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玄城西门外，传送阵的光芒三天三夜没停过。
守卫换了五轮，每一轮上岗时都会听前一班交代同一句话：“看见穿宗门长袍的别拦，直接放行。”
第一天来了四个宗主。
第二天来了七个。
第三天，数字飙到了十三个。
杨戬站在城门口，扛着三尖两刃刀，天眼里的蓝光已经从“警惕”变成了“麻木”。
又一道流光落在传送阵上。
灰袍老者走出来，修为波动停在道君巅峰，身上的宗门袍子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寒渊宗宗主，柳寒渊，求见天帝。”
老者的声音很平静，但握紧的拳头出卖了他的紧张。
杨戬抬了下眼皮。
“进去吧，法则高塔下，天帝在那儿。”
柳寒渊松了口气，快步走进城门。
刚走出十步，又一道流光落下。
这次来的是个中年女修，同样道君巅峰，同样穿着补丁长袍。
“霜月宗宗主，云霜月，求见天帝。”
杨戬连话都懒得说了，直接往城内一指。
云霜月点头致谢，快步跟上前面的柳寒渊。
第三道流光紧随其后。
第四道。
第五道。
传送阵的光芒连成一片，守卫已经不记录了，因为晶卡板的存储空间快满了。
杨戬转过身，看向城内那座暗金色法则高塔。
高塔顶端的光柱冲天而起，法则穹盖笼罩整座城池，边缘隐约能看见新接入星域的共鸣波纹。
“行，这是要把万法宗边缘宗门一锅端了。”
他嘀咕了一句，扛着三尖两刃刀往高塔方向走去。
法则高塔下的广场上，已经站了二十多个宗主。
有人焦急地来回踱步，有人盘腿坐在地上调息，有人低声交谈，眼神不时瞥向高塔入口。
刘明坐在石桌旁，面前摆着一排令牌。
灰的，黑的，白的，每一枚都代表着一座或数座星域的底层权限。
苏若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语速很快。
“第一千六百座接入完毕。”
“第一千六百二十座……”
“第一千六百五十座……”
刘明闭着眼，识海中六道轮回盘转速已经快到肉眼难辨。
盘面上第七道纹路的光芒越来越亮，混沌色“∞”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完成度从百分之六十三跃升至百分之七十二。
还差一点。
他睁开眼，看向广场上那些等待的宗主们。
这些人，都是万法宗边缘宗门的掌权者。
修为卡在道君巅峰，少则三个纪元，多则十几个纪元。
锚钉松动的消息传开后，他们比谁都坐不住。
刘明抬手，暗金法则在掌心凝成一道细线，向最近的一个宗主探去。
那是个面容枯瘦的老者，穿着青色长袍，袖口绣着“玄木宗”三个字。
细线接触到老者体内的法则根基，瞬间反馈回大量信息。
苏若的声音响起。
“玄木宗宗主，木青山，道君巅峰七个纪元，锚钉数量四十一根，法则属性木系，与轮回公理兼容度百分之八十一。”
“检测到其道基深处存在三处法则淤积，疑似多次冲击道源境失败留下的暗伤。”
刘明收回细线。
“木青山。”
老者猛地抬头，快步走到石桌前。
“天帝！”
他的声音有些颤抖。
刘明看着他，平静开口。
“你想突破道源境？”
木青山用力点头。
“七个纪元了，我……我真的等不起，也不想等了。”
他的拳头攥得发白。
“万法宗给的配额，我排了五千年的队，还没排到我。”
“法则增幅阵报废了三次，总部说维修经费要等下个纪元才批。”
“宗门弟子流失了一半，剩下的都在问我，还有没有希望。”
他停了一下，眼眶泛红。
“天帝，我不奢求什么，只想……只想看看道源境的门槛长什么样。”
广场上安静了片刻。
其他宗主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刘明脸上。
万法宗上面虽然有初祖、二祖、三祖，还有一些道源境的太上长老。
但管理宗门的毕竟是这些宗主，他们的弟子传承的也都是他们这一脉的功法。
身为宗主，如果不能晋升成为道源境的太上长老，为底下的弟子开辟出一条道路，其余之人想要往上就太难了。
至于宗门内有没有可能出一位，符合宗门星域大道的天骄。
是有可能的，但这大多都最后成为了这一宗的宗主。
没错，万法宗的每一位宗主，哪个年轻时不是天骄。
不然也不会在星域内已有道源大道覆盖的情况下，依旧突破到了道君境，甚至道君巅峰。
刘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手，暗金法则在掌心凝成一枚虚影令牌。
“把你玄木宗的底层权限交出来，我帮你拔锚钉。”
准确来说，现在的拔锚钉，就是把星域内的其他大道“拔起来”，给他的轮回大道让路，让轮回大道成为这片星域的基底。
当然，轮回大道不像其他大道的排斥性那么强，说是帮他们“拔锚钉”也没有错！
木青山愣了一下。
“就……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刘明把虚影令牌推到他面前。
“想清楚了，一旦交出来，你的星域底层就是我的轮回大道，表层仍是你的木系法则，但根子在我这儿。”
木青山没有犹豫。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令牌，放在石桌上。
“天帝，我想清楚了。”
他的声音很坚定。
“与其在万法宗内被耗死，不如赌一把。”
刘明拿起令牌，暗金法则涌入其中。
识海震荡，六道轮回盘再次加速。
苏若的声音响起。
“玄木宗星域接入中……”
“锚钉开始松动……”
“第一根拔除完毕……第二根……第三根……”
木青山站在石桌前，忽然浑身一震。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些钉在法则根基上的锚钉，正一根根被暗金色的力量拔出。
疼。
钻心的疼。
但更多的，是畅快。
像憋了七个纪元的气，终于呼出来了。
十息后，苏若报出最终结果。
“四十一根锚钉全部拔除，玄木宗星域接入完毕。”
木青山睁开眼，掌心浮起一缕木系法则。
青色光芒比之前亮了三倍不止，边缘隐约能看见暗金色的纹路在流转。
他抬起头，看向刘明，眼眶里的泪水再也憋不住。
“天帝……谢谢。”
他深深弯腰，行了一个大礼。
刘明没有阻止。
“你的底子很雄厚，回去闭关，三个月内应该能摸到道源境的门槛。”
木青山用力点头，转身离开广场。
走出十步后，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刘明一眼。
“天帝，木青山这条命，以后就是您的了。”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在传送阵的光芒中。
广场上的其他宗主，再也坐不住了。
人往高处走，曾经的他们，在万法宗的帮助下，统领一处星域，从一名小小修士到现在的道君巅峰，一宗之主。
他们也说过，要为万法宗效死力。
而现在，在道君境卡了多年，而万法宗的老祖们，又不可能为了他们，放弃自己大道的纯粹性。
当两者相性不符，当星域中的大道成为了“锚钉”，两者的矛盾就天然产生了。
如果刘明不出现还好，可一旦有人能给出一条道路，他们自然会毫不犹豫的做出取舍。
这也就是人心易变啊！
因此，刘明对于木青山，以及其余宗主所谓效死命的话语，并没有完全放在心上。
固然，在他们现在还是“利益共同体”的情况下，刘明让他们看到了突破的希望，效死命是真。
但在时间的伟力下，一旦未来的刘明与他们产生了“冲突”，而又有一位修士能解决他们的冲突。
那么到时候，他们又会背叛刘明，选择向另一位修士效死命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此刻，其余宗主一个接一个走到石桌前，从袖中取出令牌。
“天帝，炎阳宗愿交出星域权限！”
“天帝，寒潭宗也愿意！”
“天帝……”
刘明抬手，暗金法则在空中凝成数十道细线，同时探向所有宗主。
有“内应”的情况下，加上刘明对于万法宗的“侵蚀”越来越多，对于万法宗初祖的八百星域的整体框架也有了更清晰的认知后，轮回大道的覆盖速度就更快了！
苏若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语速快到几乎连成一片。
“第一千六百八十座……”
“第一千七百座……”
“第一千七百五十座……”
法则高塔的嗡鸣传遍整座道玄城，暗金色穹盖再次扩张。
塔基内，许长风带着天策府的准圣们疯狂切换备用回路，阵纹负载已经突破警戒线。
“撑住！都给我撑住！”
他吼了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再接入五十座星域，我就把备用法则池全部激活！”
杨戬站在广场边缘，看着那些接连离开的宗主，忍不住开口。
“天帝，这么下去，万法宗边缘宗门怕是要被您一锅端了。”
这当然是好事，但刘明天帝难道完全不怕引起万法宗初祖的敌意吗！
此刻的杨戬并没有意识到刘明的境界已经到了何种地步，在跟随刘明天帝的这段时间里，他自然明白这片星域的三大霸主，幽冥皇、天渊大帝、万法宗初祖的强大之处。
而刘明天帝从道君突破道源，在他看来也不过是短短的数年。
准确的说，在无尽世界中以纪元为单位的时间维度里，这数年就和昨天没有太多区别。
因此，哪怕杨戬知道刘明天帝在突破，在变强，在吞噬，甚至在道争上拼过了太初神朝的观渡、应空两位大帝，在斗法上打赢了万法宗的二祖、三祖。
但杨戬下意识还是认为刘明天帝敌不过三位顶级势力的霸主！
刘明没有回答。
他闭着眼，识海中第七道纹路的光芒已经亮到刺眼。
混沌色“∞”的轮廓彻底成型，完成度飙升至百分之七十九。
还差最后一点。
苏若的声音停了一拍。
“第一千七百九十座，全部对接完成。”
她停了片刻，语气变得凝重。
“天帝，当前轮回体系总计覆盖星域：一千七百九十座。”
“万法宗八百座星域中，已接入七百一十座。”
“剩余九十座，为初祖直属疆域。”
刘明睁开眼。
一千七百九十座星域。
这个数字，已经超过了太初神朝和万法宗任何一方的总量。
杨戬扛着三尖两刃刀，看着暗金色穹盖笼罩的天空，冷酷的脸上忍不住嘴角微微一抽。
就在这时，虚空忽然震动。
一股浩瀚的法则波动从天而降，压得整座道玄城的法则穹盖都往下沉了三分。
许长风在塔基猛地抬头，脸色煞白。
“这股威压……”
杨戬握紧刀柄，天眼亮起蓝光。
“道源境巅峰！”
暗金色穹盖上方，一道白金色投影缓缓浮现。
投影高达百丈，通体由万法归一的法则交织而成，面容模糊，只能看清一双深邃的眸子。
那双眸子落在刘明身上，仿佛能看穿识海深处的六道轮回盘。
苏若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
“确认身份：万法宗初祖。”
刘明站起身，抬头看向那道投影。
两人对视三息。
初祖开口了。
声音不大，却清楚传遍整座道玄城。
“刘明，你的轮回大道，本座看到了。”
他停了一拍。
“九十座星域的底层权限，本座可以给你。”
杨戬握刀的手一抖。
初祖……主动要交出星域？
刘明没有惊讶。
他平静地看着初祖的投影。
“条件？”
初祖的眸子里掠过一丝笑意。
“让本座看看，你的轮回大道，能不能帮本座推开道极境的门。”
话音落下，一枚白金色令牌从投影中飞出，落在刘明掌心。
令牌入手的瞬间，识海剧烈震荡。
九十座星域的底层通道同时洞开，万法归一的法则如潮水般涌入轮回盘。
苏若的声音响起，语速快到极致。
“第一千八百座……”
“第一千八百五十座……”
“第一千八百八十座，全部对接完成！”
她停了半拍，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
“天帝，当前轮回体系总计覆盖星域：一千八百八十座。”
“万法宗八百座星域，已全部接入！”
刘明闭上眼。
识海中，第七道纹路骤然大放光芒。
混沌色“∞”彻底成型，完成度直接跃升至百分之九十一。
六道轮回盘转速达到极致，一股前所未有的法则共鸣从盘面深处涌出。
那是道极境的门槛。
刘明看见了。
一堵薄如蝉翼的壁垒，横在识海最深处。
壁垒上布满细密的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对应着一种法则的终极形态。
他抬手，暗金法则凝成一根细针，轻轻触碰壁垒。
壁垒上的纹路亮起一道暗金色光芒。
然后……
裂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