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这烈阳山脉独有的熔火谷,离了圣焰门的‘聚阳大阵’,你就算拿到了《大日御火诀》秘籍,也最多能将其修炼至小成。”成不童补充道。
听到这里,方均终于恍然大悟。
难怪成不童刚才说对他的利用,“始于二十五年前”。
原来,早在二十五年前甚至更早,成不童就知道自己寿元将尽,时日无多,就在为圣焰门布局了。
他很清楚,自己死后,仅凭岑寄烈和凤夏烟两名元婴初期修士,根本无法在烈阳山脉这等地方守住圣焰门这份家业。
圣焰门覆灭,几乎是必然的结局。
于是,成不童一方面寻找生元果、生元丹,另一方面想其它办法,在自己故后还能保住圣焰门的方法。
然后,成不童大概是在寻找生元果的过程中,去了一趟东荒玄域燕北国一带,然后无意间遇到了方均。
成不童看中了方均的实力,以及……品性。
一个实力惊人的元婴初期顶峰修士,一个不愿意多做杀戮的良善之人,一个还想修炼《大日御火诀》的火属性修士……还有比这更合适的圣焰门掌门人选吗?
方均心念转过,目光下意识地看向了成不童,又想到了那部令他垂涎已久的《大日御火诀》。
如果他想要这门极为特殊的火属性功法,就必须与圣焰门的命运捆绑在一起。
要想修炼此法,就必须成为掌门;要想成为掌门,就必须保住圣焰门不被外敌吞并。
这是一个死结,也是一个阳谋。
成不童用《大日御火诀》这么一个“诱饵”,将原本与圣焰门无关的方均,一步步引到了这个局中。
如今,局已成。
圣焰门掌门的位置,和《大日御火诀》绑在一起,方均只能选择全部都要,或者全部都不要。
他沉默了,看着眼前这位弥留之际的老人,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时间不多,很快就做出了选择,摇摇头道:
“成掌门,很抱歉。在下有自己的路要走,心中也有诸多未了之事。圣焰门琐事繁多,若让在下一直留在此处担任掌门,日日被困于俗务之中,恐怕难以做到。
“况且,在下心向大道,更喜自在逍遥,这掌门之位,实在有些……沉重。”
听到这话,岑寄烈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刚想开口说什么,却被成不童艰难抬手制止。
这位老掌门对方均的回答,似乎早有预料:
“老夫自然……自然知道这一点。方道友乃是人中龙凤,又怎会甘愿困于一隅之地?事实上,老夫所求的,并非让你像老夫这般,耗尽心血守在这烈阳山脉直至油尽灯枯。
“你只需要……只需要稳住老夫故去后圣焰门的局面,震慑住那些宵小之辈。然后,你在熔火谷中安心修炼《大日御火诀》,待你将此法修炼至大成之时,再顺手安排好圣焰门的善后之事……想来,问题就不大了。”
方均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忍不住追问道:
“成掌门的意思是……你不需要在下一直守在圣焰门?”
成不童摇了摇头,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当然……当然不需要。老夫从头至尾……就只是希望……圣焰门能传承下去,火种不灭,而不是就此消失在历史的尘埃中。
“只要你能做到这一点,让圣焰门度过危险的时期,那么……《大日御火诀》这笔交易,就算真正完成。”
说到此处,他的声音已经微弱得如同蚊呐:
“方道友……你……你意下如何?”
话音刚落,成不童的脸色突然涨得通红,仿佛体内最后一丝生命力在疯狂燃烧。
方均看着眼前这位即将油尽灯枯的老人,看着他眼中那近乎乞求却又充满期盼的光芒,心神猛地一震。
电光石火之间,他想了想,说道:
“好吧,在下……在下答应……成掌门!成掌门!”
说到后面,他脸色一变。
只见成不童的身子剧烈地晃了晃,原本支撑着身体的手臂一软,整个人向一侧歪去,气息全无。
“掌门师兄!”岑寄烈和凤夏烟同时惊呼,几乎同时扶住了他。
圣焰门掌门成不童,就此阖然长逝。
岑寄烈再也忍不住,放声痛哭起来。
凤夏烟眼眶通红,紧紧咬着嘴唇,无声地流下了眼泪。
方均默然无语。
二十五年前,成不童对他的承诺是很纯粹的。
因此他才会前来圣焰门。
不料成不童有这样的算计,故意以虚言诱导。
要说方均心中完全没有芥蒂,那是不可能的。
但他也看得很清楚,成不童如此算计,是有充足理由的。
易地而处,若他是成不童,知道自己大限将至,多半也是会这么做的。
成不童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给宗门留一条活路,给后人留一盏灯。
他的这份执念,这份担当,令方均动容。
电光石火之间,方均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
最终,他脑海中的所有杂念消散,只剩下一片清明。
…………
圣火殿内。
上次岑寄烈在这里的一座偏殿中会见了方均。
如今方均并不在偏殿里,而是在主殿里。
里面除了他之外,还坐着三个人,分别是岑寄裂、凤夏烟和孟半灯。
岑寄烈率先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眼眶微红:
“掌门师兄,关于成师兄的后事……依照宗门传统,应举行‘火化归真’大典,将成师兄的遗骸送入熔火谷,使其回归天地。”
方均自然不会反对,说道:
“没问题。你们按照宗门传统行事便是。”
岑寄烈又说道:
“只是……只是还有一事,需要掌门师兄定夺。”
方均问道:
“岑师弟有什么事,尽管说出来,我们共同商议便是。”
岑寄烈说道:
“是关于成师兄仙逝的消息……我建议暂时对外隐瞒,过些日子,再宣布不迟。我们先对外宣布归墟派的田怀智等人进犯本门,但被我们反杀的消息就行。”
方均如今答应做圣焰门掌门,因此喊岑寄烈为“岑师弟”。
而岑寄烈得称呼方均为“掌门师兄”,反倒是称呼成不童为“成师兄”了。
凤夏烟也说道:
“岑师兄说得对,虽然归墟派的田怀智等人被灭,但若是此时就对外宣布成师兄仙逝的消息,只怕会立刻引来他人对我们圣焰门的觊觎。”
孟半灯对此不置可否,只是说道:
“掌门师伯,师侄以为,师尊的丧礼可从简,但仪式不可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