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城也在下雪,只不过没有关外下的大,但对京城的老百姓以及难民来说也是雪上加霜,霜上加雪。
这下,除了饿死不少人,也要冻死不少人。
为此各衙门的心弦都崩的紧紧的。
为啥,怕生乱。
京城难民太多了,太容易被有心人借题发挥。
五城兵马司,锦衣卫,东厂番子,或明或暗遍布各个难民营,京营兵马也是不敢松懈,一天三班倒来回在内外城巡视。
虽说内城禁止难民进入,但终究还是有很多漏网之鱼以各种法子钻了进去,干些蝇营狗苟的事,生了不少麻烦,让兵马司的官员头大如斗。
只不过这种事情传不到皇帝的耳朵里,对皇帝来说这些都不是事,他每天听到的烦心事可比这些重要多了。
而眼下要他最烦心的当属关外战事,整天整夜提心吊胆如履薄冰,可偏偏这当口,江南又出乱子了。
而这乱子又是因为关外战事引发的蝴蝶效应。
去年白旺部拉旗造反,从江西沿江而上差点都打进南京城,常宇千里奔袭到南京抽兵筹粮迎头打过去,一路克敌高歌猛进仅月余便将其击溃,贼首死的死降的降,余下做鸟兽散。
而这些溃兵的最终去处呢,有的回乡为农,有的落草为寇,大部分则散落各处作着各种生计糊口,比如去了大户家里做长短工为奴。
江南富庶,多大户,家中仆从少则三五个,多则成群,搁往日倒也相安无事,这些溃兵隐姓埋名也算踏踏实实。
问题就是这两年战事不绝,本就风雨飘摇的朝廷至此已是病入膏肓,无钱无粮,为了生养生息,朝廷免京畿数省十几个州府的赋税,但朝廷这个机器要转动必须有赋税收入啊,于是就都落在江南这些富庶之地。
可江南也遭兵灾几番深耕,虽比之江北京畿一带好些,但也仅仅是好些罢了。
朝廷征税不止,那富户们也得勒紧裤腰带,这也直接就关系到仆从们的利益了,本还可以忍忍的,可是因为北方饥荒不绝,朝廷从南方不停地购粮北上赈灾,却导致江南米贵,这一来,平民贫民的日子更不好过了,为奴为仆的就更不用说了。
原本老实本分的家仆们倒还好,顶多暗地些怨言,可那些本为贼军出身的仆从,就按捺不住了,内心的不安因子又躁动起来了。
这种时机,不起兵造反会遭天谴的啊!
于是,杀主造反,揭竿而起……
有一就有二,有样就学样!原本那些老实本分的也跟着干了,胸怀大志对现实不满的老百姓,感觉日子没有奔头的平民……
一时愈演愈烈,那些原本为贼的仆从重操旧业,登高一呼竟然也百应,短短一个多月,江南各地大小暴动数十起,规模越来越大,一时江南人心惶惶……
史称,江南奴变
雪山加霜,霜上加雪啊,崇祯帝头都大了,此时正在文渊阁里和一众阁臣在商议此事,他使劲的揉着脑袋,实在不知道这事如何应对。
若常宇还在京城闲着,不用他开口这货就奔过去了。
问题是常宇现在抽不开身。
让谁去?能打的有兵的能调动的不是在京畿就是在边关,要么就在湖北!远水灭不了近火呀,南京那边虽有兵但抽不出来,而且也没啥善战之将。
更重要的事,只要出兵就要饷银粮草。
朝廷早就穷的揭不开锅了,连关外补给都掏不出来了,哪还有存余。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众阁臣商议半响也不知道如何应对,没钱没粮没兵没将,谁也没办法啊!
都怪那太监,非要在这时候和清廷开战,导致一连串的恶性效应!
其实这个时候别说这些阁臣了,便是连崇祯皇帝心里也念叨着常宇,非得这个时候打么,你说打就打,你看看这后边的烂摊子!
但是吧,他内心又极其矛盾,他又希望常宇打下去,因为常宇让他看到了希望!他上台前两年沈阳成为清廷都城,从那之后十七年中,大明国土在他手里不停的丢,一直丢到了山海关!
若非常宇横空出世,莫说那关外孤城宁远,便是山海关,便是这国都北京城恐怕都丢了,而这丢的不仅仅是国土还是他皇家脸面,他这个皇帝的脸!
一个无能昏君才会将国土一丢再丢!
我这么勤政,怎么可能是一个昏君呢?
崇祯帝才不会承认自己是一个昏君,但他潜意识中也开始怀疑自己虽不昏庸但是不是一个无能之辈了,用人不行,治国不行,以至于接手十七年大明不光没有任何起色而且越来越烂!
他依然不想承认,但是事实就放在眼前。
所以也只能认,这才有一而再再而三的罪己诏!
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反击的时候到了,不说我不会用人么,常宇不是我用的么?
就问你们,当下大明还有谁比他好用,实用!
物极必反,朕反击你们的时候到了。
现在开始逐渐收复失地了,宁远保住了吧,塔山堡重建了吧,现在辽阳也收复了吧!
你们瞪着瞧!
这就是崇祯帝内心的矛盾之处,他既恼常宇穷兵奢武弄的本就一团糟的民生更加糟糕,但又希望常宇大展拳脚干干干,打打打!
只有这样才能洗刷他的耻辱,才能洗白他昏君庸君的污名。
“让刘良佐去打!”
正在诸人各怀心思一筹莫展之时,坐在崇祯帝身后的太子朱慈烺突然开口说了一句,众人一怔,纷纷看向他。
面对一众大佬的目光,朱慈烺也不胆怯,神色坚定的说道:“让刘良佐去,他在庐州有兵有粮,只要朝廷发话他自会前往,且不用出粮饷”。
“殿下为何这般肯定他会听令而行且不用朝廷出饷?”首辅李邦华一时不解,脱口问之。
“因为他怕,常宇说过,他怕……他怕朝廷收拾他!”朱慈烺咬了咬嘴唇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无语,他们心里头其实都明镜一般,刘良佐怕的可不是朝廷,是怕那太监收拾他!
连崇祯帝都心知肚明,只是大家都看破不说破!
朝廷里有一个公开的秘密,刘泽清“战死”之后,刘良佐怕那太监怕的要死!
“但……”次辅吴珄有话要说:“若是平日朝廷有旨刘良佐不敢不从,只是此时关外战事紧急,又正值江南贼乱他会不会……”
这话说的也很隐晦,就是说常宇在关外带兵和清军胶战抽不开身也抽不出兵,此时江南兵乱,刘泽清会不会趁机有二心。
这也不是没可能,要知道此时大明的手里有兵有粮又有势力的就那几个,周遇吉镇守太远,高杰守黄河,唐通,李岩,高第,祖大寿,马科都在关外,黄得功远在武昌,江南空虚呀……
这货本就和刘泽清一样的尿性,往日根本不鸟朝廷旨意,也就是常宇这两年异军突起把他拿捏住了,日子过的胆颤心惊,此时常宇无暇,朝廷无力,江南空虚,你说他会不会趁着兵乱……
崇祯帝的脸色阴了下去,若只是那些溃兵奴变,大军一到扑灭只是时间问题,但若是这货趁机反了……
那麻烦就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