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瞬息破碎。
轩辕浩猛地俯身跪地,双目赤红,全然顾不得皇子威仪,失声嘶吼:
“孩儿冤枉!”
“孩儿从未授意任何人伏击皇兄,更无半分残害手足之心!”
“父皇明察,孩儿绝无此罪!”
可就在他嘶吼辩白之时,一道身影踉跄扑跪至他身前。
那名追随他多年的心腹随从,面如死灰。
他猛地重重伏身,对着轩辕浩深深叩首,声音哽咽沙哑:
“殿下,对不住。”
他头颅死死抵在冰冷青砖上,字字泣血,坦白所有罪责:
“此事与殿下无关,皆是小人自作主张。”
“小人见殿下屡屡被三皇子压制,终日郁结忧心。”
“小人一时鬼迷心窍,勾连山匪,只想替殿下扫清阻碍,为殿下分忧。”
“所有过错,皆是小人一己之私,殿下从头到尾,一无所知!”
说完,他猛地抬手,一次次重重磕向地面。
不过数下,额间便渗出鲜红血迹。
“罪在小人一人!求朝廷降罪于小人,莫要错怪殿下!!”
轩辕浩怔怔看着身前血泪磕头的亲信,浑身冰凉。
他没下令,可这人是他的人。
这人是为他而起的贪念,为他闯下的滔天大祸。
喜的是,这不是他所做,他便有机会摘清自己,尚能保全性命,做一个闲居的贤王。
可悲从中来,那一丝侥幸很快便被悲凉吞没。
这场孤注一掷的刺杀,本是唯一能扳倒轩辕洋的机会,如今不仅没能伤对方分毫,储位之路也彻底断了。
他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
钦差面无表情,命禁军上前。
冰冷的铁卫分列两侧,架起失神落寞的轩辕浩,缓缓带出这座江南别院。
一路车马迢迢,千里归途,山河依旧,只是他身上的荣光、心气、前程,在无声之中尽数凋零。
抵京之后,三司即刻彻查此案。
层层推审、反复勘证,最终查清:伏击皇亲、散播流言、勾连山匪之事,确为五皇子贴身随从私自做主,并未得轩辕浩亲口授意。
可下人祸乱朝纲险害皇子,根源皆依附于他。
如此胆大妄为,横行犯险,亦是轩辕浩管束不严、纵容姑息之故。
案情尘埃落定,圣旨最终降下。
革除轩辕浩皇子封号,贬为寻常宗室王爷,除去一切朝堂差事与地方职权。
罚俸三年,禁足王府闭门思过一年,期间不得干预外事。
旨意一出,朝堂不乏老臣出列求情,言其未有主谋实罪,责罚过重。
可轩辕辰此刻怒意未消,听罢只是淡淡抬手,悉数驳回。
手足风波、江南祸乱、私结乡绅商贾,桩桩件件皆有实据。
纵使逃过谋害亲兄的死罪,其不堪储器、心性狭隘、驭下无方,早已注定不堪大任。
至此,诸位皇子夺嫡之势彻底倾覆。
朝野上下,人人心知肚明。
储位大势,已然落于三皇子轩辕洋一身。
东宫定局,无人再敢质疑。
姜藏山立于朝臣之列,眸底藏不住喜色,心中百感欣慰。
身侧的墨南歌见状,唇角轻轻扬起一抹笑意。
他抬眸望向朗朗天光,眼底清宁,心绪万千。
还好,这一世世事皆殊。
没有重蹈前世血覆江山、手足屠戮、苍生流离的覆辙。
姜藏山安好无恙,忠臣未亡。
江南灾荒平息,百姓安居乐业,四海安稳,山河无殇。
下了朝。
姜藏山轻声轻语。
“待到三皇子归京,赈灾功成……恐怕陛下……”
话至此处,他微微停顿,不再多言。
圣心昭然,大势已定,无需点破。
只需静待轩辕洋功成归来,届时赈灾大功加身,民心所向、圣心所许,封赏殊荣。
一切水到渠成。
……
江南赈灾诸事落定。
滔天蝗灾彻底平息。
田地复耕,流民安居,州县悉数复苏。
轩辕洋处置完地方残余政务,辞别感恩相送的江南百姓,携随行众人千里归京。
入城当日,京城十里长街人声鼎沸、万民簇拥。
百姓沿街跪拜称颂,赞三皇子以珍稀粮种破江南千年蝗祸,救数十万苍生于死地,护一方山河安稳。
万民赞颂之声层层递进,直彻紫禁深宫。
轩辕辰端坐紫宸殿,听闻民间盛誉,心中感慨万千。
数年储位拉锯,诸子各怀心思,朝堂风波不断。
唯有轩辕洋,身处纷争却守本心。
遭手足暗算依旧顾全大局,临江南蝗灾大难挺身而出。
安流民、定秩序、破灾荒、平祸乱。
仁德与魄力兼具。
胸襟与格局远胜其余诸子。
确实是江山社稷的储君人选。
当日金銮大朝,百官肃立,殿内庄严肃穆。
太监尖细的声音响彻朝堂。
“三皇子轩辕洋,南巡治蝗,功济苍生。”
“遇江南旷世蝗灾,临危受命、处置得当,凭珍稀粮种破蝗患、济饥民、安地方,保东南疆域无虞。”
“德行昭着,仁心济世,才干足以担社稷,品性足以镇九州。”
“今册立三皇子轩辕洋为皇太子!”
“入主东宫,协理朝政。钦此。”
一语落地,满朝肃然,继而百官齐齐跪拜,三呼太子千岁。
绵延数年的储位之争彻底落幕。
紧随其后,轩辕辰一一封赏赈灾首功之臣。
“礼部尚书姜藏山,忠正纯良,智计卓绝。”
“首献珍稀抗蝗粮种,救数十万生民,社稷安定,居功至伟。”
“今免去礼部尚书一职,拜右丞相。”
“凡军国重务,皆可参议,特许御前行走,遇事随时面奏。”
“赏良田千五百亩,黄金二百两,锦缎两千匹,荫一子入国子监读书。
声音传入耳中,姜藏山伏身叩首,胸腔里的心剧烈跳动。
喜不胜收。
数月之前,他都做好引咎等死的准备。
不曾想峰回路转,竟一跃拜为右丞相。
真是世事浮沉,恍若大梦一场啊。
他嘴角的笑意几乎压不住,险些就要咧到耳根。
若不是他身在大殿之上,要维持重臣体面,怕是当场就要手舞足蹈蹦起来。
想到这,他不由得咳嗽一声。
“墨南歌,听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