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路上，车里的气压低得不像话。
之前喝的那杯酒后劲儿上来，段以将车窗降了下来想要吹吹风，车窗落了还没三分之一便又被沈清随给升了上去。段以自觉他这是怕雨丝飘进车里，本想说自己不介意这个，大不了明天去洗个车就是了，想了想却又还是把话给憋回去了。
沈清随在医院忙活了一天，连衣服都还没来得及换，身上还带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段以却并不觉得难闻，抱着胳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歪着脑袋睡了过去。原本也就只打算小憩一会儿，没想到这一睡居然还真就睡死了过去。
窝着一肚子无名火的沈清随将车开进小区的停车场，扭头看了一眼睡的正香的段以顿觉无比头疼。
对方喝了酒，脑袋朝着沈清随这边歪过来，不知何时已经换了个仰着脑袋的姿势。段以本就生得白净，额前的黑发往一边落下露出大半光洁额头，酒精让他白皙的两颊都染上绯红的颜色，没上妆却比平日红了几分的唇瓣微张，露出一点内里粉嫩的舌尖。
视线扫过那一点粉色之时，沈清随猛地一震，甚至有一种如遭雷击的感觉，就连欲要唤醒段以的那只手也尴尬地停在了半空。
今天晚饭的时候黎猫无意抛出的那句话在脑袋里又过了一遍，沈清随一双深邃眼眸落在熟睡之人那张毫无防备的脸上，他觉得自己看不明白段以，可更多的还是害怕。
他这半辈子可谓都过得挺淡泊名利的，别说名利，就连钱财爱情这种东西都几乎没怎么花时间去考虑过。
沈清随不想承认却又不得不承认，他是个输不起的人。他能付出的满腔感情是他全部的筹码，一旦全都给出去，一旦他赌错了那就是满盘皆输。
但段以不一样，他很优秀，性格好到能与任何人都好好相处，他拥有很多曾经被沈清随当成是奢望的东西。
沈清随想，这样子的段以也许没有什么是不可以失去的，即便是失去他也依旧能找到合适的替补。而自己没有那个胆量敢跟段以开这个赌局，他一直都是胆小鬼。
耐心极佳地等了快半个小时，段以总算悠然转醒。
他困得有些睁不开眼睛，再加上之前喝了酒，眼睛里跟蒙了一层雾气似的，声音也带着几分沙哑，软着嗓子问沈清随：“都已经到了，你怎么不叫醒我呀？”
这样子的段以毫无防备，柔软得仿佛在亲近的主人面前袒露出柔软肚腹的猫咪，喵的一声正正好敲在沈清随心口的位置。
沈清随二十来年都平静无波的心湖像是陡然间砸下去一颗千斤重的石子，水花四溅，可湖水冰冷冻得他一个激灵，却甚至已经足以让他忽略掉段以那一截白皙脖颈上刺目的红色印记。
无可否认，他吃醋了。
以往从未表现出来过的占有欲一旦冒了个尖，就开始有了一发不可收拾的趋势。沈清随只觉得大事不妙，神情慌乱了一瞬去解安全带，“没……看你睡得沉就没叫你了，回去吧。”
段以还未完全清醒，却捕捉到了那一闪而过的情绪。
身体比思绪反应要来得快，段以自己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手却下意识伸了出去拽住了沈清随的右臂，嗓音无意带了几分撒娇的意味却不自知。
“沈清随，我们谈谈好不好？”
沈清随的身体有一瞬僵住，依言回过头来，却被段以丝毫不按常理出牌的告白给砸得头脑眩晕。
“你猜的的确没错，沈清随，我喜欢你，是那种想跟你成为合法伴侣的那种喜欢。”段以掷地有声，拉着沈清随那只手往后缩了缩，却没彻底收回去而是转而揪住衣袖，他耸耸肩，“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不管你是讨厌还是反感，我其实都没有理由也没有立场责怪你。”
说到这里，段以忍不住咧嘴露出一个笑来，“不过既然你还愿意来接我，是不是就说明你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我？”
他没等来回答又兀自接话，扯着沈清随的衣袖晃了晃，可怜兮兮地说：“所以我能不能就求你一件事，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躲着我？我追你就好，等到哪一天你遇到自己真正喜欢的人了，我保证不会给你添麻烦的。”说着还比出一个发誓的手势来。
沈清随如鲠在喉，在心里排练了无数遍的拒绝到了嘴边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两人四目相对僵持片刻，狭小封闭的空间，就连呼吸似乎都变得亲密、黏稠起来。沈清随被段以坦荡无比的眼神击都节节败退，下意识地躲闪开了，丢下‘回去吧’三个字便拉开车门快步下了车。
他不敢想，如果再继续跟段以待在那样封闭的空间里会发生些什么。
沈清随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被撕裂成了两半，一半的他对段以的表白激动狂喜不已，甚至为了他无意露出的那些暧昧痕迹而恼怒生气，一半的他却又理智得要命，把能想到的所有糟糕状况化作一道道横在两人之间的天堑阻拦他想要往前的脚步。
从在酒店门口碰面的那时候段以就觉得沈清随有些奇怪，像是在生着闷气，思前想后又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有什么能惹得沈清随这样一个好脾气的人大动干戈，只好快步又跟了上去，在他身后笑着喊：“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答应了，不能反悔的啊！”
到了楼层，沈清随开了门就要进去，一只纤细的胳膊却朝着门缝伸了过去。
好在沈清随反应及时收住了动作，这才没恰好夹着手。
段以察觉到对方还在生气，将手缩了回去，无意挠了挠脖子上被咬出来的小包，“你别生气啊，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药能止痒的？我刚跟黎猫跑公园转了一圈，浑身上下被咬了不少的包，可痒了。”
话音落下，段以就看沈清随脸色变得微妙了起来。
段以眼看着沈清随朝着自己伸出手来，随后温热的指尖覆在脖颈细嫩的皮肤上，段以条件反射似的缩了缩肩膀步子却没退，站在原地仰头一脸疑惑地望向沈清随，“……怎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