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男子想起了柳文德以前的样子,大哥总说他们这辈子靠的是运气和胆量,可运气这东西,终究是用完的。
“算了,要杀要剐,随你吧。”
他闷声说出了这句话,声音沙哑,带着破罐子破摔的味道。
他甚至在心里安慰自己,反正这些年赚的够本了,早就比许多底层魂师活得长多了,死了也不算亏。
“好。”
苏泽答应的如此干脆,干脆到让他愣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苏泽已经抬起了手,掌心正对着他的天灵盖,那手掌白净细嫩,可他却觉得那里头蕴藏着足以把他脑袋拍碎的力量。
“慢!等一下!”
他忽然高声喊叫起来,嗓音因为紧张而劈了叉。
他发现自己还是怕死的,刚才的洒脱不过是片刻的错觉。
男子喘息着,额头上的冷汗顺着眉骨滴落下来,砸在衣领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苏泽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戏谑之色。
“哦?怎么了?不想死了?”
苏泽的语气很轻松,像是觉得这一幕很有趣。
他收回了手,但没有后退,依然站在触手可及的距离内,随时可以再次出手。
“废话!谁想死啊?”
男子无语。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我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只是心中有个疑惑……”
他其实还想再拖延一点时间,但理智告诉他,这个孩子不会给他太久的喘息机会。
他索性把心一横,把那个盘旋在脑海里多时的疑问问了出来。
“你为什么不会被我的幻境控制?我见过那么多魂师,就算是魂王级别的高手,在猝不及防之下也会出现短暂的失神。
可你倒好,从头到尾跟没事人一样,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疑惑我为什么不会被你的幻境控制?”
苏泽猜出了对方内心所想。
苏泽的脸上依然带着那抹浅淡的戏谑笑意,但眼底却没什么温度,像是在看一件即将被处理掉的杂物。
苏泽并不是在故意戏弄他,而是借着这片刻的对话,在感知幻境崩溃的具体节奏,好决定出去之后的路线。
男子轻轻的点了点头,“对,没错,我以前在和别人争斗的时候,除了魂力远超于我的,别人没有谁能够从幻境中挣脱出来。”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甘,像是在为自己找最后的体面。
他确实遇到过几个魂力比他高出两个大阶层的对手,那些人的精神壁垒太过浑厚,他的幻境只能干扰而无法掌控,但苏泽的魂力波动那么弱小,怎么可能比魂王还要难缠?
他想不通,而且还越想越觉得憋屈。
“唔~这个啊,因为我的灵魂很强大,你能懂?”
苏泽给出了一个答案,但这个答案太过笼统,像是一块石头扔进深潭,只泛起一圈涟漪却没有触及水底。
苏泽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也是平平淡淡的,但男子却从中听出了不愿深谈的意味。
“灵魂?什么意思……”
男子不解,但是只来得及再追问一句。
他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苏泽的掌心里涌了出来,那股寒意不是温度上的冷,而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像是生命本身在急速流失。
他张了张嘴,想再问一句关于魂骨的事情,可眼前一黑,意识便断开了。
苏泽才不是傻白甜,自己的底牌自然不会尽数交底。
他前世见过太多因为一时大意而泄露关键信息导致的惨祸,哪怕眼前这人即将死去,他也不会把重生者的身份或者灵魂力的具体来源说出去。
自己是重生者的事儿,如果对外说的话,保不齐在日后的什么时候会带来隐患。
苏泽很清楚,这个世界上的魂师有很多手段可以读取死者残留的记忆碎片,哪怕男子已经死了,如果有人在他尸体上施展某种回溯类的魂技,也有可能捕捉到只言片语。
他不会给任何人留下这种机会。
所以才会出手很干净,直接断绝了生机,确保男子的灵魂在消散之前没有任何信息残留。
哪怕这男子自己是必杀的,苏泽也不会对他说的更加详细,以防万一。
苏泽的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非常冷静,像是冬日湖面上的薄冰,清澈而坚硬。
他确认男子的呼吸已经彻底停止,瞳孔也完全放大了,才把手收回来。
苏泽只是手中稍微一用力,男子身上的生机就开始消散了,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男子整个人的身体就变得瘫软了下来。
那瘫软的速度很快,像是支撑身体的骨架在一瞬间被抽空了,肌肉和皮肤都松弛下来,五官也失去了最后的紧致感。
苏泽把他拎着晃了晃,确认确实没了动静,才松了半口气。
剩下的半口气还提着,因为他还得在幻境彻底崩塌之前离开诺丁城。
而让苏泽错愕的是,随着男子的死去,一个晶莹剔透的骨头居然从他的脑袋上脱落了出来,摔落在了苏泽脚下。
那骨头脱离了寄主的瞬间,表面的光泽流转了一下,像是一滴水珠滑过镜面。
它比柳文德那枚头骨略小一圈,但质地却更显得通透,内部隐隐有雾气状的纹路在缓慢翻涌,一看就不是凡品。
“魂骨?”
苏泽心中顿感惊喜,他无论如何也没想到,柳文德的这个小弟居然也吸收了一枚魂骨。
他弯下腰把那枚头骨捡起来,入手微凉,触感光滑得像打磨过的玉石,绝对算得上是稀有之物了。
魂骨的掉落率本就低得可怜,更别说是头部魂骨这种功能性最强,实用性最广的类型。
许多高阶魂师终其一生都未必能见到一枚头部魂骨的真容,而他在短短几天之内就经手了两枚。
魂骨这种东西简直不要太稀有了,之前在随着城主府围剿山贼柳文德的时候,能够看到一枚已经很罕见了。
谁曾想,自己现在反而也得到了一枚,而且归根结底,也是来自于柳文德手中的。
一时间苏泽不禁在想,这个柳文德到底有何等逆天的机缘啊,连魂骨这种稀罕物都能不止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