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的部落都要签。
签了的，就是盟友，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不签的，自然就要落单。
来的部落基本上都签了。
春天来了，土地解冻，荒原上第一批野花开了。
公约联盟各部落按照公约约定的份额，各自抽调人手到燎原崖顶以南那片被标记为公共用地的缓坡上，开始动工修建历史上第一所综合学院。
顾陌亲自画了图纸，用的就是当初教燎原人搭棚屋和织机的办法。
就地取材、因陋就简、边建边改。
石头砌墙，粗木架梁，屋顶铺三层茅草和一层厚麻布，既能挡雨也能保温。
学院分成四个片区：东边是草药与医疗，西边是种植与水利，南边是纺织与制盐，北边留给数学、记录和议事。
动工那天，雀站在坡顶看着底下上百号人挥着石斧和骨铲挖地基、运石料、夯土墙，眼眶微微发红。
她转身对顾陌说：“真好，以后大家都可以学到想要学的东西了。”
以后这里的孩子、还有想学东西的成年人，可以坐下来问：为什么这样？能不能更好？有没有别的法子？他们问出来的每一个问题，都是这座学院长出来的新根。
学院成立后，第一批学生总共三十二人。
最小的六岁，最大的是一个从龙岩劳动营里逃出来的老兽人，肩背上全是鞭痕。
可他蹲在草药区的石阶上听雀讲第一堂课的时候，那双浑浊的眼睛很亮。
雀那天讲的是最简单的草药识别：哪几种叶子能止血、哪一种根茎煮水能退烧、什么时候采药药效最好、怎么晾晒才能保住药性。
她讲得很慢，因为底下有几个人连炭条都没握过，更别说认字记图了。
但没有人嫌她慢，所有人都在兽皮上笨拙的划拉着自己的笔记。
随着学院的运转，顾陌在公约联盟里又推行了一些政策。
比如整理并统一大陆上的通用文字与度量衡。
在此之前，各部落各有各的记事符号，有的画圈表示猎物，有的画线表示距离，一个部落记的账拿到另一个部落去，没有人看得懂。
顾陌集结了各部落的智者、老人，请他们把各自传承下来的符号体系全部摊开在兽皮上，然后一笔一笔地比对、合并、简化。
这项工作持续了整整三个月。
白天有人打猎和种田，晚上就聚学院教室里，围着几堆篝火，对着兽皮上的符号一遍一遍地争论、修改、试写。
最终，从各部落的符号里各取了一部分，拼成一套三十六个基础字根的通用文字系统。
顾陌把那三十六个字根刻在学院中央那块展板上，每三个月增加一批新字，慢慢让它长成一套完整的文字。
至于度量衡，她带着人从最简单的开始，以成年雄性兽人的一步为基本长度单位，以装满一只标准陶罐的盐为基本重量单位，以一炷线香燃烧完的时间为基本时间单位。
三个部落各出一只标准陶罐、一根标准线香、一道标准步距的刻痕石条，分别锁在三个不同的地方，每年比对一次，确保没有偏差。
这样以后不管隔着多远，只要对一下标准，大家说的一罐盐就是同样多的盐，说的三里路就是同样长的路。
贸易、工程、土地分配、药材用量，全部有据可依，不会再因各家各户自己定的标准不一样而扯皮。
学院的名声从燎原向外扩散，第二个月，三个小部落主动送来了他们的孩子和年轻人，请求入学。
第三个月，北边一个原本对公约联盟持观望态度的狩猎部族派了代表来考察，代表在学院蹲了三天，第四天早晨找到顾陌，说：“我们部落也想加入公约，也想送人来学。”
到深秋，学院的学生人数已经突破了八十人。
学院东边扩建了两间大教室，西边加了一个能储存干草和药材的地窖，南边添了三台新织机，北边的档案室里已经存了整整六卷兽皮记录。
那些记录里既有各部落的土质和物产，也有草药标本和迁徙路线，甚至还有几篇柴在外面巡游时写回来的见闻。
顾陌在学院里又花了大量时间推动医德的建立。
她发现各部落的传统医者虽然掌握了一些实用的草药知识，但面对伤病时的态度却千差万别。
有的医者会尽心尽力救治每一个来找他的人，有的却只救亲信和亲属。
有的甚至会把病人当成试验草药的样品。
顾陌在草药与医疗区的教室里召集了所有愿意学医的人，没有一上来就讲药材配方，而是先讲了三条简单的约定：
第一，救治不分亲疏，不看出身，不看血统，进了医室的门就是病人。
第二，能救的全力救，救不了的坦诚说，不许拿人的命去试药；。
第三，医者手里的方子，必须教给学生，不准自己藏起来当传家宝。
起初有人不太理解，特别是几个从老部落传承下来的老医者。
他们祖祖辈辈都是把药方传男不传女、传长不传幼，用最隐秘的方式把知识锁在自家人的血脉里。
现在顾陌却让他们交出来，他们怎么会愿意？
顾陌没有强求他们，而是带着雀在学院东边的草棚里，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自己知道的止血、退烧、解毒、接骨的方子，一条一条写在兽皮上，挂在草棚的横梁下，然后用炭条在最上方写了四个字：公用药方。
第二天，她又写了一张：欢迎添加。
第三天，有两个人默默地凑到兽皮前面，用炭条添了自己祖传的一味退烧草药。第四天，添了三味。
第四天，有人把自己试错了三回才试出来的解毒法子也写了上去。
那个坚持祖传药方不外传的老医者坐在教室角落里，看着那张兽皮一天比一天满，沉默了很久。
第十天早晨，他在所有人动手之前走到公用药方前面，弯着腰添了一行字。
医疗区后来分化出了第一批正式的医师。
雀带着他们根据大陆各地不同的气候和物产，编出了一套《通用药草图谱》。
里面收录了一百三十七种常见药草的生长习性、采摘时机、处理方法和适用病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