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兵奢武也罢，劳民伤财也好，万民唾弃也罢，常宇已是管不了这些口水了，如今箭在弦上只能射出去，打好眼前这一仗才算有了交代，给朝廷个交代，给皇帝个交代，给老百姓个交代，虽然老百姓根本不在乎他的这个交代，但打赢了总比打输了的骂声小一些！
站在塔山堡的城墙上，看着远处的粥铺，点点火光闪动不已，常宇没来由的觉得好累！
好心累！
那瞬间他真的想撂担子，打他娘个腿，大明倒不倒关我吊事，历史自有轨迹随他去吧，老子做个快乐逍遥客不好么！
不过也仅仅就一个瞬间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因为他知道此时此刻真的撂摊子了，将会有无数将士及百姓惨死，那才是真正的生灵涂炭！
担子可以撂，但不是现在。
思及此处忍不住又叹息一声，旁边的裹着严实的吴中侧头看了他一眼：“不足半月便要过年了吧，听说太子爷今年大婚的事又泡汤了”。
常宇嗯了一声转头看向他：“想家了？”
吴中苦笑：“往年独来独往贱命一条，无家可归也无家可想，不知家为何物，而如今……嘿嘿，或许是老了吧”。
且，常宇白了他一眼：“老你大爷，往年你孤魂野鬼一个，如今老婆孩子热炕头你不想才怪”。
吴中嘿嘿笑着不语，放眼朝正南天空看着，眼睛有些红。
“尚有半月就过年了，此时动身不晚过年，去吧”常宇拍了拍他肩膀，吴中猛的回头：“那怎么行，我肩负……”
“你肩负给鸡毛”常宇啐了他一口：“几番舍命相救已是尽心尽责，咱领你这个情也记你这份恩，再说你此时伤势未愈留在此处也是无用，搁这咱看着碍眼心烦的尽早回京和妻儿团聚吧”。
吴中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常宇瞥了他一眼：“你我之间，多一句客套都是多一分生份，让你去就去”。
吴中苦着脸叹口气，常宇来气了：“你特么的还矫情起来了，合着你不在我就得死呗，数万大军都不如你能护着我周全？”
“不是”吴中略显尴尬：“手头……大过年的……”
尼玛的……常宇直翻白眼，从怀里掏出一张银票：“以后有屁就直接放，矫情的让老子还以为你多舍不得走呢！”
吴中红了眼：“真舍不得，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固然舒服，但还念着和督公一起出生入死的那股子疯劲，很过瘾！得劲”
“只要你不死，往后有的是机会”常宇不喜欢煽情，故作轻松的拍了拍吴中。
吴中拱拱手：“明儿一早卑职就动身回京，在京里头等督公破敌大捷的好消息！”
常宇闻言叹口气，望着夜空：“我也在等”。
夜深了，塔山堡内常宇辗转反侧难以入眠，此刻此刻脑子里都是事，每一件都让他放不下。
屠元和姬际可那边怎样了？
朝鲜的兵马到哪了
清廷那边是否已侦知到了实情又做什么部署
今夜清军是否还会打松山？
锦州那边的多尔衮此时在想什么又在计划着什么
眼下这仗如何打下去
粮草补给，士气军心，战备物资……
“督公，督公”旁边李慕仙看着辗转难眠的小太监忍不住出声呼了几声，常宇看了他一眼：“作甚?”
“听说吴中明儿要回京了？”李慕仙试探的问道。
“你不能回”他一张嘴，常宇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
李慕仙略显尴尬的轻咳一声：“此时战况正紧，贫道岂能抽身，必助督公破敌……”
“你想说啥”常宇打断他，李慕仙又扭捏了一下：“听闻督公给了吴中百两银票，不是说罚他三年……”
“你到底想说啥！”常宇正心烦呢，听他叨叨心中不快，坐起身来瞪了一眼，李慕仙赶紧闭嘴摇手：“没事，没事，见督公睡不着想着闲聊几句，不聊了，不聊了……”
松山城外的明军大营里，祖大寿和马科也没睡，两人在沙盘旁边已经盯了许久，祖大寿神色凝重：“虽说一举打下松山城极难，但每一次出兵围城都劳师动众，可若不这般，敌必打松山，高总兵难守住”。
马科微微点头“若这两日鞑子不出兵，待咱们准备就绪，任他折腾也是无济于事，怕只怕这两天他们动手，那高总兵可有苦头吃了”。
祖大寿嘿了一声：“有道是怕啥来啥，想必高第心中也有数了，没瞧着他今儿一整天都没个笑脸”。
马科叹口气：“想赢的人脸上是看不出笑容的，高第他太想赢了！”
祖大寿点点头：“吾等如此拼劲全力何尝不是想赢，只不过……”说着叹口气：“天寒地冻物资不济，本该速战速决一举破城，如今却陷入胶战之中，咱们先前的计划是不是大有不妥”
马科深呼一口气，轻轻摇头：“速战为善，可若一举难破又当如何？酷寒开战本就折损严重，督公亦不忍徒增损伤，才用这徐徐之计”。
“慈不掌兵，朝野皆言东厂督主心狠手辣，实则……”祖大寿说到这轻摇头：“徐徐图之，留敌生门，却也将咱们心思暴露了，鞑子亦猜到咱们想逼走他们，狠不下心决一死战！才这般与吾等纠缠不止”
马科又是轻摇头：“吾知祖帅急切之心，但吾等若在此处便与敌决一死战，重创之下两败俱伤之后拿什么对峙锦州，拿什么打援辽阳，甚至无力阻止鞑子南下，多尔衮恨不得咱们在这和松山堡拼个两败俱伤呢！拿一个小小的松山堡重创吾等主力，这生意划算的很！”
祖大寿苦笑：“吾何尝不知，否则先前岂认了当下这法子，只是眼下徐徐图之的代价也不小啊”。
“但打人终究比挨打好上些”马科笑了笑。
祖大寿轻笑摇头：“马总兵的心态真好……”
话音没落，突闻轰隆声巨响……
两人神色大变，忍不住出声大骂：“狗娘养的……当真是不禁的念叨！”
没错，清军轰山了。
几声巨响之后，松山高地乱做一团，寨子里的明军大多从梦中惊醒，到处乱窜恐慌喊着敌袭……
刚睡下的高第翻身而起，抚刀冲出屋外尚未站稳便见一颗炮弹落在近处，轰的一声炸的土石飞溅，幸的身边亲兵眼疾手快将他撞回屋内不为所伤，却也将高第惊的一身冷汗。
鞑子攻上来了？高第听外头炮声不绝心下惊恐，不过很快就有亲兵来报，是松山堡里的清军炮击松山，并无兵马攻山。
高第这才松了一口气，却也气的破口大骂，狗日的就这点能耐了。
明军大营在侧，松山堡里的清军不敢轻易出城来攻，只要他敢出来，明军就敢去偷城，只能搞这种下三滥手段。
其实这种炮击实际效果不大，一是夜里的精准度不行，二是清军也不敢火力全开，毕竟炮弹储存不允许他这么任性，要留足够的来应付明军攻城。
但他们偏要再夜深人静的轰上几炮，目的就是弄得松山上的明军鸡犬不宁，甚至连带明军大营都人心惶惶，实则就是一种心理战术！
让你吃不安，睡不安
哪里还有精神头打仗。
然而这种下三滥手段即便你看破了也没辙，松山上没有大炮打不到松山城里头，更不能因为他轰几炮，明军大营就深更半夜劳师动众发大军去围城，或者也把大炮拉出去轰他几下。
清军这手段虽脏但效果很好，山顶寨子里的明军被这一阵轰击搞的军心大乱，高第连骂了好一会儿才解气，等着，等着，最迟明儿晚上，老子也让你好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