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李元吉立即收了“狼牙枪”,朝萧将军那边奔去。
只是赶到目的地,并没有看到人,于是又是一阵好找,找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在混乱拥挤的战团中看到萧将军的身影,只见他身处战团中央,正在与狼克骑卒贴身肉搏。
李元吉二话不说,又赶紧挤进战场。
刚赶到萧将军身后,便已按捺不住出手的欲望,于是猛踩地面,突然腾空而起,如鹰一般径直飞过去。不等落地,又猛然挥臂,火速刺出长枪。
只见那“狼牙枪”突然化做一道骇人的闪电,带着疾风,朝那狼克骑卒的胸口极速飞去。不待这狼克骑卒有所反应,锋利的枪尖便已刺破他胸前的软甲,深深地钻入他的身体。
这一枪势大力沉,萧将军也吓得不轻,于是赶紧转过头来。见来人是李元吉,这才大松一口气,然后咧嘴一笑:“好小子,吓老夫一跳。”
话刚说完,又瞥见有狼克骑卒举着弯刀扑过来,便急忙撂下一句:“这里不需要帮忙,去其他地方。”然后赶紧举枪反击。
萧将军的速度快,李元吉更不遑多让,立即收枪,然后挑枪飞刺。
萧将军的“狼牙枪”刚刺过去,他的长枪便也拍马赶到,然后一起扎入那狼克骑卒的脖子。
见自己的“狼牙枪”与李元吉的同一时间命中同一个地方,萧将军又是一笑,忍不住出声调侃起来:“哈哈,不错,咱爷俩还真不是一般的有默契,我看……”
只是李元吉现在可没有半点听闲话的心思,立即插嘴:“萧将军,情况危急,点狼烟吧。”
身为大将军、征北军的最高统帅,军中的任何事务他都有独自决策的权利,这件事自然也不例外,只是这事毕竟事关重大,所以他觉得还是有必要询问一下萧将军的意见。
萧将军听得一愣,随即转头吩咐:“补上我的位置。”
“喏!”听了这命令,两边的部将立即挪过来,站在他身前。
萧将军自己则顺势后退,撤出防线。
退到后面,他先举目四望。
只见那道“矮墙”基本上已经全线告破,狼克骑军正在如洪水一般朝这边涌。失去了最后的依靠,将士们只得以身体为“墙”,拼了命地抵挡着他们的疯狂进攻。
战斗异常激烈,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有人喋血沙场,不出半刻,整个战场就会被横七竖八的尸首重新覆盖一遍。当然,这里面绝大多数还是狼克人,征北军将士也有,不过整体上尚且保持着微弱的优势。
只是将士们杀了一个又来一个,杀了一对又来一双,杀的多来的更多,简直无穷无尽没完没了,所以杀到现在,虽然斩获不少,但战线却始终无法推进分毫。更糟糕的是,很多地方不仅没有往前推进,反而出现了大范围的后移,形势确实在急转直下。
看了一圈,萧将军的脸色突然变得比冰还寒冷,想说话,可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然后抬起脑袋,看着天空。来回扫了一圈后才终于开口:“再等等,估摸着再坚持两个时辰天就亮了,那时在点,那样效果会好一点。”
他认可李元吉的决定,但是作为一个在尸山血海里浸泡了一辈子的老兵,他的承受能力要强上不少,所以要沉稳一些,当然,也可以说是冷血一些,没李元吉那么惊慌。
而且其实他说的也没错,现在伸手不见五指,确实会影响狼烟的效果。就算这狼烟经过了处理,就算几里外已经安排了隐秘的接应人员,可影响终究还是有的。万一点燃了,但是那些接应人员没有看到,后果不堪设想,所以他想再等等。
可李元吉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立即出声驳斥:“两个时辰!这怎么能行!敌人太多了,而且将士们已经……”
“我知道。”萧将军突然抬臂抓住他的肩膀,郑重其事道,“这事就交给我吧,我有分寸。你别操心了,只管去战斗,去杀人,去让那些狼崽子见识见识我大楚男儿的神威。”
战斗、杀人,李元吉自然一百个愿意,只是他还是觉得现在就应该点燃狼烟,毕竟援军早点赶到,死的人肯定就会少一点。
见李元吉不动,萧将军又赶紧摆出一副恳切的表情:“去吧,相信我。”停顿一下后又开口补充,“如果我死了,你就点,然后带着兄弟们走。记住,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李元吉本来还有所犹豫,但是听了这话,便不再多想,立即点头答应下来,然后一把抓住“狼牙枪”,转身离开。
萧将军神色肃穆,默默看着李元吉的背影。他了解这小子,知道其现在肯定不好受,所以见其即将走远,又赶紧张嘴喊:“小子,人事已尽,无愧于心。”
听了这话,李元吉的脚步不由得一顿。
萧将军猜得没错,他现在确实难受,甚至有些心灰意冷,因为他知道点燃狼烟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这场举全国之力发起的北伐大战结束了,而且是以失败,这种大家最不愿意看到的方式草草收场。这对别人来说或许是生的希望,但对于他来说,却是无尽的失落和痛苦。
更悲惨、更严重的是,这场大败可能还不是最后的结局。狼克大军一旦平定草原,接下来肯定会大规模南下,去杀人,去复仇,到那时,他或许才会感到什么是真的万劫不复。
他是这个北伐计划的发起人,更是这场大战的总指挥。也是他带着整个大楚的期望,雄赳赳气昂昂地杀到这里,打算在这里一举终结草原人和大楚人的百年仇恨和战争,为两个民族创造一个万世太平的生活环境。
可是,现在结果出来了,现实给了他重重一击,他失败了,败得体无完肤。他觉得自己辜负了大楚朝廷、皇帝、家人的期望,更辜负了万千将士的性命相托,他心如刀绞,无法接受这个结局,更无法原谅自己。
他本已麻木,然而听了这句话,死寂黑暗的心海里又不禁泛起阵阵涟漪,于是当即再次握紧枪杆,然后突然迈步冲出去,带着冲天的杀意,再次杀入战场中心。
待李元吉的身影完全消失,萧将军这才收回视线,然后又忍不住朝东边看了一看,只是结果还是一样,除了空洞和漆黑,还是什么也看不见。
“罢了。”他突然释怀了,然后收回视线,深吸一口气,放声大吼:“兄弟们!为了大楚!杀!”吼完再次举起“狼牙枪”,挤入战团。
再次杀入战场,李元吉便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不再纠结,不再胡思乱想,将所有的精力、力气都放在了“杀”上。
只见他身若游龙,在战场上龙腾虎跃、闪转腾挪,双臂更是左右开弓,舞得长枪如风似电,所到之处,立即鲜血四溅,人仰马翻。
在之前的战斗中,怜儿还能紧跟他左右,死死地守护着他,但是现在却有些跟不上他的节奏了。她几次想开口,想让他慢一点,甚至是歇一歇,可每次话到了嘴边又都忍住了,最后只得自己咬紧牙关,奋力加快速度。
两人依然跟之前一样,不做过多停留,哪里需要就去哪里,绕着战线一路走一路杀。不知道杀了多久,也不知道杀了多少人,只记得从东杀到北,从北杀到西,绕着矿山杀了个大半圈。
杀到南边时,李元吉耳边突然传来一声怒骂:“狗崽子,就这么点力气,没吃饭吗?”
这声音刚落下,又听到一阵叽哩哇啦的怪叫。
在这嘈杂混乱的战场上,这本是一段毫不起眼的对话,可李元吉却听得身体大震。因为第一个声音他太熟悉了,明显就是萧虎的,这他绝对不会听错,至于第二个,很明显是狼克话,他听不懂,不过听完心里也生出了一种似曾相识之感。
他虽然还没搞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不过也知道绝对不是好事,所以当即调转方向,朝声音的源头猛冲过去。
刚跑了几步,他便在人群中看到一个彪形大汉。
这大汉是狼克人,不过身上的甲胄却与其他人的有些不一样,很显然,身份不简单。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家伙一只脚踩着地面,另一只脚却死死地踩着一个大楚将士。
李元吉定睛一看,这将士不是别人,正是他正在寻找的萧虎。
萧虎全身上下沾满了鲜血和污泥,脸也有,看上去甚是凄惨。也就是李元吉,要换了别人,恐怕打死也认不出来。
李元吉一看便已猜到事情的缘由,这家伙之前肯定跟这大汉干了一架,不用说,肯定是输了,而且输的有些惨,不仅被缴了武器,还被撂翻在地。
不过萧虎就是萧虎,主打一个输人不输阵,虽然手无寸铁,可还是握紧了拳头,一下一下地往这大汉的小腿上招呼,一边打还一边骂:“狗崽子,有种放了小爷,重新来过。干你娘的王八蛋,若不是小爷有伤在身,岂能让你这畜生不如的东西在这里耍威风。”
这大汉听不懂萧虎的话,不过看样子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所以立即使出暗劲,加大踩踏力度。
他这一踩,萧虎便立即感觉胸口好像碎了似的,疼的钻心,不过却死死地咬着牙关,不发出半点声音。而且就算疼,手上的动作却依然没有停止。
见“两脚羊”还不老实,狼克大汉更怒,便也开口回骂了一句,骂完突然举起弯刀,对着他的胸口猛捅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