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世威原本镇守着魔窟,将妻儿都安排在了距离魔窟不远的村子里面,无事时便回家与妻儿团聚,享受天伦之乐。
疠虺确信,徐世威是发自真心享受着与妻儿相处的时光,绝非弄虚作假。
但是玄雍天子突如其来的一纸调令,便将徐世威调来了遥远的边境驻守。
因为玄雍江山早已变了天。
世道崩坏兵荒马乱,徐世威没有把妻儿一并带上,让妻儿留在了那座他精心保护起来的村子里继续过着安宁的生活。
徐世威也不是什么勘破了空间大道的强者,也不曾借助风禺的力量在两地往返,自然就与妻儿分隔两地,再享受不到天伦之乐了。
疠虺还依稀记得,徐世威离家戍边的那一天,他自己都险些落泪,其妻儿的不舍更是令人揪心,仿佛他真的是个被迫离家的丈夫,一个圆满的家庭就此被战火分割两地。
但事实只是如此吗?
这一切的一切,不是都在你徐世威的计算之中,不该是你来做主吗?
玄雍天子,如今不过是被天魔之念占据了心神的傀儡而已,在这片即将化作魔土的玄雍江山上真正做主的人,不就是被天魔选中的徐世威吗?
这是唱什么臣子尽忠的苦情戏呢?
徐世威淡淡地说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这就是人间伦常,现在的玄雍依然还是人间土地,我们就得恪守此道。”
疠虺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色,问道:“那我们这些神明,又是什么道呢?”
徐世威斜了疠虺一眼,反问道:“你们还觉得自己是这人间的神明吗?”
疠虺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徐世威要当一个尽忠职守的臣子,当然不是他非得给自己找什么不自在,只是现在的玄雍天子状况有些特殊,并非疠虺所想的那样,成了一个完完全全顺从天魔的傀儡天子。
天魔对玄雍天子的期望,也不仅仅是一个失去自我的傀儡而已,还有更大的目标。
现在这一阶段,玄雍天子的状况和分割山河大阵前的大焱天子有些相似。
魔念侵蚀,做出来的一些决定,虽然不是出于本心,但也都是出自天子之口。
一言九鼎,必须贯彻。
否则就是在动摇天子之位。
徐世威现在就和当初张弘正那样的大焱忠臣一样,是为了维持天子之位不被动摇,不得不将无论昏聩还是贤明的天子之命,都坚持不二地贯彻下去。
只不过目的虽然都一样,都是保住天子,但是徐世威和张弘正那些人的出发点却不一样。
后者是为了江山社稷,是为了大焱天子。
徐世威是为了让玄雍天子之位,始终位于天魔的影响之下,不旁落到其他人手里,免得从头再来,横生枝节。
疠虺忽然问道:“徐神使,这玄雍国还有多久,就将不属于人间了?”
徐世威沉声说道:“就快了,只等把陛下传位给高谌殿下的那道遗诏带来的后果抹去,玄雍江山便将化作魔土,成为正神们突破山河大阵,重临人间的桥头堡。”
疠虺笑着说道:“杀了高谌不行吗?神使大人一句话,我保证让他死得不明不白。”
“不明不白?起码我就明白高谌殿下的死是谁所为,还请疠虺大人不要节外生枝,要废掉高谌殿下,需从朝堂之内想一个顺理成章的办法,不可做出有违君臣伦常之事。”
徐世威说的是请,但这字字句句在疠虺的耳朵里,分明是一种警告。
“嘶……行,神使大人都说了,我肯定不做什么画蛇添足的事……”
……
萧光和韦良玉商议军机的大帐里,迎来了又一位大将军,大焱的三位大将军自此在沙场上齐聚了。
披甲佩刀的白发老将军嗓门洪亮:“韩子荆下了战书?真是怪事,萧将军、韦将军,你们仔细给我说说,还有那战书也给我拿来,我倒要看看韩子荆这是在闹什么名堂。”
虽然同为大将军,但老将军毕竟是功勋卓着,他一来,萧光便去找战书,而韦良玉则亲口说着这几日里发生的那桩奇事。
看过听过,陈老将军头一歪,看向了陈宪虎:“宪虎,此事你怎么看?”
同样披甲的陈宪虎沉声说道:“我觉得有诈。”
“若是没诈呢?”
“没诈的话,韩子荆他特意还把爷爷你也喊来,这是找一个机会向爷爷你寻仇来了?”
当初韩子荆胜了沙场,却落了个山河破碎家国覆灭的下场,是因为国力上的巨大差距,远不是韩子荆的冠绝天下的兵道造诣可以弥补的。
而当初灭了韩子荆故国的功劳,虽然不是大将军陈行虎一个人独享,但绝对是主心骨之一了。
韩子荆特意点了大将军陈行虎一战,摆明就是冲着报仇来的。
陈老将军哼了一声,威风凛凛不减当年:“哼,七千对两万,以一敌三,他韩子荆真把自己当成无所不能的神仙了?即便是他真成神仙了,我都不信他能做到……徐国公,你修为高,你说神仙能不能胜这一场?”
陪同而来的徐年苦笑着摇摇头:“陈将军这可就为难我了,沙场之事我可不懂。”
将韩子荆下的战书传回朝廷的是司马彦,而让陈老将军自己赶过来,显然一路奔波太耗时间了,所以朝廷找上了徐年帮忙。
至于陈宪虎,他也是要上阵的两万人之一,毕竟作为沙场之人,能和兵魁过招的宝贵机会本就是可遇而不可求。
况且错过了这一回之后,可能真就没有下一回了。
其实原本陈重山也想来,陈家三代从军,爷、父、子齐上阵与兵魁对垒,后世也可以引为一段佳话。
只是从实际考虑,三位大将军都上前阵了,要是再把陈重山这位仅次于三位大将军的虎贲将军也调走,大焱朝廷可就真有点缺将领一用了。
萧光嬉皮笑脸地问道:“所以陈老都来了,朝廷这是同意了,打这一场?”
陈老将军拍了拍胸口,甲胄飒飒作响,豪气冲天如虎啸山林:“打,他韩子荆都敢打,我们难道不敢应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