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凉崎岖的漆黑大地延绵无际。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腐木气息，混杂着尸体浸泡很久之后的恶臭。
头上的灰雾堆积漫延，穹顶幽深得似乎没有尽头。
“这里就是建木的根系？”
夏炽阳神色厌恶地捂住口鼻，目光游移在深埋于土中的硕大白骨间。
“很意外么？”
马尔斯神色如常。
他见过真正的人间炼狱，见过成千上万的人类、牲畜在战争和瘟疫中等死腐烂，这种级别的腐尸臭味对他来说只是开胃菜。
“恶臭的气息只能存在于离我十米远的地方。”
言令君权言出法随，夏炽阳定下第一条规则的瞬间，空气之中腐尸的湿臭味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夏炽阳皱着眉跟随在马尔斯身后，开始后悔跟马尔斯来到这种地方了。
他心中暗想马尔斯最好能真的拿出一点值得走这一遭的东西来，至少应该比他从秦尚远那里修改规则强行夺走的半枚逆鳞要值得。
那半枚逆鳞的权柄太过抽象了，他还没能弄懂其中的价值。
“我倒是要庆幸，在南天门镇守的是东海的龙族支系。”
马尔斯跋涉在昏瞑的荒野上，说着便随脚踢开了那些半埋的白骨和腐烂的巨型肢体。
这些白骨属于某种巨大的生物，它们有的被扭曲，有的被撕裂，有的甚至被活活压碎，最终只剩下苍白的骨粉渗入无处不在的崎岖岩缝里。
“为什么？”
夏炽阳问。
“敖甲可是真的差点杀了你。”
“东海龙族掌握着建木，建木贯通灰海白银，根系更是深埋于六欲天，我要找的第二样东西就在这里。”
马尔斯顿了顿继续说。
“第二天灾之后，为了维系整个玉山神庭的稳固，有人以建木为支柱献祭了整座奥林匹斯神域，将玉山连同那东西一同封印到了那幅画中。
“如果没有从敖甲身上搜来的苍龙骨血，还真不好进来。”
“苍龙......白苍玄赤，古龙的四种血脉对应金木水火四种元素，”夏炽阳幽幽地说，“华夏的五行里，龙族在其它四象都能对上，唯独少了一门‘土’，真是奇怪。”
“土在五行学说里居于中位，所生的天兽是五行之中唯一的龙......”
马尔斯从土中拔起一根长杖似的白骨，凑到鼻尖嗅了嗅，其中“龙”的气息早已经消散殆尽了。
“黄龙。”
“天兽？黄龙？真的有那种玩意儿么？”
夏炽阳皱了皱眉。
北方的蒙氏传承着天兽降神的秘法，据说能够请玄武、朱雀、白虎和青龙四神上身，却从没听说过有“黄龙”这样的存在。
“当然有，只是人类的历史太短暂了，没有见过祂而已。”
马尔斯微笑着回头看向夏炽阳，将手中的长杖白骨扔进他的怀里。
“更何况，黄龙不是龙，也早就死了。”
“这是什么？黄龙的遗骨？”
夏炽阳打量着手中沉重的骨头。
“这些是龙骨。”马尔斯回答说。
“龙骨？”夏炽阳诧异地一愣，“龙骨不是暗金色的么？”
“暗金色是黄金神性的象征，许多龙类正常死亡后，体内还有黄金神性残余，所以骨血呈现出暗金或者玄黄之色都很正常。”
马尔斯不紧不慢地解释。
“但这里的龙，早在死之前就被剥夺了黄金神性，他们死的时候是以某种巨型生物的身份去死的，而不是黄金后裔的身份。”
“古龙血脉中的黄金神性竟然还能被剥离？”
夏炽阳微微挑眉。
“谁干的？”
“这种事情，除了屈指可数的炼金术师之外，就只有黄金国中的存在了。”
马尔斯回答。
随着马尔斯步伐的深入，一个如同山丘般庞大的阴影逐渐出现在了夏炽阳视野里。
灰雾逐渐散去，夏炽阳终于看清了这座阴影的真正面目。
一头巨大而畸形的人形怪物。
祂看起来就像是正在挣扎着要分裂或是融合的两具人躯，惨白的躯体彼此纠缠彼此嵌合，八条肢体犹如蛛腿一般支立在荒野大地上。
那怪物两颗硕大的头颅并生在一起，两张脸拥挤着，一面慈眉善目，一面仙风道骨。
目光触及那两幅面孔的瞬间，夏炽阳毫无征兆怔在了原地。
过去他只在无数的典籍和雕塑中看到过这样的脸，而今天它们竟然真的活了过来。
那苍白皮肤上细微的毛孔、那无论是雕塑还是画作都绝无可能复刻的真实质感.....这头亵渎神圣的怪物......是活的！
夏炽阳愣愣地看着那两双狭长凤眼里折射而出的慈静目光，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竟然忘记了呼吸。
建木之中的空气静了几息，夏炽阳才猛地喘了口气。
“你的反应未免也太大了。”
马尔斯嗤笑道。
“为了控制祂，太上老君暂停了整个六欲天的时间，祂现在还身处在封印里，你也用不着害怕。”
夏炽阳竭力平复着慌乱的呼吸，哪怕他现在已经是上位恶魔，但第一眼看到面前这尊怪物的瞬间，他觉得自己依然和见到神明的人类无异。
“这他妈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夏炽阳努力压制着急促的呼吸。
一股恶臭忽的灌入鼻腔，他才猛地意识到自己因为刚才的极度恐惧竟然忘记了维持言令君权领域之中的规则。
“这是‘黄龙’的胚胎。”
马尔斯淡淡地回答，目光之中藏着欣赏的意味。
“是还没有来得及孵化的、可怜的孩子。”
“黄龙究竟是什么？”
夏炽阳强忍下呕吐的冲动，继续问道。
“你要找的就是这东西？”
“黄龙，或者你可以称祂为黄金的子嗣。”
马尔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触碰祂细腻冰冷的肌肤。
“一种比真神更加崇高而强大的、唯一的存在。
“所谓的四海龙族，就是由最初的‘黄龙’分化派生诞于世间。
“祂蕴藏着接近黄金的完美力量，却又存在着世俗的动念、欲想，是真神之上无比强大的个体存在。”
“你疯了？找这种东西？”
夏炽阳听完之后心中没有任何缓释，只觉得应该快点逃。
“机会难得。”
马尔斯笑着摇头。
“完整的黄龙我自然不可能有心思去碰。
“但现在的祂是残缺的，并且将会永远残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