捷达车驶出小区,汇入街道上的车流,李志顺这才觉得胸口那股憋闷稍稍减轻了一点。
近半年来,他的日子一直过得不顺。
起初,他只是偶尔去赌几把。那时候他觉得自己运气不错,赢过几次,手里也攒下了一点钱。那些小赢让他渐渐放松了警惕,甚至觉得自己能把握住输赢。
后来输得多了,他不愿意认栽,总想着再押一次,就能把前面失去的全赢回来。
赌桌的走势,从来没有因为他的念头而改变。
一次又一次,他把钱送进去,他告诉自己只要再赢一场就停手,结果却是越陷越深。
他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不断往下拖,越想把输掉的钱拉回来,脚下陷得就越深。
近半年时间,他先后输了五十万。
其中有三十万是高利贷。
刚开始借钱的时候,他还觉得自己可以按时还上。
他盘算过收入,也估算过每个月能挤出多少,只要少赌几次,只要手气好一点,债务总会慢慢还清。后来利息越滚越多,借债的人越逼越紧,他才意识到那么多钱绝不是能靠几次赌博翻身的。
放贷的人给他打过电话,也找过他。他们说话并不总是凶狠,有时甚至很客气,可那种客气里带着另一种压力。越是平静地提醒他还款,越让他觉得自己没有退路。
他开始害怕手机响,每当陌生号码打进来,他都会犹豫几秒才接。每当有人敲门,他也会先从猫眼里看一眼。
家里人问他最近怎么总心不在焉,他就随便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单位同事说他脸色不好,他也只说这几天睡得少。
他把所有事情都藏起来,仿佛只要没人知道,债务就不会继续逼近。
李志顺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下,才把心思动到了他的老板牛泉身上。
牛泉是常务副市长,也是他的领导。
李志顺给牛泉开车有些年头了,平日里总跟在他身边,知道他出入哪些地方,什么时候回家。他见过牛泉带着公文包进出办公室,也见过牛泉在一些场合收下别人送来的东西。
那些钱和礼物,他并不清楚具体数额,却可以肯定牛泉手里绝不缺钱。
李志顺认定,只要能从牛泉那里弄到一笔钱,自己的债就有机会还清,最初,他想的是找人去牛泉家里偷。
这个念头在他心里藏了很久,反复琢磨过很多次,却始终不敢直接动手。
他是牛泉的司机,知道对方的行踪,正因为如此,他担心一旦出了事,别人会很快怀疑到自己头上。
李志顺不想亲自动手,决定雇佣刘彪和马奎帮他做这事。
刘彪、马奎是混江湖的,李志顺也是机缘巧合才认识二人的。他觉得,这二人胆子大,心狠手辣,适合替自己干这事,于是便主动与之联络。
按照他最初的想法,两人去牛泉家里弄些值钱的东西,拿到东西之后分他们一点,这事就算搞定了。
李志顺本想瞅准机会,再让两人动手,但今天早晨,牛泉突然急匆匆拎着密码箱去宏天建设。
那只箱子引起了李志顺的注意,他觉得里面装的一定是钱。
牛泉和高天宏之间有利益输送,李志顺是知道的。他觉得,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决不能错过。
李志顺悄悄给刘彪发了消息,让他们直接骑摩托车赶到宏天建设附近来。
见到刘彪和马奎的摩托车跟在车后,李志顺将车刹停,谎称抛锚了。牛泉决定,自己步行过去。刘、马二人骑着摩托车冲过去,轻而易举抢走了牛泉手里的密码箱……
李志顺边开车,边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在头脑中过了一遍,下意识抬眼看向车窗外。
冬日的阳光照在路面上,仍旧没有多少暖意。
几个行人裹着厚厚的衣服,低着头匆匆走过,路边的早餐摊已经收了,只剩下一地被风吹乱的纸屑。街角一家商店门口挂着红色的促销横幅,在灰暗的天色里显得格外鲜艳。
李志顺看着前方,脑子里却仍在算账:他现在有四十万,还掉三十万高利贷后,还剩十万,可以去赌场翻本。只要手气好转,之前输掉的五十万一定能赢回来。
“只要钱赢回来,我一定收手,绝不再赌了!”李志顺在心里对自己说。
这话他曾不止一次对自己说过,但仅仅只是说说而已,只要一有机会,他就往赌场里跑。
……
深秋的银昌市,午后的阳光带着几分灼人的暖意,通透的蓝天万里无云,整座城市笼罩在一片平和静谧的氛围之中。这份寻常的安宁,却丝毫无法安抚银昌市巡警支队支队长沈玉栋焦灼紧绷的心神。
常务副市长牛泉亲自下令,要求在二十四小时内,将在宏天集团附近飞车抢夺的两名犯罪嫌疑人捉拿归案。
副局长钟飙亲自坐镇巡警支队督办此案,沈玉栋心头的压力山大。
为了尽快揪出这两名行踪诡秘的飞车贼,沈玉栋回到巡警支队后,立即召开专项抓捕部署会议,划定排查范围,落实巡逻布控方案,下达死命令,二十四小时内,一定要将犯罪嫌疑人抓捕归案。
会议结束后,沈玉栋将支队在岗所有巡警队员全部撒了出去,对城区老旧小区、城郊结合部、背街小巷、无名修车铺、闲置出租屋等嫌疑人极易藏匿的重点区域,开展拉网式排查,誓要将两名飞车贼的踪迹彻底挖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从早晨到午后,一批又一批巡逻队员陆续传回排查消息,各大重点区域逐一核查完毕,却始终没有发现两名嫌疑人以及作案红色幸福125摩托车的半点线索。
排查工作屡屡碰壁,队员们接连奔波大半天,身心俱疲,士气也隐隐有些低落。
沈玉栋坐镇支队指挥室,盯着屏幕里实时更新的巡逻轨迹与排查反馈,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桌面,沉稳的面容下,是愈发紧绷的神经。
他心里清楚,这两名嫌疑人极其狡猾,反侦察意识极强。
作案时全程佩戴头盔、口罩,遮挡面部特征,监控录像根本无法清晰捕捉样貌。逃窜路线刻意避开主干道监控摄像头,专走监控盲区的老旧小区,得手后立刻藏匿,给排查抓捕工作带来了极大的阻碍。
案件越是棘手,沈玉栋心中的信念越是坚定,只要嫌疑人还在城区藏匿,就一定会留下破绽,只要排查足够细致,终究能找到蛛丝马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