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子荆,你下的战书是什么意思?七千对两万的输赢决定这场战争的胜负?你把打仗当成了什么,把陛下给你的兵权当成什么了!”
韩子荆的大帐内,江四十九得知了战书的事情,愤怒质问着韩子荆的儿戏之举。
韩子荆淡定从容地说道:“江大人为何这么生气?”
“生气?你告诉我,我要怎么才能够不生气?陛下将玄雍国四十三万精锐将士交给了你,你就如此视为儿戏?”
“怎么是儿戏了?”
“四十三万对百万大军,即便打输了,也可以是非战之罪,兵力差距过大而已,可如今你用七千对两万,这算什么?我怎么不知道你韩兵魁还爱兵如子,舍不得将士在沙场牺牲呢?”
江四十九的不满化作了实实在在的威压,魔气缭绕的巫力倾泻而出。
修为境界远不及江四十九的韩子荆感觉自己沉入了泥沼之中,四肢僵硬呼吸困难,但他面色未变,只是声音被压得有些沙哑,反问道:“我还是没懂……江大人为何说我的……计谋,会是儿戏?”
计谋?
江四十九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过激了,收敛了威压,冷冷地问道:“七千对两万,这是什么计谋?留给自己一条向大焱投降的后路吗?”
韩子荆咳嗽了两声:“咳、咳……说是一战定胜负,但这只是说说而已,兵者诡道也,如今是国家兴亡的一战,难道还拘泥于这点口头承诺?”
江四十九愣了一下,确实没想到堂堂兵魁会这么言而无信:“所以,你是在骗大焱?”
韩子荆理所当然地说道:“兵不厌诈,大焱的大将军要是连这道理都不明白,那才是真把沙场当成了儿戏。”
江四十九沉默了片刻,问道:“如果大焱不被骗呢?”
“江大人这话问得好生奇怪,他们不被骗就不被骗,无非是之后再继续打下去,从七千打两万变成四十多万打一百多万,这有什么问题吗?”
江四十九点了点头,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韩子荆继续说道:“再者,即便大焱的大将军没把沙场当成儿戏,做好了我们不认账的打算。”
“那我们至少也用这七千人拖住了大焱大军的脚步。”
“七千人能拖住百万大军几日,这难道不划算吗?”
划算。
这当然划算。
江四十九顿时有点愧疚:“是我冲动了,没能明白韩大人的心意,还望韩大人海涵。”
“无妨,毕竟江大人不谙兵法……”
不谙兵法的江四十九离开了韩子荆的大帐后,将方才的那段对话汇报给了远在京城里的玄雍天子。
“……陛下,如此看来韩大人对我们玄雍也是一片忠心,即便明知难以取胜,不惜自损名声,也要尽可能拖住大焱大军的步伐。”
“好,朕知道了,你继续盯着韩子荆吧。”
“陛下,韩子荆如此忠心,如果败局已定,我是否应该带他回玄雍?他毕竟是兵魁,虽然现在大战在即,来不及改修凌天功了,但若是能继续为我们玄雍效力,仍是一员顶尖强将。”
“你说的这些,朕自会考虑。”
“陛下圣明。”
玄雍天子知晓了韩子荆的种种举动,转头又去找了已经在玄雍边关担任守将的徐世威,告诉他韩子荆给大焱下的约战书。
“徐将军,你也是兵家之人,你觉得你们兵家魁首此举,是打着什么样的算盘?”
“臣以为,韩子荆此举未必是对玄雍的忠心,更有可能是他对大焱的仇恨,欲不择手段报当初大焱灭他故国之仇。”
“不错,朕也这么想,那你觉得如果韩子荆他真做到了,我们是否该保下韩子荆,让他继续为朝廷效力?”
“陛下,臣以为不可。”
“为何?”
“陛下之前便说了,物尽其用,韩子荆同四十万大军一同战死沙场,已是他最好的归宿,再多留他,恐生是非。”
“是吗?但朕却不这么觉得,朕以为只要韩子荆证明了他的的确确是不惜名声也要拖住大焱大军,朕便也该保他不死,给他一个继续向大焱复仇的机会,如此君臣相契,社稷便可长存。”
徐世威听到玄雍天子的这么一番话,摇了摇头说道:“臣还是坚持,韩子荆既然没有修炼凌天功,陛下要物尽其用,就该在此处用尽了,不宜给韩子荆再续上生机。”
玄雍天子微微昂首,用睥睨的眼神俯瞰着徐世威:“徐将军,之前朕派韩子荆率大军出击,你便觉得朕此举不明智,现在朕要给韩子荆更多机会,你怎么倒想要韩子荆死了?”
“陛下,两者并不一样,前者是主动去打一场胜不了的仗,就兵家沙场而言,自然不妥,可后者是在已经物尽其用之后,强行续上,这便更不妥当了。”
“妥与不妥,朕心中自有定数,还是说……徐世威,你觉得这玄雍江山,到底是谁做主?”
“臣……不敢!”
徐世威当即跪下,向玄雍天子俯首,以表明态度。
“哼,你知道就好。”
在玄雍天子消失后,徐世威才缓缓从地上站起来。
一名裸露上身的壮汉来到了徐世威的身旁,他的声音有着与形象不太相契的阴沉,还偶尔夹杂着几声嘶嘶嘶的诡异声响,如同毒蛇吐信。
“徐神使,嘶……这玄雍国不该是你做主吗?嘶……玄雍天子不该是你的傀儡吗?但怎么感觉你这是给自己找了个大爷一样……嘶、嘶……以前你是臣子,听天子之命,现在都已经摊牌了,你是神使,还用得着听这狗屁天子的话吗?”
徐世威冷冷地说道:“疠虺大人,不可对陛下无礼。”
“嘶嘶嘶……我只是不解,来向神使大人寻求解惑。”
疠虺确实不太理解,按照他的看法,如今的玄雍江山就该是徐世威在当家做主了,就连他们这些神明都听命于徐世威。
可到头来。
徐世威却还要对玄雍天子毕恭毕敬,恪守为臣之道,这是图的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