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子柜前的赫敏仰头看着那密密麻麻的抽屉，对着老医师礼貌询问道：“我可以打开来看一下吗？”
老医师微笑点头。
她伸手拉开一个写着“陈皮”的抽屉，里面是一块块干瘪的橘子皮，颜色暗沉，边缘微微有些卷起。
她凑近闻了闻，瞪大双眼，“这是橘子皮？”
“不是。”老医师摇摇头，“橘子皮的糖分太高，不适合用来制作成陈皮，小姑娘，你手里陈皮是新会茶枝柑的果皮，把它晒干并陈化三年以上，就成了中药里的正宗陈皮。”
西方人不会明确区分柑和橘，在文森特的补充说明下，赫敏才弄明白两者之间的区别。
“陈皮的年份越久越好，最好的陈皮甚至比黄金还贵。”
赫敏表情复杂地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块其貌不扬的陈皮。
东方文化果然博大精深，随便一样陈皮都这样了，那顶到天花板的百子柜里该有多少种名贵药材啊。
她既困惑又兴奋，“我好像发现了一座被藏起来的图书馆。”
文森特微微一笑，把她手里的陈皮放回抽屉里，“我们有很多时间，你可以尽情去逛这座图书馆。”
老医师看着文森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这年头，连东大的年轻人都不一定了解这些知识，何况是一眼就能看出是来旅游的外国游客呢。
药材铺外，
简站在骑楼下，手里多了一把从小摊上买的蒲扇，正一边扇风一边和伊芙琳讨论未来几天的行程。
伊芙琳在出发前做了很多功课，她列举出很多广省的着名景点——上下九的骑楼、陈家祠的木雕、永庆坊的西关大屋、开平的碉楼群等。
克里斯站在埃里克旁边，手里端着一杯从隔壁凉果铺买的酸梅汤。
他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从戒备变成了愉悦。
“这个很好喝。”他朝埃里克举了举手里的纸杯，“比刚才那个什么味凉茶好喝多了，你要试试吗？”
“不要。”埃里克说得斩钉截铁。
他的嘴里现在还残留着廿四味的苦味，觉得自己的舌根就像是被人用砂纸磨过。
赫敏从药材铺出来时手里多了一小包陈皮，是老医师执意塞给她的。
“后生女识货，攞去冲茶饮。”
她推辞了两次，第三次老医师直接塞进她手里，嘴里还念叨着“唔收钱，送嘅”。
赫敏先是看了眼文森特，看到他点头才收下来礼貌道谢。
她把那包陈皮小心地放进包里专门用来收纳稀有魔药材料的金属立方体中，然后抬头看向文森特。
“这些陈皮应该很贵重吧？”
文森特笑了笑，“没你想象的贵重，你问老人家能不能打开抽屉看看，他在药材铺坐了几十年，大概没几个游客会问这个，今天他看到你对药材是真心感兴趣，就想着送你点陈皮作为纪念。”
赫敏脸上的表情还是不太相信，“要是像我们这样的游客多了，老人家的药材铺不会倒闭吗？”
文森特摇摇头，“怎么会，像这样的药材铺很多都跟医院有合作，我们之前喝的凉茶应该也是在这里买的药材。”
听见他这么说，赫敏总算是彻底安心下来。
克里斯又喝了一口酸梅汤，转头无比认真地看着埃里克。
“这个确实很好喝，酸酸甜甜的，冰镇之后在炎热天气里就相当于某种电解质补充饮料，我完全不敢相信这是用梅子做的。”
“酸梅汤的主要原料是乌梅，加上山楂、甘草和桂花一起煮，然后冰镇。”文森特这时走了过来。
“它和凉茶不一样，它不是药，而是一种饮料。”
克里斯点点头，朝埃里克又举了举手中的纸杯，“你一定要试试这个，我现在嘴里已经没有苦味了。”
埃里克戴着墨镜，看不太出他此时的表情。
文森特知道自己的老父亲嘴有多硬，二话不说就转身走进隔壁的凉果铺买了五杯酸梅汤。
两杯给了讨论得热火朝天的伊芙琳和简，一杯给了赫敏，剩下两杯他都拿在手里。
埃里克的脸色阴沉得连墨镜都遮不住，刚才那碗廿四味的苦味还顽固地粘在舌根上，他急需喝点什么来把它冲下去。
“臭小子，给我也来一杯。”
文森特挑着眉，“爸爸，你不是说了不要吗？”
“这你都能听见？”埃里克眼疾手快，先一步抢过一杯他想要藏到身后的酸梅汤。
文森特撇撇嘴，“你忘了？我的听力一直很好。”
自从下了飞机，他都格外留意身边发生的一切。
虽然没有证据，但他几乎可以肯定东大魔法部的人一直在盯着他们。
埃里克喝了口酸梅汤，墨镜后面的眼睛亮了一下，嘴上却淡淡地说了一句“还不错”。
就在这时，一股焦糊的烟火味从远处飘了过来。
赫敏拉住文森特的胳膊，顺着气味看向对面的一家铺子。
那铺面比药材铺要小得多，门口摆着一只半人高的铜制容器，容器底部的炭火微微发红，上面架着一排正在滋滋冒热气的瓦煲。
“那是什么？”
“煲仔饭。”文森特指着铺子门口排队的人群说，“广省这边很常见的主食，用瓦煲煮饭，在饭快熟的时候放入腊味或排骨等食材一起焖，最精华的部分是饭底的那一层锅巴，吃起来脆脆的，吸收了食材的香味。”
锅巴也就是饭焦，是米饭在高温下脱水之后形成的焦脆层。
赫敏想到了意大利烩饭，那一层薄薄的饭焦确实是最精华的部分。
她盯着那些瓦煲，在瓦煲盖被掀开的瞬间，一股腊味油脂混着酱油焦香的热气便翻涌而出，整条骑楼街的人都能闻到这股让人欲罢不能的香气。
伊芙琳他们也闻到了这香气，克里斯一脸好奇地指着煲仔饭店隔壁的另一家铺子，那里的门口玻璃柜里挂着一整排烧得油光发亮的鹅，还有一些颜色酱红和烧得外皮金黄的肉块。
“那个又是什么？”
文森特看了过去，“烧腊档，东大人把肉类用酱料腌制之后挂在明火或烤箱里烤，烤到外酥里嫩的时候挂在玻璃柜里让客人挑，那个皮色最亮的是烧鹅，旁边颜色浅一点的是叉烧，外皮金黄的是烧猪肉。”
烧腊档也就是熟食店，对于土生土长的英国人来说，他们只见过卖火腿和奶酪的熟食店，哪里见过这种现做现卖的烧腊。
文森特看了看手腕上的A型球手串，发现时间已经来到了饭点。
他提议去刚才路过看见的那家粤菜馆，这种开在骑楼里的饭馆可以到楼上更好地欣赏骑楼那廊檐连成一片的拱廊。
街对面的烧腊店外，一个穿着背心短裤人字拖的中年男人正蹲在路边吃盒饭。
油亮的叉烧每片都带着半肥半瘦的层次，均匀地铺在饭盒里热乎的白饭上。
蜜汁顺着肉纹慢慢渗进饭粒的缝隙里，连米饭都浸上了甜香的酱色。
中年男人夹起一块叉烧放进嘴里，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正在往粤菜馆走去的几位外国游客。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