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池想了想，又道：“有的人死后怨气太大，会一直守在自己留有执念的那个人身边。”
“你的意思她是要守着江老师？”段以虽是这么问出口了，却一点也不赞同自己的想法。那样幽怨又夹带着憎恶的眼神，那个女生的执念很大程度上不是守护，或许是报仇。
果不其然，下一秒越池便道：“谁说执念就一定是好的了？”
不等段以说话，越池忽然巡视了一圈周围，确定没有外人后才闭上眼手指在虚空中划了几笔，嘴里还低声念着什么。
空气随着他手指的移动闪出点点银白色的光辉，段以还是第一次亲眼看到这种场面，一时也觉得稀奇瞪大了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正愣神，越池却忽然凑近了一些。
微凉的指尖落在他的额头。
越池心无旁骛地将接下来的咒语念完，段以被他这么盯着却盯得有些心猿意马，一点点绯红慢慢升了上来，一路蔓延到耳根。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却又不至于太近，恰到好处的距离让段以可以清楚地看到越池扇动的睫毛，还有他眼角那颗不怎么明显的浅棕色的痣。
他以前在书上看过，大家都管这叫美人痣。
段以默默在心里表示赞同，美人痣美人痣确实名不虚传。越池这幅长相确实是挺美的，而且还是那种完全不女气的的美。
说的通俗点，就是那种男女通吃的颜。
直男越池哪能察觉到段以这眼神不对劲，符咒一落下便收了手，“这段时日以来你的状态应该跟那个女鬼有关系，她身上煞气太重才逼得那些小鬼不敢近前，没猜错的话她最近是一直跟在你身边的，还有……”
越池从背包里摸出一个小香囊，确定完里面的符纸，递给段以时才发现他就这么直愣愣盯着自己，刚才说的话估摸着也大半没听进去。
“你发什么呆？”越池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在段以前面晃了晃。
段以猛然回过神来，对上越池一双黑亮的眼，“没……没、没什么，你……你刚跟我说什么来着？”
两人的相处模式让段以有种回到了高中跟祁仟刚认识那会儿，熟稔之后他们就会无意识在他面前做出在人前绝对不可能做出的表情，就比如现在这样带着一点疑惑的模样。
越池盯了他几秒，到底还是无奈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把手里的东西塞给他，“这段时间你把这个带在身上，不要沾水，有危险的时候它应该能扛上一阵子。”
“诶？你这话说的，我怎么着也是快一米八的一个大男人了，还是能保护自己的。”段以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却还是喜滋滋地把越池给的香囊妥帖地收了起来。
“如果继续这么下去，在被她的煞气耗光之前，你也会因为别的意外丢掉性命。”
见他语气严肃起来，段以也收敛了话里的玩笑意味，小声嘟囔：“你要真担心我，天天守在我边上不就能保护我了嘛。”
“你说什么？”
越池这真就是没听清对方说话之后下意识的一问，段以却忽然间计上心头，歪着脑袋朝他勾了勾手指，“你靠近点，我跟你说。”
这一下越池也不知道是脑袋短路还是怎么着，真就靠了过去。
在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一指时越池才察觉出来不对，等再想退开，段以还带着奶香的唇已经贴了上来。
还是红豆味的，医务室老师跟他说段以有些低血糖后，他自己亲自跑腿去买的。
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一下冲上头顶，越池只觉得自己脑海里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一下断了，断得还挺彻底，崩得他脑仁生疼。
段以当然是见好就收，适时退了回去。
半分钟后，越池缓过神来，向来都稳如泰山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缝，迟疑一秒居然问：“你亲我干什么？”
也许真的是有祁仟的那张脸做加成，段以看着他这幅呆愣的样子居然还真觉得有几分可爱，佯装无意地以指腹在自己唇上轻轻擦过，“当然是喜欢你啊，不喜欢你我亲你做什么？不喜欢你我这段时间跟在你屁股后面跑，我傻逼么？”
说完之后段以自己都觉得这是废话，但从越池的反应来看，还挺受用。
越池难得懵了一回，却没跑路而是拉了椅子在一边坐下，直直看着段以，“可我是男的。”
段以不知道假想过多少次自己如此跟祁仟告白的场景，从善如流地回：“男的怎么了？真爱不分性别的懂不懂？”
越池又道：“可我不喜欢男的。”
段以脚上疼得厉害，想着尽快结束这没有营养的话题，“但也没见你喜欢哪个女的啊。”
他这话倒也是实话，越池不再吭声了。他何止还不喜欢女的，他以前就觉得自己压根没办法爱上另一个人。
谈恋爱无非就是双方将自己毫无保留地剖给对方看，可他不行，他内里的那颗心脏早已经腐烂变质了，连他自己都不忍再看。
可‘喜欢男人’这四个字眼在他近十八年的人生里是第一次出现，他不反对同性恋，也不至于对此抱有歧视态度，但就是没想过自己一朝一日会被一个男的表白。
关键是，他其实也不怎么反感。
真要反感的话，刚才段以亲过来的时候他其实有足够的时间把人推开，甚至把人摁在地上打一顿的。
可他没有。
但真要说他就这么弯了，又好像不是这么回事。越池抬头看了段以一眼，又神色复杂地低下了头。
“宿主这回倒是办得干脆利落，给你点个赞。”任务完成的播报之后，四八还乐呵呵地夸了段以一波。
段以按照惯例给了他一个白眼，道：“口头夸有什么用，能当钱花吗？能换积分吗？你丫倒是多给我点积分好让老子能尽快回去啊！”
毫无疑问，那头又没了声音。
段以都懒得跟他计较了，把视线转回了越池的身上。他其实能看得出来他还挺纠结的，也清楚越池对他其实也说不上是爱情。
他孤单太久了，这些年来一直把自己锁在自己制造的铁盒子里，自己不愿意出去更加不许别人进来，而段以是唯一一个试图靠近他，并且没有被钢筋铁板所吓退的人。
越池是当局者迷，而段以是压根不需要这个认知。
段以强迫自己把挣积分攒命的任务在脑海里过了好几遍，终于把那点微乎其微的愧疚感给压了下去，拽着越池的手臂小声道：“只能麻烦你送我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