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军令,萧将军、萧虎、二壮等将领皆脸色大变,立即转过脑袋,看着后面了望台。只可惜,光线实在太暗,除了几个摇曳的光点,他们什么也看不见。
作为将领,这场北伐大战的作战计划和细节要点他们全都清楚,自然都知道这个命令意味着什么,所以才会突然失态,露出一脸的焦急和惊慌。
但是,作为直面基层士卒的指挥者,他们更知道自己这个位置的重要性,所以,一转眼又赶紧强行压下心里的悸动,快速转回脑袋,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严阵以待。
萧将军则再次抬起头,越过前方的火光和人群,看着遥远的天际。
那正是草原的所在的方向,这个夜晚他已经看了无数遍,每次看时都在心里默默祈祷,祈祷北伐大军突然冲出重重夜幕、从天而降,可是每次回应他的都只是无边的寂静和黑暗。而这一次,依然没有例外。
“哎!”他暗暗一叹,然后缓缓收回视线。这一回,他的心死了,幻想彻底破灭。
见狼克骑卒已经做好准备,马上就要再次发动进攻,他心脏一动,又赶紧转头看向右边。这一战极有可能就是他,甚至是这支大军的最后一战,所以,在战斗正式开打之前,他想再看孩子一眼。
只是,放眼望去,到处都是人头,他找了半天也没看到孩子的身影。
他心脏一缩,突然冒出一个强烈的冲动,那就是立刻冲过去,找到孩子,紧紧地抱住。毕竟,那是他的儿子,更是萧家最后的独苗。
一想到“抱”,萧将军又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上一次抱他是什么时候?
他立即在自己那冗长杂乱的记忆里翻找起来,最后终于找到了答案,好像是十一年前,那时那小子还不懂事。
“都十一年了啊!”他的心里突然充满了自责和感慨。于是身体一动,打算立即付诸实施,弥补这十一年来的亏欠。
只是,转念一想,又突然改变了主意,然后立即强迫自己把已经抬起来的脚重新缩回去。因为理性告诉他,这么做不合适。
最后,他又抬眼在那片区域里扫了一遍,然后深吸一口气,强行将这些私心杂念赶出脑海,然后猛然转回脑袋,瞪着对面的狼克骑卒,眼神里温柔已然消散,取而代之则是一股勇往直前的强烈战意。
此时,矿区内的木屋已经拆解殆尽,拆出来的木板又按照大小和方向再次拼接在一起,组成一块又一块的“大盾牌”。
拼接完毕,狼克骑卒又根据各自的“盾牌”大小,迅速集结,组成军阵,然后一起举起“盾牌”,像锅盖一样盖在脑袋上。
狼克天可汗四下一扫,见大家已准备就绪,便立即气沉丹田,再次发布了进攻的军令。
得到命令,狼克骑卒便立即动起来,举着“大盾牌”,吼着,叫着,朝着矿山碾压过去。
由于视线受阻,他们的速度并不快,不过却带着一股让人无法喘息的威压。而且从征北军的视角看过去,根本就看不到人,只看到一圈圈的木板诡异地浮在空气中,慢慢地朝自己飘过来,那感觉真的很奇怪,甚至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见“大盾牌”已经逼近,征北军将士立即张弓搭箭,放出手里的箭矢。
这是反击,也是试探。他们要看看这些木板到底有多厉害,能不能扛得住他们射出去的利箭。
由于距离近,箭矢转眼便至,如一阵从天而降的冰雹,猛烈地砸在那些“盾牌”上,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闷响。
箭矢一飞出去,征北军将士便立即瞪大眼睛,期待着奇迹的发生。只是,等混乱过去,他们看到的并没是奇迹,而是箭,他们自己射出去的箭。此时它们正笔直地插在那一圈圈的木板上,犹如一层密集的毛发。
见箭矢毫无作用,将士们忍不住面面相觑,皆感觉大为不妙。
其实也不是一点作用也没有,还是有一些箭矢从木块之间的缝隙中钻了进去,射中了躲在下面的狼克骑卒。只是数量确实不多,跟这支大军比起来,完全是九牛一毛,根本就对战局产生不了任何影响。
李元吉继续坐镇了望台,眼睛瞪的浑圆,死死地盯着下面。
虽然各支队伍都有了自由战斗的权利,都可以根据战场的形势灵活应变,但这并不等于他就此失去了大将军的指挥权。如果他认为有必要,他依然可以发号施令,继续掌控大局。
即使不用他调度指挥,他也没有偷懒,此时正在苦思冥想,思考着对付这些“大盾牌”的方法。只可惜脑汁绞尽,也使出了浑身解数,可还是没有想到应对之策。
见这大“盾牌”比自己想象中的还管用,狼克骑卒大喜过望,又立即站起来,继续推进。
见此情形,征北军将士又赶紧放箭反击,而且这次直接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箭矢再次呼啸而出,速度更快,气势更猛,只可惜效果也没有比刚才的好多少。
见将士们连射三轮,效果依旧寥寥,萧将军赶紧出声阻止。箭矢已所剩无几,不能这样白白消耗,应该省着用,力争每支箭都用在刀刃上。
发现楚人停止放箭,狼克骑卒更是兴奋,便又加快了推进的速度。
狼克天可汗这次没有置身事外,而是躲在最厚实的那块“盾牌”下,偷偷地盯着最前方。见距离差不多够了,心中大喜,立即下令:“扔‘火弹’!快!扔‘火弹’!”
听了这命令,手提“火坛”的骑卒立即从后面钻出盾牌,然后调整好姿势,开始转动手臂。
见此情形,萧将军立即喊:“注意!瞄着火光射!不要射人!不要射人!”他看明白了,这些狼崽子都跟缩头乌龟一般紧紧地躲在“盾牌”下,想要射中比登天还难,与其做无用功,不如把精力放在那些坛子上,只要能阻止坛子飞过来,这“火弹”的威胁自然迎刃而解。
将士们都不傻,一听便已明白,于是立即张弓搭箭,打起十二分精神。不多时,就看到一颗颗明亮的火球,拖着耀眼的火舌,从“盾牌”后飞出来。
他们反应极快,立即调整箭矢瞄准,然后飞速放出箭矢。
他们快,箭矢更快,而且就跟长了眼睛一般,直奔“火弹”而去,然后精准命中靶心。
撞上箭矢,那些坛子便立即跟气球一样快速爆开,里面的火油当即跟决堤了一般冲去来,遇到明火,又“呼”得化作一大片耀眼的熊熊燃烧的火焰。
接着,火焰就开始自由下落,在空中划出一道明亮的弧线后重重地砸在下面的“盾牌”上,溅起一阵漫天“火雨”。
箭矢是不能拿这些“盾牌”怎么样,但是“火雨”可不一样,它们就像虫蚁,有空必钻。转瞬间便钻入各处的微小缝隙,穿过“盾牌”。
听到上方传来摊子破碎和火焰蔓延的声响,狼克骑卒大感不妙,立即蹲下,压低四下的空间,避免被大火溅到。
然而,万万想不到,火苗却从天而降,从头顶上窜进来,落在他们头上。
他们大惊失色,立即站起来,掀开“盾牌”,喊着跳着,拍打着头上、身上的火苗。
见此狼克人终于露头,征北军将士顿时来了精神,立即举弓射击。
狼克骑卒正在手忙脚乱地拍打着身上的大火,火还未扑灭,没想到楚人的利箭又射了过来。
一些骑卒的运气很不好,还没反应过来,就已被箭矢命中,然后在惯性的冲击下飞速栽倒,嚎叫着倒入火海。
有些骑卒运气还不错,成功地躲过了箭矢的袭击。不过看着箭矢裹挟着疾风,“呼呼呼”擦着自己身体飞过,也吓得不得了,所以立即带着身上的大火往旁边的“盾牌”下钻。
这一钻,自然又引起一阵更大的混乱。
当然,征北军将士的射术很不错,但终究不是百发百中的神射手,所以,自然没法射尽所有“火弹。他们很努力,精神高度集中,眼睛都快瞪出了火,然而还是让一些“火弹”成功地穿过了重重拦截,飞进了阵地。
见“火弹”来袭,四下的将士想也不想,立即从旁边冲过来,举起盾牌,组合在一起,将射手兄弟死死地保护起来。
他们手里的盾牌才是货真价实的盾牌,自然不是狼克人临时拼凑的冒牌货能比的,抵御刀剑飞石什么的,完全不在话下。
只是,这“火弹”最大的威胁可不是坛子,而是里面火油。而且大家着急忙慌地从四周冲过来,也根本没有时间按顺序站定,组成完全密不透风的防御阵型。
“火弹”转眼即至,“碰”得砸在盾牌上,里面的火油立即喷涌而出,卷着火红色的火焰四处飞溅。
意识到被“火弹”命中,将士们立即闭上眼睛,抓紧盾牌。
他们很努力,甚至是豁出了性命,但是水火无情,绝不会因人而异,所以与狼克人一样,也没能完全防住火焰的攻击。
一些火舌逮住盾牌之间的缝隙,飞速钻进来,快速缠上他们的身体。
另外一些则飞溅到了更远的地方,波及到了更多的兄弟。
他们很勇敢,可终究也是凡胎肉体,遭遇烈火焚身,只得本能地扔下盾牌,四处躲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