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泽是咬着牙、拖着半条命跑进荒古无人区的。
右腿上那几个被法则钉刺扎出来的窟窿,还在往外渗血。每跑一步,那条腿就像被人拿烧红的烙铁在烙。他堂堂一代界主,半原始巅峰的存在,此刻却像一条被打断了脊梁的野狗,连滚带爬地往那片灰黑色的地底溶洞深处钻。
他没得选。
赤焰死了,风啸碎了。
灯碎了,下辈子没了。
他要是再被天地门追上,今天就是他的死期。
可就在他钻到溶洞最深处,那团已经开始蠕动的灰黑色寂灭之力前,他停住了。
那团灰雾里,有一双眼睛。
一双在沉眠中,缓缓睁开的、死寂的眼睛。
“你……是谁?”雷泽喘着粗气,手里的雷杖已经举不起来了。
灰雾里,一个模糊的人影,慢慢凝聚成形。
那是幽衍。
可又不是以前那个幽衍了。
他的形体半透明,边缘不断有灰雾飘出又飘回,五官还是当年那个温和丹师的模样,可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半分人味——只剩一种吞噬一切的、冰冷的死寂。
“雷泽。”幽衍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铁块,“九大界主之一。雷泽域主。”
“你怎么……知道我?”雷泽心里发寒。
“我在这地底,听了三个月。”幽衍缓缓抬起手,灰雾在他指尖缠绕,“听你们九大界主拆封印,听你们放灰雾,听你们内讧,听你今天……被人打断了腿,跑进来。”
他顿了顿,那双死寂的眼睛里,浮起一丝近乎玩味的东西。
“你走投无路了,对吧?”
雷泽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不想承认。可在这种存在面前,任何伪装都是多余的。
“赤焰和风啸,死了。”幽衍继续道,声音平缓得像在叙说别人的事,“你的灯,还在祖祠里亮着。可你今天要是就这么死在这儿,灯灭不灭,也没什么区别。”
“你想活。”
“我也想活。”
雷泽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我给你一条路。”幽衍伸出那只灰雾凝成的手,掌心向上,“把你的界主本源,分我一半。”
“我用寂灭之力,替你疗伤。从今天起,你不再是九大界主之一。你是我寂灭幽衍座下的第一战将。”
“等我彻底复苏,带你屠了南域,灭了姜琳琳,把这方天地踩在脚下。到时候,九域的地盘,分你一半。”
“怎么样?”
雷泽盯着那只灰雾手掌。
他知道,这是与虎谋皮。
可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他闭了闭眼。
“……好。”
——
姜琳琳和古天宇赶到溶洞上空的时候,已经晚了一步。
陨星号悬在百米高空,扫描阵列全开。主控光幕上,溶洞那团灰黑色的能量反应,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暴涨。
“不好!”古天宇一掌拍在操控台上,“他在吸收雷泽的本源!两个人正在合流!”
姜琳琳站在舷窗边,魁梧的身躯绷得像一块铁。她看着溶洞方向那团越来越浓的灰雾,牙齿咬得咯咯响。
“还来得及吗?”
“不知道。”古天宇飞快计算,“现在冲下去,他们刚合流,力量不稳。可一旦我们出手,等于强行打断合流过程,那股寂灭能量会失控爆炸,方圆百里都会被灰雾吞掉。”
“不冲呢?”
“不冲……”古天宇顿了顿,声音沉下来,“等他们合流完成。幽衍吸收了一个半原始界主的本源,又吞了三个月的灰雾,他的实力……会超过普通半原始,逼近原始门槛。到那时候,南域没人拦得住他。”
姜琳琳沉默了三秒。
这三秒里,她脑子里把所有选择过了一遍。
打——灰雾爆炸,百里生灵涂炭。
不打——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妈的。”她低骂一声,东北腔里全是不甘。
就在这时——
溶洞方向,灰雾猛地一涨!
一道比之前浓郁十倍的寂灭洪流,冲天而起,直接冲破了溶洞顶部,在半空化作一张巨大的、灰色的脸。
那张脸,半张是幽衍温和的五官,半张是雷泽愤怒扭曲的表情。
“姜——琳——琳——”
两个声音叠加在一起,像无数亡灵同时在她耳边低语。
“我知道你在上面。”
“三个月前,你在封印那边,让我吃了大亏。”
“今天,我雷泽,和幽衍大人合二为一。”
“你拦不住我们了。”
姜琳琳眼睛一眯。
她知道,现在不能硬冲。
“古天宇。”她低声道,“陨星号,法则钉刺,最大精度,给我轰那张脸!”
“可是——”
“轰!不轰实体,就轰他那张脸,打散他刚凝聚的意识!不求伤他,只求让他知道,咱没怕他!”
古天宇咬牙,按下了发射键。
三十六道纤细的紫色锐矛,破空而下,精准钉在那张巨大的灰色脸上。
嗤嗤嗤嗤——!!!
灰雾脸被打出十几个窟窿,两个叠加在一起的声音发出一声痛哼,灰雾翻滚着缩了回去。
可也仅此而已。
那道灰雾只是晃了晃,很快又重新凝聚。
“没用的。”灰雾里传来幽衍的声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我现在已经不是肉身了。你打碎我一次,我用灰雾再聚一次。”
“姜琳琳,你回去吧。”
“告诉混元,告诉寒月,告诉所有还在这方天地挣扎的人——”
“我幽衍,回来了。”
“这一次,我不再藏在暗处。”
“我要这落荒界,万劫——不——复——!”
话音落下,那团巨大的灰雾猛地一沉,重新钻回地底溶洞。地面上,以溶洞为中心,方圆十里,所有草木、岩石、土壤,在短短几息之内,全部变成了那种诡异的、缓慢蠕动的灰黑色质地。
一个新的、寂灭的领域,在荒古无人区,正式成形。
陨星号上,死一般的安静。
姜琳琳站在舷窗边,看着下方那片已经变成灰黑色的大地,魁梧的身躯微微发抖。
不是怕。
是气的。
“让他跑了。”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让这条毒蛇,真成精了。”
古天宇走到她身边,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不是你的错。”他低声道,“我们赶到的时候,他已经在吸收了。这时候硬冲,死的是方圆百里的百姓。你选了对的。”
姜琳琳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她转过身,看向主控光幕上那一片灰黑色的领域,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传命。”
“南域全境,立即转入战时状态。”
“万岳天罗阵,再加封三层。所有靠近荒古无人区的村镇,立刻内迁。”
“告诉秦明,从今天起,天地门进入一级战备。陨星号能源全部拉满,扫描阵列二十四小时盯着那片灰域。他只要往外冒一寸,立刻报我。”
她顿了顿,看向身边的古天宇。
“还有。”
“给太初神域传讯。”
“告诉老祖——”
“这一次的麻烦,不是半原始。”
“是一个快要摸到原始门槛的寂灭怪物。”
“我姜琳琳,守不住太久。”
古天宇看着她,郑重点头。
陨星号缓缓掉头,向南域方向飞去。
身后,那片灰黑色的寂灭领域,在荒古无人区的大地上,像一块正在缓慢扩散的腐烂伤疤。
蛇犬合流。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