漳州,望西峰。
一行车马摇摇晃晃停在山脚下的宅院前,领头的顾睿洲并未下马,仔细观察四周,目光在竹林处停顿了片刻,虽未看到宅子,已暗自赞叹此处宅院位置选的巧妙。
距西境不足百里,四周山脉绵延水源丰富,避开了热闹的城池和驻军,只有几处村落,借着山势稍加布置,此处便是进可攻退可守的栖身之所。
梁泽川派来引路的管事,见宋舒冉要钻出车厢下车,忙上前客套回禀:
“大小姐稍待,成亲的宅子在山上,再有一炷香便到,此处只是歇脚的地方,为免招眼不曾布置。”
宋舒冉往山上看了眼,娘亲就长眠在那,是他和弟弟亲手安葬的,此处她来过多次也算得熟悉,眼前的宅子却分外眼生,分明这两年才盖的。
宋易下马行至大门往里看了看,两层素雅干净的院子一览无遗,只是比一般的农家院大了不少,院里两个推磨盘的壮汉,和正在喂鸡的妇人,也是一副寻常百姓的粗衣装扮。
管事恭敬上前:
“小少爷,主子说少爷若恐人多眼杂惹事端,扰了夫人清静。只带放心的人上山即可,其余人和车马都留在此处歇脚,会有人安置。
主子还说,若您都想带上去热闹也可,后续他来安排,无需忧心。”
宋易点点头,来到马车旁转述,林锦颜推了推洪九:
“我只是来喝喜酒的,这事不好做主,得由你们夫妇商量着来。”
洪九压住羞臊强自镇定:
“一路上人困马乏,不如就在此处歇脚吧?届时送喜酒席面来此便是。”
宋舒冉拉着她的手:
“这样倒是简单了,却也冷清不少,本就没法大办,人再少了可就委屈了你。”
他们姐弟没娘亲,爹这个夜梁的王爷,也不能公开露面,洪九是个孤儿也没个父母手足,她是真怕委屈了弟媳。
洪九眸光如水,扫视着车内三人,和车帘上宋易的影子,只觉得满足:
“在乎的人都在身边,足够了,旁的再热闹也比不上你们。”
一句话惹得白芷鼻头发酸,又快速压下。
事已定下,林锦颜叫来顾睿洲商议,选四个护卫上山,其他人和两辆给苍圣山带去的马车,全留在此处。
想着要见长辈,林锦颜吩咐道:
“也不差这一会儿了,第一次见,不好太风尘仆仆的,在此处休整收拾一番再上山吧。”
她的提议,众人自然无有不肯,齐齐换了身衣衫梳洗一番。她将洪九按坐在凳子上,重新给洪九盘了发,亲手描了眉,涂了一层淡淡的胭脂。
又让白芷从马车里取来木匣,从里面拿出一副雕刻成木兰花花苞形状的耳环,给洪九戴上。
洪九认出那副耳环,是林锦颜去年寻的那块极品玉料,亲手画了样子,找了最好的工匠打磨出来的,忙起身推辞:
“小姐,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林锦颜将人按回去:
“我本就是为你寻的,也是按照你气质画的样式。待白芷好事定下我也会如此,你和白芷诚心相待,我亦是如此,这可是我的心意,不许不要。”
洪九看着铜镜里,林锦颜拿起木兰花样式的发簪,插进她刚梳好的发髻里,原本英气的装扮,多了几分温婉恬静。耳环轻晃,却越晃越模糊。
林锦颜满意地打量起洪九:
“好漂亮的新娘子,可不许哭哦,难不成你想眼睛肿着去见康王爷?难道是我的手艺不好,不好看吗?”
洪九垂眸吸了吸鼻子,将眼底泪意忍了回去,弯了弯嘴角:
“好看。”
笑闹着出屋,院里等候的宋易闻声转过头,盛满惊艳的眸子,定在洪九脸上放大了一圈,听到白芷笑,才赶忙收回,不过片刻又不自觉朝着洪九看去。
宋舒冉也换回了女装,顾睿洲眼神也如宋易般,不由自主往她身上落,哪怕车纱帘屏风放下挡住了视线,仍旧追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