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堡。
一处被高墙圈起来的靶场内，十几个士兵正在一名黑袍男人的指挥下忙碌着。
他们将一堆长短大小一致的木条，按照某种规律摆在地上。
有些木条彼此相连，有些又会间隔一段距离，最外边的一圈摆完后，是个对称的八边形。
黑袍男人揣着手，两只大袖子拢在一起，顺着摆好的木条慢慢踱步过去，仔细检查着每一处细节。
一辆汽车开过来在附近停下，林中虎的警卫团长从车上走了下来，好奇地打量了一眼那个被木条拼出来的巨大图案。
“是个八卦吗，为什么方位是颠倒的？”
黑袍男人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后说道：“易道周流，不以形困。”
“尊者。”警卫团长走上前去，语气十分客气，“林枫传来消息……”
黑袍男人抬手摆了摆手，打断对方。
“我已经知道了，现在正要协助至尊推演方位。”
“我们军长很关心这件事，希望尽快能有明确的消息。”
“那就不是我们这些小人物能决定的事喽，得看天意。”
黑袍男人笑着耸了耸肩，他笑起来时眼睛眯成一条缝，似乎是个十分和蔼的人。
“尊者，可以开始了。”
随着最后一根木条被放下，黑袍男人点了点头，众人立刻退出了地上的八卦图。
一名被昏迷中的光头俄人被人抬了过来，他正是当初被林枫俘虏回来的那名铁卫，此时已经被林枫当作研究样本交给了大夏。
众人将他抬到八卦图中间放下，又迅速退了出来。
“各位，请暂时背过身去，接下来的东西不适合让你们看。”
黑袍男人开口说道，众人立刻转身，那名警卫团长还有些不甘，想要多看两眼。
黑袍男人冲他笑着说道：“不是不想让你看，实在是凡人窥探天机要受天谴，可能只是看了一点点就得应个五弊三缺，看得多了，遭灾横死也不稀奇，这是为你们好。”
“明白了。”
对方立马转过身，不再好奇。
黑袍男人走进八卦图中，慢慢揭开袍子和内衬衣物，露出瘦骨嶙的胸膛。
他的皮肤上突然浮现出大量细小的黑色咒纹，像是蝌蚪一般开始游动。
黑色符文亮起淡淡金光，周围那些摆放在地上的木条震动起来。
木条开始移动，八卦方位不断变化。
乾坤颠倒之中，天穹上那些无形的丝线被轻轻拉动。
一道白光冲上天空，分作两道，一道飞往西北方向，一道飞往东方，各自连成线。
遥远的京都，黑暗的夜空之中，一双巨大的虚幻眼睛缓缓睁开，瞳仁里的黑白扭动着，最终变成两条相互追逐的阴阳鱼。
那双眼睛的目光顺着刚刚出现的白色丝线，投向了西面。
天空的云开始翻涌，如风暴席卷过海面。
更高的天穹中，几颗星辰闪烁着移位。
……
韦尔尼要塞。
正在尝试占卜的林枫突然感受一股轻轻的波动，他抬头看向窗外的天空，发现天道的流转出现了轻微的变动。
林枫眯起眼睛，收起了桌上的工具，走到窗边静静看着命线的细微变化。
“好强的气。”
虽然那股变化十分细微，仿佛只是在某个角落轻轻拨弄了几根命线，引发了一些连锁反应。
但林枫却知道其中的含金量——直接撼动天道流转，哪怕只是引发一丝最细微的变化，都需要极其深厚的积累。
他已经猜到这是至尊的手笔，对方正在追索那个吸血鬼的踪迹。
横跨万里之遥，在缺乏强有力连接的情况下直接问卦，林枫自问没有这个本事。
“狗东西门道挺深。”
林枫忍不住骂了一句，他必须承认自己有点嫉妒了。
同样是拥有三分之一的太一神性，但是自己对于天命的解读和利用连入门都算不上，而至尊浸淫此道多年，水平远远碾压自己。
“我看不只是力量层次的差距这么简单，肯定有点什么奇技淫巧。”
林枫不禁有了一个猜测，至尊在这一领域的成就很可能不全是靠位格和经验，极有可能是掌握了一些自己没有的东西。
不然再怎么说，自己都八阶了，又有大量神性加持，怎么还感觉和对方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
照这个进展，林枫怀疑自己就算彻底褪去泥胎登神，也赶不上至尊对命数的掌握。
“下回找华熙跟领路者打听一下。”
林枫还记得领路者说过至尊的出身有问题，很可能不是一个普通的凡人，也不知道这么久过去，对方的手下有没有在昆仑墟调查出什么东西来。
又看了一会儿，林枫发现至尊的动作越来越隐秘，直到连自己都无法再察觉，这才放弃。
“可别让狗日的看出神性在我身上了，那他还不算计死我。”
林枫关上窗，保持神性不熄灭，给自己多施加了一层无形的防护，免得至尊起坛做法期间“偷窥”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吃了点宵夜，洗漱上床，明天将要带领部队继续进发，林枫决定好好睡一觉消除这几天积攒的疲惫。
被子一盖，林枫迅速进入梦乡。
天穹的群星依旧闪耀奔行，银月环绕着星球，去往另一面。
不知过了多久，林枫突然感觉鼻子痒痒的，睁开眼一看，发现是只蝴蝶趴在了自己的鼻尖。
他伸手拨开那只蝴蝶，坐起身看向四周，发现自己来到了一处草地。
空气里混合着泥土的芬芳，花果的香气，风也温和。
林枫有些茫然地站起来，看向远方那棵矗立在草原上的参天巨木。
他总感觉这场景好熟悉，像是在哪见过，于是本能地朝那棵大树走去。
一步步踩过草地，天空闪过大群飞鸟，它们见到林枫，鸣叫着飞过来，似乎在邀他玩耍。
鸟群遮天蔽日扑来，林枫伸手阻挡，那群巨大如鹰隼的鸟从身边飞过，想象中的撞击却没有发生。
它们似乎没有实体。
林枫睁开眼，看着远去的鸟群，突然发现天边又出现巨大的楼阁，密密麻麻连成片。
楼阁高耸入云、鳞次栉比，美丽得不像是人间该有的建筑。
但那似乎也是幻象，溅起如水波一般的涟漪后又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金黄麦田，仿佛整个世界的麦子都被投了进来。
麦田倒下，杂草开始疯长，随后是扭曲的巨大树藤，爬满整片大地。
树藤又枯死，留下沙化的土地。
一阵风吹来，黄沙满天。
林枫不再去看那些海市蜃楼一般的倒影，径直来到大树下。
他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指引，伸手想去触摸那棵树。
猛然间，耳边炸开一声焦急的呼喊，朦胧、模糊，似乎是个女人的声音。
“快走……快走……”
林枫触电般抽回手，总感觉那声音格外熟悉，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谁。
声音像是被某种力量击碎，隐没在气味甜美的风中。
他再次伸出手，摸向了眼前的大树。
手掌与粗粝的树皮相触的瞬间，无数错乱的画面如洪流般撞进大脑。
意识在瞬间被击溃，林枫感受到一股钻心的剧痛，猛然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不知何时，一根长满尖刺的树藤刺穿了他的胸膛，心脏被撕碎无法跳动，全身血液被一股巨大的吸力带走，全都流入眼前的巨树中。
周围一切植物仿佛得到了海量的养分，开始疯长，野草迅速漫过膝盖、腰腹，最终将他淹没。
林枫栽倒在碧绿的草海中，失去了意识。
要塞指挥部昏暗的卧室里，林枫脱离梦境睁开了眼，失神地看着天花板发呆。
“这样的梦……为什么又出现了，而且有了新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