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克骑卒挥舞着熊熊燃烧的“火弹”,如饿虎扑食一般在矿区内翻江倒海,横冲直撞。
只要看到房子、屋子,就要冲进去搜寻一番,只要看到军械物资,就立马捣毁焚烧,就连吃饭用的锅碗瓢盆也不例外。很显然,光是占领土地已无法消解他们心中的恶气,必须杀人,而且还要彻底清除掉征北军留下的一切痕迹。
见苦心经营了一个月之久的阵地一转眼就宣告沦陷,而且被狼克人砸的面目全非,一片狼藉。征北军将士气得七窍生烟,恨不得立即抽出“斩狼刀”,冲回去和这些狼崽子拼命。只可惜军令如山,现在的任务是撤退,不是进攻,所以只得强行压下心中杀意,撤回矿山,摆好阵型,严阵以待。
走到矿山前,狼克天可汗抬眼四处打量着。发现前方只有一道矮墙,那些“两脚羊”就龟缩在这矮墙之后,他甚至都能看到他们的脸。
看到这里,他的心便已经抑制不住地狂跳起来,半个月了,他终于看到了这些“两脚羊”的长相。
“两脚羊”再往后就是他心心念念的矿山了,除了这些,再也看不到任何陷阱和障碍。
完整打量一圈后,他又收回视线,重点盯着这道矮墙。
这一盯才发现,这东西其实并不是真正的墙,而是一堆破石头、烂木头,与其说是墙,倒不如说是垃圾堆。而且也就区区半人高而已,抬脚就能跨过去,根本不足为惧。
打量完,他长出一口气,然后冷冷一笑,感觉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
因为这里已经被他的大军里三层外三层彻底围死,这些“两脚羊”已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他觉得这破墙是他们的阵地,更是他们的乱葬岗。今天,他们就算长出翅膀,也别想活着飞出去。
想到这里,他感觉七经八脉顿时畅通无阻,堵在胸口内十几天之久的烦闷、郁结也突然烟消云散。然后立即得意地朝左手边看过去,发现那个该死的叔叔没在这里,这才悻悻地把脑袋转回去。
之后,他又转头看了看右边,发现部下皆已到齐,便懒得再浪费时间,便立即高喊:“摆阵!”
听了这话,四下的狼克骑卒立即聚在一起,一圈一圈地站定,摆出一个牢固的铁桶阵,把矿山死死地围在中间。
见一切准备就绪,狼克天可汗深吸一口气,放声大吼:“进攻!”
得到命令,前面两排的狼克骑卒立即走出军阵,杀气腾腾地朝对面的征北军阵地走去。只是,他们手里拿的并不是武器,而是一只只绑着绳索的熊熊燃烧的坛子。
出了军阵,他们松开绳索,任火坛滑下。待其滑落至膝盖上下,这才重新拉紧绳索,然后开始摆动手臂。
随着手臂的摆动,绳索、坛子便跟着动起来。几圈之后,幅度越来越大,速度也越来越快,最后全都“呼呼呼”地转起来。
“果然是!”看到这里,李元吉的身体骤然绷紧,心也“噌”得跳上嗓子眼。因为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这些坛子果真是用来战斗的武器。
不过与此同时,他的心底深处也生出了些许庆幸,庆幸自己的猜测和判断。要不然,若因为判断错误白白丢掉了前面那一大片阵地,导致兄弟们全挤在这么一小片区域,陷入进退不得的危险境地,就算是死,他恐怕也不会原谅自己。
见狼克骑卒一步步逼近,他又赶紧将这些杂念赶出脑海,下令:“放箭!”
话音未落,他就听到矿山下传来一声闷响,接着眼前一暗,就看到一层密集的黑影腾空而起,破空而去。
见此情形,狼克天可汗大惊失色,大吼一声:“躲!”
声音未落,他的身体便已飞起,然后纵身一跃,飞到了旁边的木屋后面。
在几天前的那场战斗中,这些“两脚羊”并没有放箭,而是全军出击,冲出来进行短兵肉搏,所以,他得出了结论,“两脚羊”的箭矢已经消耗殆尽。于是这一战他便无所顾忌,直接光明正大地将人马全部摆出来。
然而,万万想不到,“两脚羊”竟然还有存货,所以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狼克天可汗刚躲好,箭雨便裹挟着空气,从天而降。
作为以战斗为生的士卒,大部分狼克骑卒的反应还是相当快的,见情况不妙,便也顾不得什么军阵不军阵了,立即闪身逃窜。有的躲到木屋后,有的直接钻进屋子,反正都成功地躲过了这一阵箭雨。
不过还是有不少反应慢的,刚跑了一步,箭矢就呼啸着落下,重重地扎入他们的身体。
由于距离最近,最前面的那两排狼克骑卒第一时间就看到箭矢。发现不对,他们吓坏了,明知道还没有走到合适的位置,这里够不到对面的阵地,但也不管不顾了,立即松手,甩出熊熊燃烧的火坛,然后仓皇逃窜。
他们的手一松,这些火坛子便立即如箭一般腾空而起,然后化作一个个明亮的火球,拖拽着耀眼的火舌,朝着征北军的阵地直飞而去。
可惜距离太远,飞了一半时就失去了继续爬升的动力,开始转头朝下飞去。最后带着明亮的火焰,如陨石一般坠落在矮“墙”前。
一砸入地面,那火坛当即“哐”得四分五裂,变成无数碎片。
失去束缚,里面的火焰便立即喷涌而出,然后化作惊涛骇浪,翻滚着向四周席卷而去。
看到那些燃烧的坛子一个接一个地在眼前爆开,化作一团团噬人的火海,征北军将士这才完全搞明白这东西的真正用处,随即皆感觉一阵毛骨悚然。
当然,他们知道,如果不是大将军,这些火现在肯定都在自己身上,所以心中再无疑虑,有的只有崇拜与感恩。
狼克天可汗鬼鬼祟祟地伸出脑袋,见自己精心准备的“火弹”全落在矮墙之外,那些“两脚羊”则全部安然无恙,他气得咬牙切齿,当即再次发布了进攻的命令。
箭矢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一旦中招,不死也得掉半条命,所以狼克骑卒都怕得不得了,躲得死死地,一点头都不敢露。不过,军令如山,他们也不敢公然违抗,所以,经过再三催促,还是鼓起勇气,提着火坛子,化整为零,顺着屋檐,一步步朝前面摸去。
然而,他们好像忘了自己手里提着的是火,忘了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里,他们其实就是活靶子,所以无论怎么小心,无论怎么隐藏,其实都始终逃不过征北军将士的眼睛。所以,无论多少人,无论靠得有多近,最后只要露头,迎接他们的必定是征北军射来的锋利箭矢。
在这期间,狼克天可汗则一直伸着脑袋,偷偷摸摸地观察着战场上的局势。见这么久过去了,不仅毫无进展,反而又搭进去不少人,他慌了,赶紧叫停了这种自寻死路的鲁莽行为,认认真真地思考应对之策。
还别说,到了一眼前方的小木屋,他脑中灵光一闪,还真想出了一个绝妙的方法。于是立即召来传令兵,布置新的进攻战术。
得到了新命令,狼克骑卒也都感觉妙不可言,于是立马动起来,抓住木屋墙壁上木板,使劲地往下拽。
木头房子本就没有石头的结实,几万人一哄而上,三下两下就只剩下一个个孤零零的木架子。
拆下来的木板、木块则被狼克骑卒拼在一起,然后合力举起来,挡在身前。
把房子拆了做成盾牌,这就是狼克天可汗想出来的妙计!
狼克人的一举一动,李元吉自然尽收眼底。看到他们开始拆房子,他的心“咯噔”一跳,脑海里立即浮现出一个很不好的想法。
等房子拆完,真的组装成了一块块巨型盾牌,他暗叫一声:“不好!”随即感觉一阵阵冰冷刺骨的寒意突然从四面八方压过来,全部刺入他的身体,弄得他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
见此情形,怜儿赶紧靠上去,偷偷握住他的手。
感觉到手心里传来一股热量,李元吉这才从绝望中回过神,然后转过脑袋,怔怔地看着她。
见他脸色苍白如纸,怜儿鼻子一酸,眼泪便已涌入眼眶。不过她没有让泪水流出来,而是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好看的微笑。
她不懂排兵布阵,但也不傻,看得出来,狼克人这一招很不好对付。
不过,她不怕!
她也想让告诉李元吉:“相信自己,不要怕。”
怜儿没有说话,但是,当这一副如莲花般好看的笑脸飞入李元吉的眼睛,映入他的内心,他那颗冰封的心脏突然动了一下。接着,表面的冰块突然爆开,冲出一股股浩瀚的暖流。
这些暖流冲出心脏后便立即钻入五脏六腑,然后又顺着经络飞速流入身体的角角落落,将隐藏在其中的寒意驱散殆尽。
寒意一散,李元吉立即就找回了短暂消失的理智和自信。然后温柔地看着怜儿,挤出一个微笑,接着转过脸去,冷静开口:“传令给各位将军,从现在起,各队伍可根据战场需要,自行采取合适的应对方式。”
他知道,接下来的战斗注定将是一场硬仗、乱仗。既然是乱仗,每个地方遇到的敌情可能都不一样,而且战斗本就是瞬息万变,每时每刻还都在变化。在这种情况下,统一决策,再层层下达,必定贻误战机。而因地制宜,灵活应变,才是正确的应对之法。
所以他决定了,所有的决策权,立即下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