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千年？”
孙悟空的嘴张了半天才合上，“排个队排三千年？”
“边缘宗门都这样。”
男修把短剑举到眼前看了看，剑刃上除了划痕就是缺口，“我们宗门排名三百八十九，前面三百八十八个宗门都得先排，能排到我们才怪。”
女修瞪了男修一眼，大概觉得他在外人面前说这些不合适，转过头对刘明露出一个歉意的表情。
“两位道友见笑了，我们宗门确实条件简陋一些，如果只是休息的话，山门里有客舍可以借住。”
“谢了。”
刘明朝女修点了下头，带着孙悟空穿过山门。
进入宗门范围之后，冥魂法则的浓度又提升了一个台阶。
灰色的冥雾在建筑之间流动，像是有生命的藤蔓一样，缠绕在每一面墙壁和每一根柱子上。
宗门的规模比沧溟宗和枯荣宗都小，说明其对于星域的开发根本不够。
能看到的建筑加起来不超过二十栋，大部分都有不同程度的破损。
一栋看起来像是藏经阁的石楼，屋顶塌了三分之一，用几根粗木棍架着一块兽皮挡雨。
路上走过几个低阶弟子，修为从太乙金仙到大罗金仙不等，道袍都是同款的灰色，但新旧程度不一，有的已经洗得发白了。
“天帝，跟沧溟宗比怎么样？”孙悟空压低了嗓门。
“差不多，可能还不如。”
刘明看了一眼远处那栋塌了屋顶的藏经阁，“沧溟宗好歹有裴苍在裂谷里挖矿贴补，这里的冥魂法则矿脉估计不太好挖。”
“苏若，幽冥宗的矿脉情况。”
“冥魂矿脉集中在星域地底深层，开采难度极高，需要专门抵抗冥魂侵蚀的采矿设备。”
“幽冥宗目前在册的采矿设备只有三台，其中两台已经老化到需要专人看护才能运转。”
“啧。”孙悟空摇了摇头。
两人走到客舍门口的时候，一个看起来比方诚还年轻的少年修者跑过来，手里端着一个缺了口的茶杯。
“两位前辈，这是冥露茶，我们宗门的特产，可以缓解冥魂之气对外来修者的影响。”
少年的修为只有太乙金仙初期，说话的时候有些紧张，端茶的手微微在抖。
刘明接过茶杯喝了一口，茶味清淡，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凉意，法则灵韵很微弱，但确实能在一定程度上中和冥魂之气的渗透效应。
“不错，谁让你送来的？”
“师叔让我送的，说山门值守的赵师姐传了消息，有外来道友借住。”
少年回答得规规矩矩，“师叔说不管来的是什么人，都要给人家泡一杯冥露茶，这是宗门的待客规矩。”
“你师叔是谁？”
“秦师叔，是宗主的大弟子，界主初期。”
少年说到这里，脸上明显多了一分恭敬，“秦师叔管着宗门的日常事务，宗主平时都在地底闭关，很少出来。”
刘明把茶杯放在客舍门口的石台上，“你们宗主在地底修什么？”
少年犹豫了一下，大概在掂量这个问题该不该回答，最后还是开了口。
“宗主在地底的冥魂矿脉深处打坐修行，已经去了好几百年了，上一次出来的时候我还没入门呢。”
“好几百年，”孙悟空插嘴，“你入门多久了？”
“一百三十七年。”
孙悟空回头看了刘明一眼，两人的眼神里交换了同一个信息：又是一个在地底苦熬的宗主。
比起无尽世界中的无量星域，无论是万法宗还是太初神朝的星域化宗，或化为城池的好处就是，可以用另一种方式来感受大道的眼神。
想要突破道源，让自己的大道覆盖一片星域，感受地脉是一个不错的方式。
少年把茶送完就跑了，说是还要去帮师叔整理什么东西。
客舍的条件比预想的稍好一些，至少屋顶是完整的，墙壁上也没有明显的裂缝，只是桌椅的木质在冥魂之气的常年浸泡下泛着一层灰绿色的暗光。
“苏若，沈无渊的详细资料。”
刘明在客舍的房间里盘腿坐下，苏若的声音随即接入。
“沈无渊，道君巅峰，修冥魂法则，六个纪元前卡在归一关至今。”
“冥魂法则的特性是操纵和凝聚游离魂魄，将其转化为战斗力和修炼资源。”
“他的瓶颈与裴苍和方岐类似，冥魂法则只有聚魂的功能没有散魂的逆向通道，魂力只进不出导致无法形成闭环循环。”
“这种单向大道，除非与万法宗老祖们的大道相符，才比较好突破。”
“不然，只有学咱们的轮回大道的兼容性，才有可能突破！”
刘明点了点头，不论是当初的太初神朝，还是现在的万法宗，这些道君巅峰之所以突破不了道源，很大概率其实不是积累不够，而是路被前面的老祖、大帝阻拦了。
“但沈无渊有一个特殊的问题。”
苏若一边翻阅刘明大道接入万法宗后获得的资料，一边整理出刘明所需要的内容，语气多了一分慎重，“他在地底矿脉深处常年汲取冥魂之气修炼，冥魂之气中包含大量游离的残魂碎片，这些碎片被他吸收之后部分融入了他自己的灵魂。”
“融入了多少？”
“根据星域法则波动的频率特征推算，沈无渊的灵魂中至少掺杂了上万道残魂碎片的痕迹。”
“这些痕迹不会影响他的神智，但会在他尝试闭环循环的时候产生额外的干扰。”
“因为闭环循环需要灵魂层面的高度纯净，残魂碎片的存在会让循环的频率出现杂波。”
刘明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两拍，“能清理吗？”
“轮回公理的六道通道中，鬼道对冥魂类法则有天然的净化效应，理论上可以在替换锚钉的同时，帮沈无渊清理灵魂中的残魂碎片。”
“但这个过程需要沈无渊本人的配合，他必须完全放开灵魂防御，让鬼道的净化之力渗透进去。”
“一个修冥魂法则的道君巅峰，完全放开灵魂防御。”
孙悟空在旁边听着，嘴里嚼着鱼干的动作停了，“那跟在阎王殿里的鬼魂主动下油锅有什么区别？”
“所以我得先让他信我。”
刘明闭上眼，“裴苍和方岐都花了一些时间建立信任，沈无渊修冥魂法则的人天然警惕心更强，可能需要更长的时间。”
“天帝，时间够吗？”
苏若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幽冥宗星域的冥魂之气会持续干扰你的法则感知精度，停留时间越长锚钉解析的误差越大。”
“我之前说过控制在三天以内，但如果沈无渊不配合，你的计划可能需要调整。”
刘明睁开眼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冥雾，手指在膝盖上恢复了有节奏的轻敲。
“那就先去看看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站起来，“走，下矿。”
孙悟空把最后一块法则鱼干塞进嘴里嚼碎咽了，抄起金箍棒跟上，“又下矿？”
“上回沧溟宗下了八千丈的裂谷，这回又是什么地方？”
“冥魂矿脉，在星域地底大约一万两千丈的深度。”
“比裂谷深了一半。”
孙悟空的猴毛又炸起来了几根，“天帝，您这打的全是苦力仗。”
出客舍往宗门后方走，经过那栋塌了屋顶的藏经阁时，刘明脚步慢了半拍。
藏经阁的破洞口底下，蹲着三个弟子在修补兽皮遮布。
其中一个大罗金仙境的女修手里拿着的针线法器明显是自制的，手法粗糙但缝得很认真，另外两个金仙境的男修在旁边递材料，配合得很默契。
大罗金仙的女修针线走到一半的时候，兽皮遮布的边缘被一阵法则冥风掀了起来，扯断了她刚缝好的那一段，线头散开之后整块遮布又耷拉下来，把刚修补的部分全部盖住了。
女修叹了口气，把散开的线头重新理好，弯腰从头开始缝。
旁边一个金仙境男修小声说了句什么，听不太清，女修摇了摇头，继续缝。
刘明路过的时候，女修抬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下头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低头继续干活。
她没有问他是谁，也没有多看一眼，好像在幽冥宗里外来人是个很稀常的事。
三个弟子修补遮布的背影在灰色冥雾中显得很小。
刘明收回视线往前走，孙悟空跟在后面回头看了一眼那三个人，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宗门后方有一个直径约三十丈的竖井入口，井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防护阵纹，这些阵纹的状态比传送阵好得多，显然是宗门重点维护的区域。
井口旁边坐着一个中年修者，圣人初期的修为，穿着一身比其他弟子更新的灰色道袍，腰间别着一柄品质尚可的法则佩剑。
中年修者看到刘明和孙悟空走过来，站起身拦住了去路。
“两位道友，矿井是宗门核心区域，外人不得进入。”
他的语气不算生硬但很坚定，“如果二位需要冥魂矿石，可以去宗门前殿的交易点购买，价格公道。”
“你是那位秦师叔？”刘明看着他。
中年修者的表情动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的？”
“你收的那个小弟子给我送茶的时候提过。”
刘明直接说明来意，“我想见你们宗主沈无渊。”
秦师叔的警惕立刻拉满了，手按到了腰间佩剑的剑柄上，“见宗主做什么？”
“有些关于冥魂法则的事想跟他聊聊。”
“你修冥魂法则？”
秦师叔上下打量了刘明两眼，法则感知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只探到了界主级的法则波动，“界主修为想见道君巅峰的宗主谈法则，你觉得我会信吗？”
不是刘明不想用更高的境界行走在各宗。
但实际上，别看刘明已经突破道源，但实际上道君境界在无尽世界各个星域这个维度已经是有数的强者。
像当初道玄星域，道君级强者所建立的势力，终末神庭、万界商盟、失落神国，那都是一方霸主级的存在。
所以别看幽冥宗地处偏远，如果刘明以道君身份，哪怕是道君初期，都会在万法宗留下不小的痕迹。
毕竟一个宗门突然多一位道君来拜访，可不是什么小事。
但界主就不一样了，既是“顶尖”战力，又不会显得突兀。
所以同为界主境界的秦师叔，看到两位界主想要拜访道君巅峰的宗主，第一想法不是通报，而是在思考他们的意图！
孙悟空在旁边嘿了一声，“信不信你说了不算，帮忙传个话就行。”
秦师叔的脸色沉了一拍，“这位道友，幽冥宗虽然小，但不是谁想进矿井就能进的。”
“宗主在地底闭关的位置涉及宗门根基，随便什么人说想见就能见的话，这宗门还要不要了？”
“他说得在理。”
刘明拦住了想继续争辩的孙悟空，对秦师叔说，“那我换一个方式，你帮我把这句话传下去就行。”
“什么话？”
“就说有人知道他冥魂法则跑不通闭环的原因，不是他自己的问题，是脚底下钉了‘钉子’。”
秦师叔的手指在剑柄上捏紧，“钉了钉子？什么意思？”
“你传就是了，他听得懂。”
秦师叔站在井口旁边，盯着刘明看了好一阵子，手指在剑柄上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像是在心里过了好几遍利弊才开口。
“你等着。”
毕竟也是一位界主级的同道，传一句话问题不大。
他转过身走到井口边缘，从腰间摸出一枚灰黑色的传音玉简，灌入法力之后朝井底扔了下去。
玉简被冥雾吞没，消失在看不到底的黑暗中。
“传音能到多深？”
孙悟空趴在井口朝下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冥魂之气从井底往上涌，像一口冒着冷气的深井。
“宗门专用的传音玉简，能穿透一万五千丈的冥魂屏障。”
秦师叔没回头，目光始终盯着井底方向，“但宗主收不收得到是另一回事，他闭关的时候有时候会把传音通道封死。”
刘明没有催促，在井口旁边一块还算干净的石头上坐下来，从怀里掏出了孙悟空揣着的法则鱼干分了一条。
沧溟宗张婶的手艺一般但胜在实诚，鱼干晒得很透，嚼起来虽然硬但法则灵韵在嘴里散开的时候有一股子温热感。
等了大约半炷香，井底深处忽然涌上来一股浓烈的冥魂之气，气浪从井口喷出来的时候把秦师叔的头发都吹了起来。
秦师叔的脸色变了一下，不是惊慌，是一种紧张的期待。
“宗主收到了。”
他转身面向刘明，“宗主让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