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了好一会后，基利曼没有回答，而是站起身，开始在会客厅里来回踱步。
他的步伐不快，每一步的跨度大致相等，踏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而索什扬也没有看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茶壶，给自己又倒了半杯。
基利曼走了十几个来回。
最后，他回到座椅前，但没有立刻坐下，而是低头看着索什扬。那个角度让他颧骨的阴影比方才更深了一些，眼睛显得格外专注。
“索什扬，你在知道十一军团是被帝皇亲自埋葬，一切都是被帝皇亲手抹除之后，心里埋不埋怨帝皇？”
索什扬放下茶杯，连忙摆手道：
“不埋怨，不埋怨，帝皇也是不得已。”
基利曼没有移开目光，缓缓坐下，而后温和地问：
“这里只有你和我，我要听的是实话。”
索什扬沉默了几秒，而后轻声说道：
“要说一点不埋怨，那不是实话，毕竟十一军团的一切历史、功勋、痕迹都被抹去了，连一个可以被记住的名字都没有留下，这样的结果和代价太沉重，简直比那些叛变的军团还不如，他们至少还被记录在案，被后世当作反面教材来唾弃，而十一军团连被唾弃的资格都没有，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最后还是继续说道：
“可是话又说回来，阿斯塔特本身就是帝皇的造物，往更深了说，我们本来也就是帝皇的工具，没有帝皇也就没有阿斯塔特，所以无论最后的结果是什么我们也只能服从，如果由此心生怨愤和不满，就很容易走上那些叛徒的道路，是，我个人是觉得十一军团太惨了，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可第一军团不是有个口号吗？忠诚本身即为奖赏，虽然偏激但我觉得也是有其道理的。”
其实到这里，索什扬已经猜到基利曼要说什么了，他也就是给对方一个台阶下。
本身公开十一军团这件事他也知道很难，提出来无非是让基利曼知道，他们两个人可以商量，可以交易，但绝不会出现上下级一样的服从。
基利曼看着他，露出一丝笑意，随后温和地说道：
“你说得很好啊，也证明你确实是比大部分阿斯塔特都有大局观，所以祂，啊，也就是你说的惑者选择了你成为十一军团的军团长。”
索什扬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基利曼想了一会儿，最终给出了回答。
“我的意见是，暂不翻案，希望你可以理解。”
索什扬的眉头皱了起来。
“为什么？”
基利曼无奈地叹息一声，用为难的语气说道：
“所有人都知道，那两个军团是父亲下令抹去的，那么如果我翻案了，是不是就代表父亲做错了？就像你说的，我们是臣，也是子，怎么都不能去推翻父亲做出的决定，如果真这么做了，那其他人就会觉得，我是不是在埋怨父亲？甚至批判父亲？而且会引起连锁反应，甚至颠覆帝国现存的所有历史，后果太严重了，不是目前动荡的帝国可以承受的。”
他的语气变得更加温和一些，劝慰道：
“所以你们现在还是以帝国之拳的身份继续活动为好，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给你们保密。”
他说完，伸出右手。
“未来帝国的重建，也少不了你这位十一军团战帅的支持，有了你的协助，我收拾帝国这个残局也就更有信心了。”
到这里，索什扬也已经得到了他需要的结果，苦难同盟存在与否影响并不大，但基利曼默认十一军团可以存在，这就很重要了，因为他就可以毫无顾忌地调动军团的力量，而不需要再遮遮掩掩担心泰拉最高层会发现什么。
索什扬也是微微一笑，握住对方的手。
“基利曼大人，您放心，帝国的武装力量是可靠的，我一定全力支持您。”
基利曼松开手，正要说什么，索什扬的通讯器响了。
索什扬低头看了一眼，抬手按下接听键，通讯频道中传来报告的声音，他听了十几秒，然后看向基利曼。
“您看，这一下就过去好几个小时，有些人已经等不及了，审判庭的尔斯大审判官那边在船上快坐不住了。”
基利曼听后，微微挑了一下眉，然后他站起身。
“也好，就先谈到这里吧，我借你的贵地见见她。”
索什扬也站了起来，接着他想到什么，立刻叫住了向大门走去的基利曼。
“哦对了，基利曼大人，还有一件事。”
基利曼回过身疑惑地看向他。
“什么？”
“就是...呃，您确实不用一直穿着这套盔甲了，爱莎的判断很少出错。”
“我知道了。”
在基利曼与审判庭代表会晤的间隙，索什扬也抽空见了代表提瑞恩的杰克。
“战帅大人，泰拉那边已经乱成一锅粥了，月球上发生的异变引起了恐慌，甚至还有谣言说，帝国战帅与原体发生了火并，高领主方面也差不多，连着开了两天的会，结果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真有人以为是您和原体动手了，不过之后禁军那边带来消息，说是有混沌异端在作祟，战帅与原体正在并肩作战，各种猜测这才平息。”
听到杰克带来的消息，索什扬不禁干笑一声，只能暗叹那些人想象力确实丰富。
“主人派我来，就是想要了解具体情况。”
索什扬不加掩饰地直白回道：
“月球上的情况，比泰拉那边能想象到的更复杂，福格瑞姆在月球上出现了，通过网道拱门来到了月球。”
“啊？”
杰克惊讶地小嘴微微张开，作为提瑞恩的第一秘书，她堪称博览群书，尤其是对远征史的了解更是深入，当初提瑞恩注意到她也是因为她在图书馆一个人看厚厚的一部远征圣战史，所以杰克不仅知道福格瑞姆，也知道这是一个堕落的原体。
“我抵达的时候，他正在与基利曼对峙，但基利曼被压制了，我介入之后，与福格瑞姆交战，最终将他消灭。”
“福格瑞姆，那个恶魔原体...死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像是怕自己听错了的谨慎。
“被放逐了。”
索什扬纠正道，语气没有变化，仿佛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天啊。”
杰克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次复杂的转换，从震惊到困惑，从困惑到敬畏，她仰视着索什扬，仿佛在看一个神明。
此时她终于理解为什么西尔露要不顾一切委身于...
“那现在月球上是什么情况？”
“混沌异端在作祟，已经被清除，网道拱门被灰骑士封存，月球表面的恶魔残余被肃清，战帅与原体作战大体上是对的，我们确实并肩作战过。”
杰克点了点头。
“有战帅这些话，主人应该会安心了，山阵方面...内务总长很关心。”
“山阵方面没什么问题，不过基利曼看起来有很强烈的改革想法，高领主议会方面可能会大动，现在我与基利曼初步达成了一致，他不会对战帅的头衔有意见，但基利曼这个人现在看起来疑心有点重，而且他不少观念还停留在一万年前，与高领主议会肯定会有摩擦，未来还有很多变数。”
“听说您和他聊了很久？”
“是的。”
索什扬看了一下时间，接着快速说道：
“杰克小姐，带话给总理，让他要早做准备，必要时可以以进为退。”
“收到。”
杰克微微一笑。
“那接下来就是等战帅回到泰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