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亲!娘亲!”
落在湍急河流的小孩在水里疯狂扑通着,大喊着。
在巨大的惊恐中,她喝了好几口冰冷的河水。
一个容貌倾城的女子穿着一身鹅黄色的衣裳看到这一幕,心都提到嗓子眼。
她牙齿都发酸,微微颤抖。
整个人浑身颤栗。
“即墨!”
她想也没想直接冲了过去!
正在河边洗衣服的妇人们顿时站起身。
“阙姬!你别下去啊!”
“水那么急!下去要死人的!”
“管她做甚,死了就死了!”
……
喧哗的河边,洗衣服的人群只听到一个巨大的扑通声,顿时岸边洗衣服的人们乱作一团。
有个人着急地大喊:
“快、快搭把手!”
阙姬被湍急的河流迷了眼睛,满眼都是雾蒙蒙的一片。
可虽如此,她的手却没有丝毫放松,死死抱住怀里那脸色惊恐的孩子,脚底一蹬,往模糊的岸边登去。
岸上的女人只看到女人死死抱着孩子,像一棵倒伏的稻子,几乎要往水面砸去。
“天啊!”
“抓住!快抓住!”
岸上的胖女人撞开看热闹的人群,将砍来的竹子伸向河面。
一股沉重的压力顺着竹子传来。
“砰——!”
喧哗声漫了过来,阙姬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抓着竹子被胖女人拉上了岸边。
还没等胖女人松了气,眼前带着孩子的女人就接触到了结实的土地,体力耗尽的她刚露出笑意就两眼一黑晕厥倒下。
“可怜人哦!”
胖女人看着浑身湿透的女人小孩,也跌坐在地上喘了口气,摇了摇头。
岸边其他几名洗衣妇人站在一旁,对着晕倒的母子低声议论,神色刻薄。
“她不是说她男人是仙人吗?就让她这么受苦!?”
“什么仙人,我看是她自己鬼混找借口的!”
……
奢华空旷的大殿正中央,铺着一方蓝色圆蒲垫。
蒲垫之上盘坐着一名男子。
他银发散落肩头,生得容貌俊俏无双。
周身气质清冷绝尘。
他双目轻闭,纤长的睫毛覆着眼底,凝着一层淡淡的薄霜,透着生人勿近的寒意。
他身着青白相间的仙袍,衣摆拖尾绣着低调的涡纹暗纹,腰间束着一条青绿色腰封。
腰封悬着一块温润暖玉,玉下坠着青绿流苏,衬得整个人清雅孤高,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墨南歌缓缓从沉寂中苏醒。
幽蓝的眼眸落在了前方白玉石地面。
偌大的大殿空空荡荡,四下无人,寂静无声。
这是个简单的故事。
原主是镇龙宗最被寄予厚望的弟子,平日里常年闭门修炼。
在外人眼里,他性格清冷、恪守规矩,是无可挑剔的宗门天才。
但这都是表象。
他只是天生天赋极高,修炼对他来说毫不费力,心底根本不喜欢修炼。
耐不住殿中枯燥的日子,他常常借着闭关的名义,偷偷使用传送符,溜去凡间的凡人城镇闲逛度日。
一次下山,他在山林里救下了上山采药不幸遭遇魔兽的凡人少女阙姬。
阙姬见他仙姿脱俗又出手救她,心里十分崇拜他。
原主被人这般真心仰慕,心里颇为得意,又见阙姬生得容貌出众,一时心生杂念,打算哄骗她相伴度日。
之后一段时间,原主留在凡间陪着阙姬,温柔相待,还哄骗她说日后会八抬大轿娶她,二人就此有了肌肤之亲。
这样安稳的凡间生活,只持续了一个月。
新鲜感一过,原主彻底腻了。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没有道别,悄无声息地直接返回了镇龙宗,彻底消失在阙姬的世界里。
第二天,阙姬发现朝夕相伴的人凭空消失,瞬间慌了心神,急火攻心直接晕倒。
村里人请来大夫诊治,这才查出,阙姬已经怀了身孕。
无依无靠的阙姬,只能独自咬牙活下去,辛苦怀胎十月,生下一个女儿,取名阙即墨。
孤儿寡母在村里日子过得极其艰难。
阙姬孤身生女,受尽村里人的流言蜚语和排挤欺负。
女儿阙即墨也从小被人指指点点,被说是没有爹的野孩子,常年被村里的孩童欺凌。
无人知晓,阙即墨乃是上古女帝转世,只是前世记忆被封印,如同寻常凡人孩童长大。
直到一次意外落水,濒死之际,她灵魂的封印破开,女帝前世记忆彻底觉醒。
觉醒后的阙即墨一路历练、打怪升级,慢慢找回自己前世的旧部与势力,心中只有一个目标。
找到从未谋面的生父,问清所有恩怨。
而另一边,重回宗门的原主一心修行无情道,只为登顶大道、超脱世间。
在一次感悟天道时,他猛然察觉自己在凡间遗留了一缕血脉。
无情道最忌凡尘牵绊,这缕血脉会成为他修行路上的巨大隐患,阻碍他攀升大道。
为斩断尘缘、扫清修行障碍,原主主动寻到了阙即墨的身前,二话不说,直接出手,想要亲手斩杀自己的亲生女儿,彻底断绝血脉。
可如今的阙即墨早已今非昔比。
她身负女帝转世本源,又有曾经女帝至宝护身,修为更是一路暴涨,已然快要追上原主。
两人当场交手,打得有来有回。
对战之中,阙即墨彻底弄清了所有真相。
她知道了当年他只是一时玩乐,将她母亲的真心当成一场风流儿戏,害得她们母女受尽半生苦楚。
巨大的恨意涌上心头,阙即墨动了杀心,执意要斩杀这个薄情寡义的生父。
原主不敌,落了下风。
为保命,当场挟持了一旁的阙姬,用她的性命威胁阙即墨停手。
阙姬心里早就清楚他是负心之人,可心底仍残留着年少时的一点幻想。
直到亲眼看见,这个自己惦记半生的人,为了大道,不惜拿自己要挟亲生女儿。
所有幻想彻底破碎。
她看着眼前冷漠绝情的男人,凄然惨笑,转头看着拼死护着自己的女儿,又满心自豪。
阙姬修为低微,自知帮不上女儿,不愿成为软肋拖累她,毅然选择自爆修为。
只是她修为太弱,自爆之举没能伤到原主分毫,只耗尽了自己一切。
母亲的惨死,彻底激怒了阙即墨。
自此,阙即墨彻底放下所有牵绊,走遍天涯海角,不死不休追杀生父。
经年累月的恩怨厮杀过后,这对血脉相连的父女,最终在终极一战里同归于尽。
墨南歌看完一切,微微闭上双眼,静静感知他孩子血脉之力是否活络涌动。
确认血脉生机蓬勃,他才缓缓睁开眼。
他垂眸敛神,心中暗自盘算。
原主离开凡尘,已经足足六年。
算着时日,正好是阙即墨觉醒女帝记忆的节点。
他必须提前做好万全准备,再踏回凡尘。
思绪落定,墨南歌双手快速掐诀,周身法力缓缓运转开来。
澄澈的淡蓝色灵力凝化为一柄细刃,他抬手,径直一刀斩向自己的躯体。
灵力刀刃没入肉身,瞬间消融无踪。
伴随着灵力隐去,一缕浓郁的黑气自他体内缓缓升腾而出。
黑气悬浮在他身前,缓缓凝聚成型,最终化作了另一个墨南歌。
衣袍一致,容貌一致,连盘膝静坐的姿态也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