对阿波洛斯,她却是发自灵魂深处的畏惧。
没有人可以违抗阿波洛斯的赌约,否则,那个老怪物一旦出手……
狩母深吸一口气,冷冷瞪住夜母。
她强行压下心头的怒意,冷冷道:“夜母,本座却是输了那场赌局,也依照赌约,并未亲自对凌峰痛下杀手,时至今日,凌峰和吾儿奎恩皆已身死,你莫非还想拿这场赌局说事?”
夜母依旧云淡风轻道:“不管过去多久,你既然输了,就必须遵从我的号令!”
“其他事情,本座都可以退让一步,唯独这件事——”
她抬手指向如风,一字一顿道:“这个小杂种的性命,本座要定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否则,六部同盟,也就没必要存在了!”
“何必呢?”
夜母的摇了摇头,轻叹一声:“狩母,你又何必如此执着?”
“哼!说得轻松,死的不是你的儿子!”
“也罢!”
夜母深吸一口气,缓缓道:“也罢,那你我便各退一步。这样吧,倘若今日六部盟主之争,你能坐上盟主之位,我便听凭你的号令,如何?”
狩母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很难理解么?”
夜母不紧不慢地说道:“我的意思是,倘若你成了六部盟主,统帅六部,号令所至,莫敢不从。到了那时,你想杀谁,想保谁,还不都是你一句话的事?只要你能成为盟主,到时候,你要杀了如风,我自然不能再阻拦。”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虫母都皆是微微一愣。
夜母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在给狩母指出一条明路,但又似乎哪里不对。
狩母眯起眼睛,打量着夜母的神情,半晌,才冷哼一声,“夜母,你这拙劣的激将法,以为可以骗得过本座么?你无非就是想激我,答应先结盟,我若是能成为盟主,才能杀死那小孽种!但我若是无法成为盟主,还不是要乖乖听你的号令?”
“哈哈哈!”
夜母摇头笑了笑,“怎么?就算我打的是这个主意,难道你就怕了?还是说,你对自己能够成为六部盟主,毫无半点信心?”
“你!”
狩母瞪住夜母,沉默了片刻。
她在心中飞快地盘算着。
除了夜母之外,其他四大虫母,她都不放在眼里。
而夜母的实力虽然深不可测,但五年前与那巫炤一战,夜母已经暴露了全部的底牌。
就算这几年夜母又有所突破,但她自问,至少还是有九成把握,能够战胜夜母,夺下盟主之位。
所以,不管夜母附加了怎样的条件,只要能够击败夜母,她自然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杀死如风。
想通了这一层,狩母嘴角缓缓勾起一抹阴冷的弧度。
“好,很好!”
她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满是狂傲与自信,“夜母,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只要本座成了六部盟主,这个小杂种的命,便是本座的掌中之物!到时候,你可不要后悔!”
“本座绝不后悔。”
夜母的声音依旧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哼!”
狩母冷哼一声,大袖一甩,“那便依你所言!本座倒要看看,今天有谁能拦得住本座坐上这盟主之位!”
说罢,她身形一闪,重新落回到腐烂巨虫的头顶。
脚下那沸腾的腐沼也随之平息下来,漫天的毒雾缓缓收敛,方才那股几乎要将一切都吞噬殆尽的恐怖威压,也消散了大半。
一场剑拔弩张的对峙,就这样被夜母化解于无形。
黄少天皱了皱眉,按在剑柄上的手指缓缓松开。
他回头看了如风一眼,压低声音道:“丫头,夜母这是在……”
“放心吧。”
如风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望向夜母的背影,“我相信,夜母前辈自有她的打算。我们静观其变就是。”
话虽如此,她的掌心却已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无论如何,狩母算是暂时被压制了下来,只要能够击败狩母,让她无法坐上盟主的宝座,到时候,六部同盟已经结成,她就算想反悔也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