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梧馆内陈设与凝晖馆大体差不多。
方均跟着柳紫君,在一楼见到了柳紫珍。
柳紫珍看到方均与柳紫君一同进来,眼睛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但转瞬便恢复平静,依旧装作一副素不相识的模样。
与柳紫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态度不同,她脸上虽然没有热情笑意,却也绝对称不上冷漠无礼。
她神色平淡,既不显得过分亲昵,也不让人觉得被怠慢。
柳紫珍屏退带他俩进来的侍女后,并没有起身相迎,而是直接开口道:
“两位请坐。”
随即,另外两名身着鹅黄衫裙的侍女悄无声息地端上两盏灵茶,茶汤澄澈,热气氤氲着淡淡的兰香。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宛如接待寻常访客一般周全妥帖,却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疏离感。
待二人落座、茶盏搁稳,柳紫珍便不再言语,只静静端坐,目光平和地落在两人身上,等待着对方先开口。
柳紫君拱手道:
“堂姐,我与方前辈此番前来,是有一事相求。”
柳紫珍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有什么事是小殿下做不了,还要求到我这个外来者身上的?”
柳紫君说道:
“是关于昭宁郡主的……当然,也与我的这位恩人,方前辈有关。”
柳紫珍闻言,视线扫过方均,又落回柳紫君脸上,并未急着追问,只是安静地等着下文。
柳紫君继续说道:
“情况是这样的。昭宁郡主昨天傍晚在本城抓了一名元婴修士,正好是方前辈的朋友……”
他简明扼要地把事情说了一遍,措辞极为谨慎,既未刻意美化展蓝,也未贬低柳紫玉,只将事实陈述得清晰明白。
待他说完,柳紫珍转向方均,问道:
“方道友,事情可是如此?”
方均答道:
“回郡主,事实的确如小殿下所言。”
柳紫珍微微点头:
“这么说来,你们是希望我当个说客,去劝昭宁郡主放了方道友的那位朋友?”
柳紫君立刻赔笑道:
“堂姐英明。您与昭宁郡主感情不错,您的话在她心中分量,远非小弟所能比拟。”
柳紫珍没有接这句恭维,反而看向两人,语气平静地问道:
“你们方才去过凝晖馆了?”
柳紫君看了方均一眼,答道:
“是……是的。”
柳紫珍追问道:
“她拒绝了你们?”
柳紫君斟酌着用词,说道:
“其实……也算不上拒绝。只是我们比较克制,未曾强求……”
柳紫珍闻言,眉头一蹙:
“既然她尚未明确拒绝,你们何不回去再与她好好谈谈?”
柳紫君面露难色,下意识望向方均:
“可……可是……”
方均立刻领会了他的意思——此刻不必再如在凝晖馆那般缄默,可以适当多说一说话——于是开口说道:
“光靠我们,恐怕无法说服昭宁郡主。正如小殿下所说,在下那位朋友确实得罪了昭宁郡主,单凭小殿下与在下两人,怕是难以成功。听闻清晚郡主与昭宁郡主有几分交情,所以想请郡主从中斡旋。”
柳紫君连忙附和道:
“不错,方前辈所言甚是。堂姐,此事只有您能相助。”
柳紫珍微微沉默,随后轻笑道
“可我为什么要帮助你们?”
柳紫君早有准备,当即拱手道:
“堂姐若肯出手,无论需要什么宝物、资源,或是有什么需要办的事,只管……”
柳紫君话音未落,正待继续陈情,栖梧馆外却忽然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
“郡主!郡主!”
柳紫珍闻声,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她并未理会柳紫君后半截的话,而是立刻起身,步履从容却迅捷地走到门边,一把将门拉开。
门外站着的,正是那名曾随柳紫珍前往坠灵沙漠风沙峡的两名元婴护卫之一的王姓护卫。
他此刻面色有些焦急,显然是有要事急报,一见柳紫珍开门,便开口道:
“方……”
可他刚吐出一个字,柳紫珍脸色一沉,打断了他:
“慌什么慌!没看到这里有客人在吗?”
她说着,特意将门又拉开了些许,让门外的王护卫能清晰地看到正在屋内的方均与柳紫君。
王护卫脸上现出惊愕之色,立刻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连忙收敛神色,垂首躬身:
“是,属下鲁莽了!请郡主恕罪。您……您忙,属下告退!”
说罢,他便匆匆离去。
柳紫珍关上门,步履从容地回到原位坐下,目光在柳紫君和方均脸上缓缓扫过。
方均想起刚才王护卫那惊愕的眼神,感觉到一丝古怪。
柳紫君见气氛凝滞,再次开口道:
“堂姐,您看……”
柳紫珍却抬手打断了他,缓缓说道:
“这样吧,你们先回去,这两天我亲自去一趟凝晖馆,与昭宁郡主谈一谈。若有好消息,我再遣人告知小殿下,如何?”
此言一出,柳紫君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当即起身:
“自然没问题!多谢堂姐成全!方前辈,我们走。”
方均也立刻起身,对着柳紫珍抱拳道:
“在下等待郡主的好消息。”
柳紫珍微微点头,并未多言,只淡淡道:
“二位请便。”
二人再次应声,躬身告退。
走出栖梧馆,二人再次登上登车,车门合拢,隔绝了外界。
兽车启动,朝着夏会馆南门方向平稳驶去。
车厢内,柳紫君脸上的喜色尚未褪去,他低声对方均道:
“方前辈,展前辈的性命,如今算是彻底保住了。甚至有希望,清晚郡主能直接将他带出来。”
方均心中稍安,却仍有疑虑:
“可郡主方才只是说,明日去找昭宁郡主‘谈一谈’。这‘谈一谈’,是否意味着她已决心相助,还是仅仅例行询问?”
柳紫君闻言,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解释道:
“方前辈,您是不了解我这位堂姐。清晚郡主为人,向来谨言慎行,不轻易许诺。
“她若无意插手,方才便会直接回绝,或推说不便干预姐妹私事,绝不会说出明日去找昭宁郡主谈一谈这样的话。
她既如此说,便代表她已权衡利弊,决定接下这个担子。这‘谈一谈’,便是她出手干预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