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一晚上，韦恩家和格兰杰家第二天一大早就出发前往东大。
当布加迪的专机在广省白云机场降落时，外面正下着倾盘大雨。
机场本身不大，航站楼是几栋低矮的白色建筑，玻璃幕墙在大雨中显得灰蒙蒙的。
广省天气多变，雨在办完入境手续就停了，昏暗的天空也渐渐放晴。
走出机场，一行六人好奇地看向四周。
刚被大雨洗过的天空已经放晴了，阳光照得湿漉漉的地面蒸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低矮的厂房、还在施工中的高架桥、远处大片大片正在翻整的农田、夹杂其间的工地塔吊，它们在雨后的空气里都显得格外清晰。
机场外面的马路不算宽，路边停了一排出租车和几辆三轮摩托车，马路对面是正在施工的建筑工地。
文森特不自觉地挺直了腰。
没有人知道未来的这里会是什么样子，除了他。
这块土地会在十年后变成世界上最大的城市群之一，尽管现在的它就像一张刚刚铺开的图纸，到处都是打了一半的地基和还没拆完的脚手架。
“在想什么？”赫敏从他身后探过头来，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文森特抬手轻拍她的小脑袋，“在想十年后，这个地方会变成什么样子。”
赫敏绕到他身前，从他的眼睛里捕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像是在怀念，又像是自豪，其中还夹杂着期待。
她歪头看着他，没有追问，主动牵起了他的手。
埃里克今天没穿西装，他穿着浅灰色的polo衫和黑色长裤，看起来终于不像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西装暴徒了，而是一个带着全家出门度假的普通父亲。
伊芙琳挽着他的手，脸上仍然挂着温柔得体的微笑，但不再有那种微妙的感觉了。
大概是因为埃里克昨晚的表现不错，又或者是因为在异国他乡而决定先放过他，等回家再继续算账。
“外面大概三十二度，湿度百分之八十五。”埃里克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墨镜戴上，“这里跟阿尔萨斯完全就是两个世界，克里斯，我觉得你的衬衫大概会在十分钟内湿透。”
“我已经湿透了。”克里斯很诚实，他帮简拎着手提袋，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汗。
说完，简从他手里拿回手提袋，从里面抽出一包纸巾帮他擦拭汗水。
看到这一幕的埃里克心里难受极了。
其实他也出汗了，但他可不敢像克里斯那样说出口。
他偷偷瞄了伊芙琳一眼，看到她松开自己的手，从手提包里拿出发绳把头发扎起来。
埃里克又瞄了瞄克里斯，墨镜后面的眼睛写满了羡慕，有些幽怨地往上推了推墨镜。
机场附近有不少摊位，一行人都不急着去酒店，而是带着好奇逛了起来。
走了没多远，一股独特的气味就如同一记闷拳砸了过来。
几人顺着气味的方向看去，发现是一个水果摊。
摊位上摆满了金黄色的榴莲，外壳上的尖刺在雨后的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摊主是一位老大爷，他坐在塑料凳子上，手里摇着一把蒲扇。
“这是什么？”简的鼻子微微皱了起来。
“榴莲。”克里斯笑着说道：“这是一种热带水果，之前诊所有个新加坡来的病人，他身上就带着几个榴莲，我当时还以为诊所的排水管爆了。”
简好奇地拉着他走上前，“英国好像没有这种水果，我们买一个尝尝？”
克里斯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好吧，不过我不确定我能不能靠近它。”
说是这么说，但他还是快步走到水果摊前。
他掏出钱包，用英语说了句“你好”，然后指了指摊位上的榴莲。
老大爷抬头看了他一眼，用带着浓重粤语口音的普通话说了个价钱。
克里斯愣了一下，正要回头求助，文森特已经走到他身边。
“阿公，呢个几钱一斤？”文森特用粤语问道，发音非常标准。
老大爷也愣了一下，显然是在惊讶这个外国年轻人居然会说粤语，而且还说得如此流利。
他上下打量了文森特一眼，然后咧嘴笑了，露出几颗金牙，“后生仔，你边度学嘅广东话啊？讲得咁好！”
“我有个朋友系唐人。”文森特笑了笑，指向旁边正在好奇张望的赫敏，“佢都识讲少少广东话。”
“唐人”是粤语中最根深蒂固的自称，源自唐朝的强盛与海外影响力。
海外华人自称为“唐人”，其聚居区称为“唐人街”，中国本土则称为“唐山”。
被点到名的赫敏站直身体，用她跟秋学了几个月的粤语认真地说，“你好，我哋想试一下榴莲。”
她的发音咬得很准，但语速比文森特慢了很多，像是在小心翼翼地走过一条不太熟悉的独木桥。
老大爷笑得更开心了，一边挑榴莲一边对赫敏说：“慢慢讲，唔使急”。
他挑了一个最大的，“使唔使帮你地开埋？”
“好啊，唔该你。”
克里斯付完钱，看着老爷子手起刀落，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简笑着摇摇头，随后转向文森特和赫敏：“你们的中文也太好了吧，特别是文森特，就像是从小在这里长大一样。”
“他是个语言天才。”赫敏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前年学校和法国、德国组织了一场比赛，他学了不到半个月就能说一些简单的法语，还有德语他也会。”
埃里克挑了挑眉毛，“你小子什么时候学的德语？怎么之前没听你说过？”
“去年开始学的。”文森特轻描淡写地回答，“你知道的，我有一个老师是德国人，当年跟着他的那些人很多也是德国人，我就抽空跟他们学了一下。”
埃里克没再多问，看向被老大爷熟练撬开外壳露出来的金黄色果肉。
榴莲的独特气味，瞬间就变得更加浓烈了。
“这个味道——”赫敏凑过去闻了闻，“比我想象中的要复杂。”
她接过老大爷递来的竹签，小心翼翼地挑起一小块放进嘴里，表情在几秒钟内从紧张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惊喜。
“甜甜的，像奶油，完全没有闻起来那么可怕。”
“这就是榴莲。”文森特挑了块大的，“闻起来臭，吃起来香。”
韦恩夫妇尝过之后也对榴莲赞不绝口。
克里斯是闭着眼吃的，他的反应比赫敏还要精彩，在感受到榴莲的美妙之后，他猛地睁开眼睛，瞪得圆圆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