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以来,我的人生始终充满着遗憾。
高中毕业时和同班同学们许下的美好愿望没有实现,踏上战场,答应新兵们能活着带他们回来的许诺也没有实现。
而现在,卡罗特就在长刀之下,致命的刀刃距离她的脖子不过只有几厘米的区间,而我和她之间还有三米的距离。
如此近在咫尺,我却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切发生,这种感觉,就好像旧日的阴影再次袭来一般。
在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一直觉得这样的危险不可能发生在卡罗特身上,毕竟现在的我是如此的强大,似乎可以保护所有自己珍重的东西。
但遗憾的是,冷冰冰的现实又一次给我上了一课,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绝对的。
现在来看,摆在我面前的道路也只剩下一条了,在此之前,这条路一直是我想要极力避免走上的。
该说是幸运好的,还是不幸好呢,现在的我已经别无选择。
“你想要力量吗?”
苍老而又空灵的声音出现在我的耳边,不过和之前相比,现在的普洛维顿斯多了几分真实感,毕竟他已经从我身上拿到了足够多的灵魂。
“如果想要的话,那就照我说的做吧,抬起你的手,随便哪一只都行,然后放到自己的心脏上。”
我照做了,手掌按压在胸膛上,微弱的跳动感随即传来。
“接下来的过程可能会有点痛苦,为了不损伤你那最后一片宝贵的灵魂,我会暂时把它抽离出来。”
“不过不用担心,很快就好……”
说话间,我能感受到无数条冰冷的肢体在我身旁移动,一股莫大的恐惧感涌上心头。
睁开双眼,我看到了眼前的怪异景象,周围的一切都变黑了,而在如宇宙般黑暗的环境内,旧神展现出了它的真实容貌。
没有形体,没有容貌,甚至都没有一个固定的外观,它就像一片绚烂的色彩,平均分布在周围的每一处角落上。
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这片色彩的身份,但我的意识本能的告诉我,这就是旧神普洛维顿斯的本体。
看着那将世间一切颜色融合在其中,如同绚烂星海一般的存在,我在其中嗅到了无数熟悉的味道。
战友,同学,那些在旅途中有过一段时间同行,但最终逝去的同伴,那些离开人世之人的灵魂似乎全都被包含在内。
直到此刻,我似乎才真正明白,所谓超脱凡俗,凌驾于世界之上的力量究竟是如何运作的。
“如此的宏大,如此的壮观,如果我的记忆没有出错的话,你应该是第一个在拥有意识的情况下看到这一切的人类吧。”
身后的声音徐徐传来,我回过头去,看到了一个全身赤裸,只盖着如丝绸般顺滑白布的男人正向我走来。
细看之下,那荆棘头冠之下的面容与我有许多相像点,但并非我本人,倒像是教科书上曾出现过的那张古代圣贤的复原图。
“为什么……要用这张脸?”
全知与全能的神明普洛维顿斯以具象化的形态出现在了我的面前,而他使用的躯壳则来自于古罗马帝国的奠基人,盖乌斯-尤里乌斯-凯撒。
“罗马帝国的象征,整个欧罗巴大陆最广为人知的名字,和你还流淌着相同的血脉,这应该是你眼中最接近神明的存在了吧。”
“这么说……我真的是罗马后裔?”
“你到现在才想明白这件事,倒是有点让我感到不可思议。”
“但是,历史书上不是说罗马帝国的皇族血脉已经断绝了吗,怎么会……”
轻轻摇了摇头,普洛维顿斯从我身边经过。
“历史是由胜利者书写的,你怎么知道当时写下这段文献的人没有弄虚作假呢?”
“几百年前,你的祖先还在相信太阳是绕着地球转的,再往前,他们还认为地球是平面的,天空是碗一样的穹顶,这些思维以现在的视角来看,毫无疑问是错误的。”
向前走了几步之后,普洛维顿斯转过身来,他的双眼中是无比灿烂的星河。
“人类是局限于时间的生物,很少有人能把思维正确的延伸到百年以后,你现在应该也想不到二十一世纪的人们会以怎样的形式生活吧。”
“……”
与知晓一切的神明交谈,我总会莫名的觉得自己很渺小,但与此同时又会感受到一股强烈的舒适感。
但我始终没有忘记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卡罗特呢,我得回去救她,你答应过我的,要给我足够扭转战局的力量。”
“你的爱人现在已经安全了,你的敌人很快就会被解决,等一切结束的时候,你的意识就会回到你的体内。”
“你占据了我的身体?”
“没错。”
“既然如此,那你又是谁?”
面对我的疑问,普洛维顿斯微微一笑。
“你看到的每一个拥有人类特征的我,都是我为了能让你理解我的存在而捏造出来的幻象残影,真正的我一直在这里。”
说着,他伸手指向远方的绚烂星空。
“宇宙,寰宇,苍穹,名字并不重要,你只需要理解它的含义就行,我们是无限的,而你们人类不过是被包含其中的一个小小细胞上的微粒罢了。”
大量禁忌的知识涌入我的脑中,剧烈的头痛随即而来,我只觉得双腿无力,整个人跪倒了下去。
“哦……看来我说的有点多了,不过也好,你就安心的睡一觉吧。”
意识渐渐远去,在无穷的安逸感中,我进入了梦乡,与此同时,现实世界中的战斗仍在继续。
轰!
一股强大的气浪猛然炸开,速度快到连李海建都没有反应过来,他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就飞了出去。
即将砍向脖子的刀被弹开了,昏迷中的卡罗特落到了地上,一道缓缓打开的裂缝将其收起,不见了踪影。
“……?!”
好不容易站稳身形,一股强烈的恐惧感便劈头盖脑地压向了他,抬起头来,李海建发现这股恐惧感就来自于前方的马修。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他整个人的气场就发生了变化,简直像是转变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生物一般。
这种氛围,莫非是……
将长刀紧紧握在手里,李海建严阵以待,在使了阴招之后,他所面对的真正敌人终于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