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怎么样？”
见方岐修炼完毕，刘明开口问道。
“像憋了五个纪元的气终于呼出来了。”
方岐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畅快，语调比之前松了好几度。
他停了一拍，看向刘明的目光变了，冲劲和审视都褪了，剩下的是一种面对同道前辈才有的坦诚。
“您是刘明道源对吧，抱歉之前压抑了太久，明明有所猜测，却没有第一时间相认！”
“你替我们这些边缘宗门做的事，总部那些人做不到，也不会去做。”
“他们做不到是一回事，不愿意做是另一回事。”
刘明从地上站起来，并不在意这种称呼上的是否恭敬，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共享网络的设计者，本来就没打算让边缘宗门的宗主突破道源。”
“你们被锁死在道君巅峰是最符合总部利益的结果。”
无论是万法宗还是太初神朝，他们八百星域的疆土中，其实并不需要太多的道源强者。
如果说能出一位道源巅峰，乃至道极境的强者，能与幽冥天对抗的主力，他们自然是欢迎。
但是如果只是从道君巅峰突破成为普通的道源强者，无论是在万法宗还是太初神朝，作用都不大。
当然，能从道君突破道源，突破这个境界壁垒之人，资质肯定不会太差。
而且虽然从修行时间上，可能道源初期突破道源中期的时间，都能让一个修炼者从凡人修炼到道君巅峰了。
但境界的壁垒，从零到一永远没有那么简单。
有可能道君巅峰一辈子都突破不了道源，但道源初期，只要靠水磨的功夫，再有一定的机缘，说不定也能磨到中期，甚至后期乃至巅峰。
像太初神朝和万法宗的一些道源初期以及中期强者，其实也在等上面的大帝，老祖陨落。
就比如太初神朝，如果在对付幽冥天的过程中，无论是应空大帝还是观渡大帝陨落，太初神朝的创立者天渊大帝一定会在下面道源中扶持一位道源上来，突破成为道源巅峰。
毕竟陨落了一位大帝，意味着有起码三百星域的大道空了出来。
只要天渊大帝的大道适当的放开限制，那么一位道源强者，哪怕是初期道源，都能很快“吞噬”一位大帝的遗留，突破成为一名新的大帝。
所以，之前的观渡与应空之所以对刘明有这么大意见。
因为在他们看来，刘明突破道源没问题，但手伸这么长，也得等他们之中陨落一个吧。
你一个新晋道源，就像是一个王朝的“太子”，皇帝还没驾崩呢，你就想上位？
听到刘明的话语，方岐的拳头攥了一下，异瞳里闪过一丝冷意，但他很快就把情绪压了回去。
“这些事情，其他宗主知道吗？”
“他们不需要知道，或者说没必要知道。”
“你们能修炼到道君巅峰，在上面人看来，已经是足够的恩赐。”
“剩下的只需要你们去为‘万法归一’做出贡献，作为‘万法’大道基石之一就够了！”
“当然，你们如果能突破道源，万法宗自然也没有把道源往外推的意思，这也是我‘能’帮你们的原因所在！”
刘明的话语很明确，也很好理解。
“能”这一个字，已经说明了问题，能与不能和愿意不愿意是两种情况。
方岐沉默了几息，然后点了一下头，他理解了刘明的意思。
他能帮助自己突破道源，是因为没有违反万法宗的根本，至于其他道源不想帮，道源之下没法帮，就是另说了。
方岐并非不识趣之人，刘明说到这份上了，他也不可能没有表示，“你需要枯荣宗做什么，说便是。”
“跟裴苍一样，跑完三十六个循环再说，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一个月到两个月，期间有人问你怎么突破的，就说你在枯荣界线上参悟了枯荣交替的真谛。”
“明白。”
方岐的回答简短到只有两个字，但分量很足。
刘明转身准备离开，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那个师侄方诚，天赋不差。”
方岐愣了一下，“方诚？他师父说他天赋不行。”
“他师父看走眼了。”
刘明不打算过多解释，迈步走向山下。
方岐站在后山的空地上，看着那两个灰袍身影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处，异瞳的光泽在夜色中明灭了好一阵子。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那些磨损的法则纹路，四百三十一次失败的痕迹铺满了整个空地。
第四百三十二次，终于不一样了。
孙悟空跟在刘明后面出了枯荣宗的宗门范围，走到传送阵附近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天帝，方岐这家伙比裴苍好说话多了，我还以为得费一番口舌。”
“他不是好说话，是等不及了。”
刘明踏上传送阵的台阶，“五个纪元的积怨，加上锚钉的真相，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件事，就是尽快跑完闭环循环推开归一关。”
“其他的弯弯绕绕他不在乎？”
“他在乎，但排在突破后面。”
孙悟空挠了挠头，“也是，道君巅峰卡了五个纪元，换做是俺也什么都顾不上了。”
传送阵激活的法则光芒在两人身上流转，七彩光芒中刘明的身影开始消散。
“苏若，下一个目标。”
“回天帝，名单第三位，幽冥宗宗主沈无渊，修冥魂法则，卡在道君巅峰六个纪元，星域编号五百七十三，在万法宗总排名第三百八十九位。”
“兼容度？”
“百分之八十九点二，冥魂法则属于轮回公理中鬼道的天然分支，兼容度极高。”
“锚钉数量？”
“预估四十八根，但幽冥宗星域有一个特殊情况需要注意。”
刘明的身影在传送光柱中顿了一拍，“什么特殊情况？”
“幽冥宗的法则环境长年弥漫冥魂之气，这种气息会干扰外来法则的感知精度，天帝在解析锚钉的时候，效率可能会下降两到三成。”
“加上冥魂法则对灵魂层面的侵蚀效应，孙悟空在幽冥宗星域内的行动会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
孙悟空在晶卡网络中的权限很高，自然也接入到了群聊之中。
像这种涉及孙悟空的内容，苏若一般会选择拉一个语音群聊，让刘明与当事人都能听到。
所以孙悟空在旁边听到自己的名字，耳朵一竖，“影响？什么影响？”
“冥魂法则会对非本体系的灵魂产生被动的牵引效应，简单说就是在那个星域里待久了，你会觉得‘困’。”
“困？”孙悟空咧了下嘴，“俺老孙在五行山下压了五百年都没困过。”
“那不一样，五行山是物理禁锢，冥魂法则是灵魂层面的渗透。”
苏若的语气带上了一点认真，“建议天帝在幽冥宗的停留时间控制在三天以内。”
刘明微微点头，却没有立刻回应，需要等到了地方，他才知道如何应对。
传送阵的光芒把两人送进了中转节点的虚空通道。
通道里光影流转，刘明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另一个方向。
太初神朝那边，天渊大帝去了万法宗总部跟初祖论道，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应空和观渡两个守在太初神朝，一个提升扫描频率一个测算因果律，都在盯着他的动向。
万法宗这边，二祖和三祖暂时被初祖压着没有表态，但初祖跟天渊论道期间精力被牵制，对下面的管控必然会松一些。
这个窗口期有多长，取决于天渊和初祖的论道什么时候结束。
“苏若，天渊大帝抵达万法宗总部了吗？”
“根据法则网络的波动推算，天渊大帝应该在六个时辰前进入了万法宗的核心区域，与初祖的法则交互已经开始。”
天渊大帝作为太初神朝的缔造者，其大道覆盖太初神朝八百星域，甚至连刘明的道玄星域，太初神朝的第八百零一星域，天渊大帝的法则都很快就渗透了进来。
当然，因为道玄星域是刘明突破道源的原始星域，天渊大帝的大道只是在表层附着一层，刘明随时可以把天渊大帝的大道排斥出去。
不过，天渊大帝能这么快把道玄星域融入到太初神朝，和刘明主动“拥抱”太初神朝有很大的关系。
大道溶于水，刘明想要“吃”下太初神朝，自然不可能不作出点牺牲，何况这也不算牺牲。
正因为天渊大帝身负八百零一星域，所以他来万法宗可不像刘明这么来去自如。
所以刘明都已经又“覆盖”了两座星域，天渊大帝才堪堪到达万法宗总部。
甚至此刻，在万法宗总部，天渊大帝就像“撞”入一个巨大的软胶球中心一样，随时可能会被“弹”出去！
只不过天渊大帝依靠强大的实力，强行滞留在万法宗总部，与初祖论道罢了。
“论道持续时间的预估？”
“无法精确预估，道源巅峰级别的论道短则数月，长则数年，取决于双方在道极境方向上的分歧深度。”
“数月到数年。”
刘明在通道中闭上眼，手指在膝盖上无声地敲了两下，“那就抓紧。”
传送通道的尽头亮起了幽暗的冥蓝色光芒，幽冥宗的星域到了。
……
从中转节点出来的那一刻，孙悟空打了个寒颤。
这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阴沉感，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拽他的魂魄。
火眼金睛自动全开，金色的光芒在眼眶里灼灼跳动，把那股牵引力挡了回去。
“行，苏若说得没错，这地方确实邪门。”
孙悟空揉了揉后脖颈，“天帝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刘明站在传送阵上环顾四周，轮回法则在体表自动生成了一层极薄的防护，冥魂法则的侵蚀在接触到防护层的时候被轮回的循环结构化解吸收。
幽冥宗星域的第一印象就是灰，到处都是灰蒙蒙的，虚空中弥漫着一层稀薄的冥雾，能见度大概只有普通星域的六成左右。
脚下的土地是深灰色的，偶尔能看到一两棵不知名的灰色灌木，叶片薄得像纸，透着一股子死气。
传送阵的阵纹磨损程度比枯荣宗还严重，有几个关键节点甚至已经完全断裂了，阵纹之间的能量靠残留的法则惯性在勉强维持运转。
“这阵纹再过两年就得彻底报废。”
孙悟空蹲下来戳了戳一个断裂的节点，“许长风要是看见这个，怕是当场得气死。”
“万法宗的边缘宗门，传送阵维护经费每个纪元只拨一次，还得宗门跟总部打申请排队。”
刘明从传送阵上走下来，“沧溟宗和枯荣宗的情况你也看到了，幽冥宗只会更差。”
两人沿着一条几乎看不出原本形状的石板路往前走，路面上的法则纹路已经全部消失了，连最基础的防御阵纹都没有。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远处的冥雾中浮现出一座山门的轮廓。
山门是黑灰色的石质结构，左边的柱子断了半截用铁链捆着，右边的柱子上刻着“幽冥宗”三个字，笔画还算完整但字迹上蒙了厚厚一层冥尘。
山门口蹲着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金仙境的修为，穿着打了补丁的灰色道袍。
男的在磨一把看起来钝得切不动豆腐的法则短剑，女的抱着一摞竹简在翻看，时不时用笔在上面标记什么。
男修先看到了走过来的刘明和孙悟空，正要开口盘问，女修扯了他一下袖子，朝两人身上的法则波动努了努嘴。
“两位道友是从外面来的？”
女修站起身，把竹简夹在腋下，语气客气但带着一种小心，“我们幽冥宗最近没有发布过招募告示，不知二位来此有何贵干？”
“路过，想借贵宗门休息一阵。”
刘明打量了一眼女修手里的竹简，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的是什么矿脉勘探数据，字迹工整但纸张粗糙，“我看你们宗门的传送阵快坏了，不修一下？”
女修的表情复杂了一瞬，“修不起。”
旁边磨剑的男修头也没抬地接了句话，“上次跟总部申请维修经费，排了三千年的队，排到我们的时候经费已经花完了，说等下个纪元再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