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檀很强。
而在单论战斗天赋的情况下,此时此刻身为‘默’的他,则是三个人格中最强的。
只不过,这段时间的他常常会出现一种错觉,那就是自己还不够强、还差得远、还有很多人的背影需要追逐。
他总觉得自己似乎还差了那么一点,而且不是一小点,是一大点。
尤其是在【问罪论战】中与季晓岛和醒龙交手过后,当时几乎毫无还手之力的墨檀产生了非常、非常、非常强烈的危机感,认为自己比起真正的强者来说实在是差得太多太远,甚至连让对方全力出手的资格都没有。
尽管他对此并不羡慕、嫉妒,更不会无能狂怒,却深深地意识到自己还差得远,甚至出现了一些并不客观,在他当前人格下极为罕见的,对自己实力的误判。
他产生了一种自己仅仅只是‘很强’的错觉。
尽管墨檀从未忽略过自己的游戏时间还不如其他人一半多,也很清楚如果大家真正站在同一起跑线自己多半要比现在强得多,但已经入坑【无罪之界】近一年,已经完全适应了目前游戏节奏的他依然会被这种已经成自然的‘习惯’给误导。
但事实是,此时此刻身为‘默’的墨檀很强,至少比他对自己的主观评价强得多。
只可惜这种事并不是别人能够说明白的,而且就算是墨檀身边的人,能真正意识到其潜力轮廓的也只有贾德卡·迪塞尔。
然而贾德卡其实已经明里暗里提醒过墨檀很多遍了,但效果都比较一般,虽然后者并不是没听进去,却依然无法真正意义上理解老贾这番用心。
至于其他人……
无论是季晓鸽、鹿酱、牙牙、科尔多瓦或谷小乐,都觉得墨檀已经足够强了,毕竟大家都很清楚他的游戏时间比寻常人少,所以能有这种程度的水平已经很厉害很厉害了。
但这种理解是错误的。
至少在剑魄、枪魄、刀魄、杀魄、戟魄、斧魄、杖魄与扇魄眼中,这简直是大错特错。
换个比较直白的说法,就拿之前戟魄与杖魄那场蓄意教学来说,墨檀最终没能跟上,是因为他认为自己的水平就是难以跟上,但那两位之所以会打得那么热闹,完全是因为他们觉得墨檀能够跟上。
这或许需要一点点时间适应,但无论如何,现在都是墨檀需要认清楚自己的时候了。
毕竟游戏时间对玩家最大的掣肘,就是在大家抵达高阶巅峰,被卡在史诗阶之前的那段时间,而墨檀现在俨然已经度过了那段对他来说最艰难的时候,而在后面的路中,游戏时间这种因素的占比已经开始大幅度降低,也只有这个时候,人与人之间真正的分水岭才会出现。
而对于寄宿在【晓】中的八位‘租客’来说,这次让墨檀进来的原因除了‘对其进行教导’和‘让他帮忙找回自己的人生’之外,还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就是‘让默小哥认清自己’。
当然,这并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毕竟将近一年的‘认知禁锢’已经牢牢印在了墨檀的思维中,但就算如此,租客们也有足够的信心,能让他在离开天柱山之前彻底‘醒悟’过来。
刚刚,戟魄与杖魄偷跑给他上了第一堂课;而剑魄之前的提点,则是墨檀今天的第二堂课。
而这两堂加起来都不到二十分钟的课,却让墨檀能够仅用一个动作直接凭初阶的实力引得一个中阶强者失去重心,在双方完全没有接触的情况下狼狈倒地。
这,才是在【无罪之界】中名为‘默’之人潜力的冰山一角。
那么问题来了,为什么是一角呢?
原因很简单,主要是他虽然通过一个灵光乍现的巧思给那位副教头来了个下马威,却依然没有逃过几分钟后被砍死的命运。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当墨檀被那位副教头狠狠地一刀斩落于雪地之上,在鲜红的血泊中失去了意识前,原本十四个跟在后者身边的跟班只有两个还能勉强保持站立,除此之外,还有五个重伤者正躺在地上奄奄一息,而剩下的七人,则悉数死在了刚刚对墨檀的围剿中。
值得一提的是,这十四个人虽然实力没有中阶巅峰的副教头那么强,但也拥有着扎实的中阶水准,同时因为修炼的是同一门功法,无论是外功、内功还是步法都有着相辅相成,一加一大于二的作用,所以虽然发挥不出‘剑阵’级别的效果,但还是非常难缠的。
但就算如此,墨檀依然凭借自己只有低阶的身体素质硬生生击杀了对方七人,并致使另外五人彻底失去了战斗力。
然后……
嗯,然后就被干掉了。
……
片刻之后
伴随着一阵熟悉的眩晕感,墨檀再次出现在那方摆着九个铸炉的石台上,周围依然是那炫目绮丽,宛若银河般的璀璨星河,如果不是胸口处那强烈的痛感,以及不翼而飞的51%体能值,刚刚那场浴血厮杀甚至会被误以为成一场幻觉。
当然,是不是幻觉,墨檀自己清楚得很,而他更清楚,如果再来一次的话,那些人恐怕已经再难拦住自己……亦或是曾经的剑魄了。
“那就再来一遍。”
注意到时间只过了一刻钟不到,墨檀深吸了一口气,从口袋中摸出了一瓶品质远比不上卢娜手工调制,但多少也有点效果的狮王之傲合剂,将其灌入口中,随即便盘膝坐在原地,在自己的体能值恢复到了85%左右时再次握住了那柄长剑。
熟悉的天旋地转,熟悉的皑皑雪地,熟悉的持刀壮汉,熟悉的出场台词——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对面为首的那个汉子杀气腾腾地看着墨檀,在发出一声冷笑后面色狰狞地掂了掂手中的家伙,沉声道:“我们庄主已经说了,只要你交出铸剑之法,不但对过往的恩怨既往不咎,甚至愿意收你为养女,赐姓皇甫,尽享荣华,你为何执迷不悟!”
“……”
这一次,墨檀并没有说话,只是在默默地抬起自己手中那柄普通的精铁长剑,往前跨了一步。
“唔!”
气运丹田,正欲先声夺人的汉子身形一窒,紧接着便是一个踉跄。
而锋锐的剑锋,早已横在了他失去重心后脖颈的必经之处。
“该死的小婆娘!”
眼见自己马上就要被一剑封喉,那汉子立刻发出了一声怒吼,只见他再顾不上身体的平衡,以最快的速度将长刀横在自己身侧,竟是试图凭借体重优势将墨檀连人带剑一起压倒。
然而伴随着一道优雅的寒芒从半空中掠过,两个注意力始终在自家副教头身上的打手竟是被剑尖直接抹过了脖子,双目圆瞪着倒下了。
“两个。”
墨檀轻挽了一个剑花,甩掉了剑尖处那微不可察的血迹,然后便轻巧跃起,足尖刚好点在那副教头的刀脊上,双手握剑,用力向下掼去。
“——!”
这一次,武功明显要高出其他小弟数筹的副教头甚至连狠话都没时间放,立刻一个懒驴打滚,堪堪滚出了墨檀这一记刺击的范围,而当他如临大敌的起身回头时,却发现又有两个手下捂着脖颈倒在了地上。
“四个。”
墨檀转头看了那副教头一眼,然后反手一剑搭在了背后那个正欲偷袭自己的刀客腕上,然后一拨一挑,又是一条并不存在于此处的人命陨落:“五个。”
我们早已提到过,因为有着太多顾虑,‘默’这个角色其实很难百分百发挥出自己的实力,很多时候,哪怕是理应全力相杀的场合,他也会下意识地留有半分余地,或是顾忌对方的尊严,又或是照顾对方的体感,与他在混乱中立状态下的画风完全不同。
就算是在【问罪论战】中对战实力远比自己强大的季晓岛,他也没有无所不用其极。
那么问题来了,什么叫无所不用其极?
这里可以简单举个例子,比如‘默’几乎从来都不会攻击敌人的下阴。
而在同样的情况下,身为‘檀莫’的他是绝对不会放弃男女性征、生殖器官等非常容易让对方产生心理压力的薄弱点的。
也正因为如此,在真正的生死搏杀中,就算‘默’能够发挥出100%的力量,战斗时的性价比也不会比‘檀莫’高。
但此时此刻的他,就算剑锋的落点依然足够‘君子’,但却已经把‘生命’量化成了一个个纯粹的数字,不再做任何无谓的计较。
“围住他!”
副教头怒目圆瞪,厉声喝道:“沧浪刀阵。”
“没用的。”
而刚刚已经见识过一次所谓沧浪刀阵的墨檀则是摇了摇头,然后竟是将长剑垂直身侧,任由剩下的九人在自己周围结成了一个环形阵,就这样平静地等待着对方攻来。
“这女人……果真如传闻中的那般。”
那副教头面色阴郁地注视着看起来风淡云轻的墨檀,随即便填补在后者正前方的刀阵空位上,对这个在他眼中相貌稚嫩的女人发出了最后通牒:“给我听好了,南宫照,就算你真能从我等手中逃出生天,也绝对没办法活着下山,你应该很清楚,既然我皇甫家已经撕破脸了,就不可能只派我们这些喽啰来抓你。”
【南宫照……是剑魄曾经的名字吗?】
墨檀目光微凝,然后便摇了摇头,轻声道:“多说无益。”
“好,好一个多说无益!”
那副教头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敬佩,沉声道:“就凭你这份气魄,今日战罢,无论胜负成败,无论谁死谁生,你都是我赵龙眼中除了大庄主和二少爷之外最值得尊重的人。”
【是剑魄当时也说了这句话……还是这份‘幻境’比之前更加真实了呢?】
还记得在自己上次过来时副教头赵龙等人动不动就会变成扑克脸的墨檀下意识地如此想着,然后便微微颔首,将手中的长剑握紧了一分。
“合阵!”
赵龙大喝一声,然后便率先冲上前去,沉声道:“生死不论!”
“是!”*9
其余九人立刻齐声应诺,然后便踏着明明方向、角度完全不同,但却能够时刻确保有至少五人面对墨檀,另外四人封锁角度的步伐围了上去,长刀交错连横,为赵龙掠阵。
然而墨檀却是微微抬起长剑与赵龙力劈而下的长刀交错而过,竟是直接摆出了一副打算以自己被一分为二为代价,换取刺瞎对方右眼的架势。
“!?”
注意到这一点的赵龙心头一惊,先是下意识地收了下力,然后便下定决心宁可被刺瞎一只眼睛也要将此人留下,继续维持着刀势不变。
只可惜,他下意识的收力,已经足够墨檀改变剑路,由刺转削,将对方手中的金环大砍刀偏转角度,引向自己身侧的地面了。
轰!
伴随着雪地上骤然出现的一道六尺斩痕,墨檀已经与赵龙错身而过,然后顺势提剑刺穿了自己正前方一位刀客的心口。
“六个。”
与赵龙背对而立的墨檀淡淡地说了一句,然后再后者猛然转身的瞬间同步横移,继续将自己保持在赵龙视野的死角中,再探出一剑。
“呜呃!”
躲闪不及的刀客应声倒地,转眼间便已经没了气息。
“七个。”
连头都没有回,单凭对身后赵龙的气息锁定就已经预判了其刀路,轻巧跃起避过了对方一记三百六十度【坐地旋刀】的墨檀旋身出剑,目标直指赵龙后颈。
一击不成后只感觉头皮一阵发麻的赵龙心下大骇,连忙抬刀封堵墨檀的侧斩,结果却眼睁睁地看着对方就这样从自己身侧‘滑’了过去,并在下一瞬刺穿了最近那个刀客的肺叶。
“八个。”
挥出了有些多余的长剑,毫发无伤的墨檀转头看向面色铁青、额角青筋狂跳的赵龙,淡淡地说道:“现在连同你在内,只剩下七个人了。”
“是啊,刀阵结不成了。”
“果然如此。”
“小的们……”
“副教头!”*6
“去后面报信吧,照姑娘不是你们能交手的人,还是由我来会她吧。”
“副教头!”
“跟二少爷说一句,上次说好请他的酒,我藏在老槐树后面的坑里了。”
“……”
“好了,都滚吧。”
第两千九百四十一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