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烛在铜案上晃得人心发沉,阶下的古兰遗老们垂首躬身,袍角都带着几分掩不住的窘迫。
王座上的姬月神色淡如寒冰,
腕间酒心锁的银纹静静流转,
将所有情绪封得严严实实,只懒懒抬了抬眼。
“说吧,又是什么糟心事。”
站在班首的老臣喉头滚了两滚,声音压得发涩:
“回陛下。
自月骑士团被弓十子林拓覆灭之后,南边本安稳了三月有余。
可近来木星精灵的十三家族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借着扶持的人类势力,他们已经全盘掌控了人类联邦议会,
扶持起的暗影教会更是坐了正统,
反倒把我们这些人皇教会扣上邪教名目全境缉拿。”
他嘴角撇出几分毫不掩饰的轻蔑:
“如今民间提起我们,比祖神教会还招人唾骂,人人避之不及。”
姬月指尖轻轻叩着扶手,没作声,腕间银纹亮了一瞬,又被她强行压了下去。
老臣咬了咬牙,报出第二桩事,语气里带着对通婚血脉的鄙夷,反倒没多少惋惜:
“还有……圣殿反了。”
“说来也可笑,那圣殿骑士里的骨干,
大半都是古兰人与蛮族女眷通婚后留下的遗孤,血脉早就杂了,
也就是仗着那点稀薄的古兰血,才有机会摸到粉碎阶的门槛,触及人类极限。”
他嗤了一声,满是不屑:
“人皇教会那边要催发高层血脉返祖,
需要海量带古兰血脉的血气,
前段时间便借着施发免费面包的由头,
暗中掳走不少身带古兰血脉的蛮族平民——
说白了就是抓了批杂血后裔炼血。
这事被圣殿的人撞破,那群杂血骑士当场就寒了心。
圣伦家那最后一位剑圣老先生振臂一呼,
便带着残存的圣殿骑士杀出了圣城,
如今打着‘清古兰正统’的旗号,转头讨伐人皇教会。”
说到这儿,老臣才终于露出几分肉痛的神色:
“可恨的是圣伦家族!
那可是我古兰三大护国神将世家的正统血脉,
居然跟着一群蛮血杂种一起反了,简直是丢尽了先祖的脸面!”
话音落地,殿内瞬间死一般的静。
姬月叩着扶手的指尖猛地顿住。
腕间那层流转了数年、封死她所有情绪波动的九绝锁银纹,
在这一刻寸寸崩裂,碎成漫天细碎的银星。
下一秒,她猛地拍案起身,案边的玉杯“哐当”砸在地上,碎玉溅了满地。
“七天!整整七天!”
她的声音因盛怒而微微发颤,扫过阶下群臣的目光像淬了冰。
“朕才闭关七日稳固神魂,外面就翻了天!
十三家族窃据联邦,暗影教会撕毁契约,
连传了三百年的圣伦剑圣世家都领着人反了!”
“欺天!”
这一声裹着解封的滔天怒火,震得殿顶尘灰簌簌往下落。
“欺天乎!”
她俯身盯着阶下瑟瑟发抖的群臣,
眼底翻涌着帝王的震怒与彻骨的荒诞,
字字砸在地上都带着回音:
“圣轮剑的名号镇了世间三代人,
如今竟跟着一群杂血逆卒扯起了反旗!
一群沐猴而冠的伪逆之臣,个个顶着正统的名头行龌龊事——”
她指着殿门的方向,声音冷到极致,反倒笑了一声,笑意里全是戾气:
“他们也配叫正统?这不是欺天是什么!”
群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冰凉的金砖,连大气都不敢喘半分。
“神皇大人息怒,我等并非一筹莫展,至少尚有值得庆幸的消息。”
一旁守候的木隼·奈德赶忙踏前一步,躬身沉声安抚。
他是三大护国家族奈德家的后裔,家族徽记为枪十字,也是最早追随姬月的旧部。
“古兰三大护国家族的后裔,我们已大致寻齐,
陛下也找回了残缺的前世记忆,并不算止步不前。”
“呵呵,那又如何?”
姬月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殿侧石碑上的三道十字徽记,
落在最黯淡的那道金色长剑十字上,怒意更盛。
“那个无耻的叛徒,冥顽不灵的老东西,为了阻止孤恢复全部力量,
竟燃烧自身本源血脉,用圣伦家的传世家徽号令圣伦正统,
召唤出了那批该死的不屈骑士之灵!”
“孤纵使忆起前身又如何?
孤的力量呢?一群老不死的骑士!
他们的精神领袖圣伦圣灵,还有那讨伐罪孽之主的五勇士之一——
白茗的英魂都在孤身边,他们竟然还敢与孤作对!”
提及愤恨之处,少女指尖骤然收紧,
身侧的石柱“咔嚓”一声裂出蛛网般的纹路,整座地下石室都因这股巨力微微震荡。
若不是那个该死的老剑圣,
凭自身血脉与圣伦先祖圣辉召出骑士不屈之灵,
硬生生打断了她的登神仪式,
何至于仪式动荡、神性反噬?
幸亏最初的圣伦圣灵与五勇士之首的白茗圣灵双双庇佑,才勉强稳住了仪式阵脚,
否则她早被失控的神性冲得神魂俱灭。
“这点力量,根本不够!
凑不齐完整的古兰三大护国家族后裔,孤的力量便只能止步于此……
不,必须杀掉那个该死的老东西,
从他身上夺回圣伦家族的家徽,以正圣伦正统!”
她缓缓压下翻涌的怒火,阴沉着脸重重叹了口气,话锋一转。
“明镜家族那边呢?
月骑士最近有什么动向,为何不及时汇报?”
“回神皇大人,明镜那边刚传回过消息。”
木隼垂首恭敬答道:“月骑士团近来正处于非常时期,他不便在此刻透露情报,只能静观其变。”
“啧,鼻子倒是灵敏,跟只摇尾巴的小狗一样,闻着点风声就缩起来了。”
姬月冷然嘲讽道。
“神皇大人,月骑士团仍不可不防。”
“说到底不过是那群家伙养的一条狗罢了。”
姬月眸底掠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等孤恢复力量,连他们带他们的主子,一并扔进湮灭洪流里去!”
她负手转过身,袍角扫过地面的碎玉,声线冷得像冰:
“待实力稳固,便一举扫平大陆,踏平她的血灵帝国。
孤这辈子都不会原谅她的背叛,定要让她尝尝背信弃义的下场……
在此之前,先养精蓄锐,步步为营。”
“吾皇神罗·姬月圣明!”群臣齐齐叩拜。
就在这时——
“哐当!”
偏殿厚重的玄铁门被人从外猛地撞开,
甲叶碰撞的脆响顺着长廊一路逼近,
沉重的铁靴踏在金砖上,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口。
银灰色的重甲身影逆着烛火立在殿门口,面甲下的目光冷冽如霜,
正是圣伦圣灵的承载者——姬白。
她身披全套圣伦重铠,腰间悬着半块圣伦家徽残片,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骑士圣辉,一开口便是金石相击的冷硬声线:
“叛臣窃国,正统蒙尘。
圣伦家臣姬白,请神皇下令,伏诛叛逆,清肃圣殿余孽!”
“放肆!”
木隼当即踏前一步,
指尖凝出枪十字的幽蓝灵光,厉声呵斥。
“圣伦叛逆余党也敢擅闯正殿?你也配提圣伦正统!”
他心底的火气翻涌得更甚——
凭什么这个圣伦家的外人,能一身重甲直闯神皇正殿?
凭什么她一开口就能请命平叛?
尤其是想到私下定下的婚约被姬月轻飘飘搁置,
再看眼前这人能名正言顺站在姬月身侧,
一股难言的酸涩与妒意猛地堵在了喉头。
他甚至已经抬手要召出术法锁链,要将这个擅闯大殿的“叛逆”当场拿下。
“退下。”
姬月只淡淡抬了抬手,一个字便压得木隼僵在原地。
她扫了僵立的木隼一眼,又看了看阶下伏地不敢抬头的一众遗老,
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一群废物。孤养了你们这么久,遇事只会跪伏请罪,还不如一个圣伦旁支的骑士有胆识。”
这话像根细针,精准扎进木隼心口。
他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
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异色,
只能躬身退回应有的位置,喉间发涩地应了声“是”。
败犬的滋味在舌根漫开。
他曾以为凭着三大护国家族的身份、凭着早年定下的婚约,
自己总能站在她身边最靠近的位置。
可如今看来,比起他这个“未婚夫”,
反倒这个一身重甲、寡言冷硬的骑士,更配站在她身侧共商大事。
姬月没再管他的心思,目光落回殿中的姬白身上,语气缓和了几分:
“来得正好。孤正打算去会会那个老顽固。
你随孤一同去——正好让他看看,他死守的圣伦正统,究竟站在谁那边。”
她顿了顿,又吩咐道:“
传罗兰·布里安一同过来。
两大圣灵齐至,孤倒要看看,那老东西还有什么底气跟孤作对。”
“是,神皇大人。”
没有窗户的石牢像一口封死的石棺,不足半间茅房大小的空间逼仄压抑。
四四方方的石牢中央,老剑圣盘膝而坐。
他衣衫褴褛,须发蓬乱得遮住了大半面孔,看上去与路边的老乞丐别无二致,
唯有偶尔抬眼时,眸底那道如利剑出鞘般的寒芒,还能窥见当年圣伦剑圣的风骨。
察觉到脚步声靠近,老者缓缓睁开眼。
这一次,他的目光没有落在最前方的姬月身上,
反而死死盯住了她身后那道银灰重甲的身影。
甲胄上的圣伦长剑十字纹,
还有那股熟悉得刻进骨血的先祖圣辉,让他枯槁的手指猛地攥紧。
“见过神皇大人。”他最终还是收回目光,沉声行礼。
“难得你还认孤是你的皇帝陛下。”
姬月走到牢门前,看着囚笼里的老者,语气里带着几分揶揄。
“身为一代剑圣,行反叛忤逆之事,这就是你对帝王的态度?
亏你还是圣伦家族的后裔,你扪心自问,
现在的所作所为,对得起列祖列宗吗?”
老者默不作声,垂着眼帘不再开口。
“老夫曾问过神皇大人,重获力量之后,接下来要做什么。”
许久,他才声音沙哑地开口,字字平稳。
“没错,孤也答得很清楚——孤要复辟古兰帝国。”
“复辟帝国,老夫自然支持,哪怕粉身碎骨、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
“呵,那你为何宁愿燃烧自身血脉、召出不屈骑士之灵,
也要中断孤的复苏仪式?”
姬月的嘲弄语气渐渐冷了下去。
“神皇大人,复辟之路注定尸山血海,老夫不在意。
纵观史册,没有哪一场复国能兵不血刃。”
老者抬眼看向她,目光沉定。
“可即便如此,杀掉阻挠之人便罢了,
何必要对那些手无寸铁的平民赶尽杀绝?
他们都有自己的家人,同我们一样是有血有肉的生灵,
何必半分情面不留,要斩草除根?”
“圣伦老先生,你从方才就弄混了一件事。”
木隼冷声打断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不是我们不给人类活路,是那群蛮夷不给我们存活的余地。
你忘了千年以前,日暮西山的古兰帝国是毁在谁手里的?
当初这群蛮夷趁乱入侵、烧杀抢掠的时候,
怎么没想过自己的子孙后代会被卷土重来的古兰帝国清算?”
他嗤笑一声,字字诛心:“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不值得半分同情。
我看老先生是祖上与蛮族通婚太久,
身上的蛮夷之血早就盖过了高贵的圣伦血脉,心早就偏到那群蛮夷那边去了吧!”
“口舌之利罢了。”
老者淡淡扫了木隼一眼,目光重新落回姬月身上。
“老夫只认圣伦先祖的骑士之道。护佑弱小,坚守正道,这是刻在圣伦家徽里的规矩。”
“骑士之道?”
姬月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十足的戏谑。
她侧身让开半步,身后的姬白与罗兰·布里安同时上前一步。
下一瞬,两道截然不同的圣辉从二人身后腾起——
一道是金色长剑凝聚的伟岸虚影,
甲胄鲜明,长剑指天,正是圣伦家族的始祖、骑士精神的开创者,圣伦圣灵;
另一道是锁链与长剑并存的漆黑身影,眉眼锐利,周身萦绕着净化罪孽的纯白光辉,
正是当年拯救大陆于危难的五勇士之一,白茗。
两道圣灵虚影静静悬于石牢之中,古老的威压让整座囚室都微微震颤。
姬月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僵在原地的老剑圣,
字字如锤,砸在他的信仰之上:
姬月抬着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僵在原地的老剑圣,字字如锤,砸在他的信仰之上:
“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
你所信仰的骑士精神的开创者,圣伦始祖,站在孤这边;
你所敬仰的、救大陆于水火的五勇士之首白茗,也站在孤身边。”
她俯身凑近牢门,语气冷得像冰,带着毫不留情的嘲讽:
“两大圣灵为孤作证正统。
你死守的那点可怜的正道,那点可笑的骑士精神,连你的始祖都不认可。
你拿什么跟孤斗?
你这该死的、傲慢的老顽固!”
老者怔怔地望着那两道熟悉的先祖虚影,嘴唇动了动,一向沉稳的手竟微微颤抖起来。
可片刻之后,他忽然低低地笑了,笑声里带着悲凉,又带着几分看透的执拗。
“空有其神,却不得其意。”
他抬眼迎上姬月的目光,浑浊的眸子里反倒亮起了光,字字掷地有声:
“你们纵然顶着先祖的面容,却早忘了当年立下的誓言。
什么圣伦始祖,什么五勇士英魂,不过是被她操控的傀儡罢了!”
“想想骑士精神的初心!
想想护佑弱小的誓言!
当年圣伦先祖立誓,持剑是为守万民,
不是为了一己复辟之欲,将屠刀挥向手无寸铁的平民!
你们……也配称圣灵?”
话音落下,石牢里的圣辉竟微微晃了晃。
一直静立在姬白身后的罗兰·布里安上前一步,
臃肿的贵族礼服猎猎作响,身后白茗的英魂虚影也随之前移。
他的声音和白茗的枪锋一样冷,不带半分温度,字字都往老剑圣的信仰上扎:
“守万民?你也配提先祖的誓言?”
“圣伦始祖一生效忠初代神皇赛普瑞尔,
白茗大人当年舍命讨伐罪孽之主,为的从来不是什么不分族类的‘护佑弱小’,
为的是古兰正统存续,是大陆秩序安稳。
牺牲一群血脉驳杂的蛮族遗民,
换古兰帝国复辟、换整片大陆千年安稳,这笔账,先祖们算得比你清楚。”
他嗤笑一声,目光里满是居高临下的怜悯:
“你守了一辈子的骑士精神,不过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空中楼阁。
真正的圣伦之道,从来都是先忠君,再护民。
君要民死,民不得不死——
更何况是一群本就占了我们土地的蛮夷后裔?”
老剑圣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悬在半空的圣伦圣灵虚影。
那道金色长剑凝聚的伟岸身影,自始至终一言不发。
长剑原本指天的锋刃,此刻竟微微垂落了半分,
没有反驳,也没有认可,只剩一片沉默的默认。
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老剑圣的心上。
他坚守了一辈子的道统,在始祖的沉默里,碎得彻彻底底。
姬月看着他惨白的脸色,满意地勾了勾唇角,又抛出最后一道筹码:
“你以为孤要的只是那枚家徽?”
她抬手指了指老者的心口,语气带着笃定的玩味。
“圣伦的完整传承,从来分作两半:
一半是家徽召来的圣灵与骑士之灵,
另一半,是刻在嫡系血脉神魂里的英灵殿印记。
你攥着英灵殿的印记死不松口,就算孤拿回了家徽,
圣伦的传承也始终缺了核心,召唤不了英灵殿的历代骑士英魂。”
“老东西,你没得选。
要么交出印记,认祖归宗;
要么,孤就耗到你神魂俱灭,再从你残魂里硬生生抠出这枚印记——
到时候,圣伦家千年传承断在你手里,你才是真正的不肖子孙。”
老者死死闭紧了嘴,半晌都没有出声。
唯有攥得发白的指节,泄露了他心底的翻涌。
英灵殿印记是他最后的底牌,也是圣伦骑士道最后的火种。
他若交了,便是亲手把圣伦的千年风骨,送上了姬月的复辟战车;
他若不交,圣伦传承便真要断在他这一代。
进退维谷,皆是死局。
姬月没耐心等他想清楚,直起身拂了拂袍角。
“给你三日时间考虑。三日后,孤要听到答案。”
说罢便转身出了石牢,姬白与罗兰紧随其后,
两道圣灵虚影随步伐渐渐消散在长廊的阴影里。
从石牢出来时,长廊的烛火晃得人影忽明忽暗。
“神皇阁下,这老东西油盐不进,英灵殿印记事关重大,拖不得。
不如趁早用搜魂之法,免得夜长梦多。”
跟在身后的木隼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他刻意压着声音,既想借着这话扳回几分此前被斥责的颜面,
也暗盼着姬月能认可他的狠辣手段——
总比那个只会打打杀杀的重甲骑士,更懂权谋算计。
“……木隼·奈德。”
姬月脚步没停,只淡淡侧了侧头。
“搜魂若是毁了印记,你赔?”
轻飘飘一句话,堵得木隼瞬间哑然。他躬身垂首,指尖又攥紧了几分,连耳根都泛起一阵难堪的热意。
又是这样。他的提议永远被轻描淡写驳回,
而那个姬白,只需要一身重甲站在那里,就能得到她的正视。
说到底,全怪该死的暗影教会!
若不是十三家族扶持暗影教会步步紧逼,
逼得圣伦一脉的余孽纷纷露头,罗兰·布里安与姬白这两个家伙又怎么会冒出来?
原本三大护国家族里奈德一家独大,
他是板上钉钉的左膀右臂、未来皇夫,
如今竟沦落到要和一个旁支骑士争宠的地步。
败犬的涩意再次翻涌上来,混着不甘与怨毒,堵得他胸口发闷。
“下去吧。孤说了,想一个人走走。”
“是,神皇大人。”
木隼躬身退到长廊阴影里,
直到姬月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石碑殿方向,才缓缓直起身。
他望着她离去的方向,眼底翻涌着嫉妒、不甘,还有不肯熄灭的执念。
他不信自己会输给一个旁支骑士。
奈德家族是三大护国世家之首,他是她名正言顺定下的未婚夫,
姬白不过是靠着圣伦圣灵才有几分利用价值。
等复辟大业成了,站在她身边、与她共掌帝国的,只能是他木隼·奈德。
“怎么,被一句话就堵得说不出话了?”
阴影里忽然传来一声低笑,
神罗·姬丰的身影从暗处缓缓浮现,看着木隼阴沉的脸色,语气带着几分了然的玩味。
“回神罗大人,属下只是觉得,神皇如今太过看重圣伦一脉的力量。”
木隼收敛神色,重新躬身,语气压着不甘。
“英灵殿印记若真落入她手,圣伦传承完整,姬白的地位恐怕会更稳。
说起来……若不是暗影教会突然发难,
逼得圣伦余孽纷纷现身,罗兰与姬白之流,根本没资格站到神皇面前。”
“稳?”姬丰嗤笑一声,慢悠悠踱步到他面前。
“圣灵再强,也只是工具。
你以为圣伦那支血脉,当真干净得很?”
他顿了顿,语气压得更低,带着几分意有所指的暗示:
“当年拉萨姆博祸乱大陆,索兰娅在国破家亡的临死之际下达诅咒!
圣伦家族首当其冲,不少嫡系身上都被烙了血族印记。
这么多年过去,血脉藏得深,不代表不存在。”
“就像你的那位义兄姬白被初拥成为血姬那样!”
木隼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错愕。
姬丰看着他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算计的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话只说一半:
“我近来翻古籍,倒是找到了引动血族本源概念的法子。
要是哪天……那位圣伦圣灵的承载者,
血脉里的血族印记被唤醒,重新堕成血姬,你说神皇会怎么看她?”
话说到这份上,已经再明白不过。
木隼脑子“嗡”的一声,瞬间醍醐灌顶。
对啊!他怎么没想到!
姬白现在能站在神皇身边,靠的就是圣伦正统、圣灵承载者的身份。
若是她成了人人喊打的血姬,成了和莉莉娅丝一样的血族余孽,
以神皇对血族的恨意,只会立刻厌弃她、诛杀她!
到那时,姬白身败名裂,
圣伦一脉再无可用之人,三大护国家族里能依仗的,便只剩他奈德家族。
姬月看清了姬白的真面目,自然会回头,站在她身边的人,终究还是自己。
败犬的憋屈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翻涌的狂喜与阴狠。
他压着上扬的嘴角,深深躬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振奋:“属下……明白了。
属下会尽快查清血族概念的下落,绝不会让神皇被奸人蒙蔽。”
“嗯,明白就好。”
姬丰摆了摆手,语气平淡。
“她现在被复仇和复辟冲昏了头,只看得见战力,看不见人心。
等她看清姬白的真面目,才会知道,谁才是真正能托付一切的人。”
“去吧,做得干净点,别留下把柄。”
“属下遵命!”
木隼再次躬身,转身快步离去时,眼底已经满是志在必得的光。
姬白,你抢了我的位置,那就别怪我亲手把你打回地狱。
等你变成人人唾弃的血姬,我倒要看看,你还怎么站在她身边。
看着木隼匆匆离去的背影,姬丰眯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凉薄的笑意。
棋子嘛,总得给个够诱人的盼头,才肯心甘情愿地往前冲。
至于最后是翻了身,还是一起摔进泥里,那便各凭本事了。
“我说他们都这么蠢的吗?
难道不知道我早已铸就镰十字权柄,彻底占据了血姬的本源概念?
他们还妄想唤醒姬白身上的血族血脉、唤回血姬人格?”
隐匿在阴影中的镰十字猩红公主冷眼瞧着下方两个自作聪明的跳梁小丑,
语气里满是嗤笑。
“他们当然唤不醒姬白的血族血脉,更不可能唤回血姬人格。
毕竟我们那位姬白的血姬人格,
早已沉在无边黑暗之中接受磨砺,去体悟何为痛苦、何为彼岸了。”
炼金毒师从阴影里缓步走出,站到镰十字猩红公主身侧。
“就让那两个蠢货瞎折腾去吧,反正一切伏笔都已埋下。
只要那位携带着你命运丝线的幸存者—也就是你们二人陨落的见证者、
命运锚点抵达此地,你的降临就能完成最后的印证,在这方虚假世界彻底落地。
不过我必须提醒你,你的降临本就是逆天而行,
切记在没能从这虚假世界召唤出真实的奥普瑞尔之前,绝不可轻易现身。
必须在最关键的时刻给出致命一击,你才能跃迁至真实的时间线。”
炼金毒师沉声嘱咐着眼前的镰十字猩红公主。
“嘁,真是啰嗦。”
猩红公主不耐烦地撇了撇嘴。
“比起我,你更该操心另一条时间线的那个家伙——风灵·罗刹郡主。
我记得你分明说过,那位立下无上宏愿、亲手缔造风铃天堂的存在!
一旦宿命苦主如期降临,撞见那场错位僭越的婚礼,便会彻底心神崩乱、执念失控。
神圣无瑕的纯白花嫁意象彻底污浊变质,本该纯粹忠贞的婚礼誓言,因僭越篡改彻底扭曲畸变。
到那时,被彻底激怒、执念崩坏的苦主,
那彻底失控的畸变大宏愿,是真的拥有倾覆、毁灭这一整个世界的恐怖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