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星巨舰破穹穿云,凛冽罡风顺着合金舷窗的缝隙猛灌而入,吹得舱内堆叠的情报玉简、灵纹卷宗哗啦啦狂响不止,像是无数细碎惊雷在密闭舱室里炸开。
整艘战舰通体流转暗沉星光玄纹,舰身承载的南域战阵之力层层叠叠,哪怕只是悬停在万米高空,也压得下方云海层层塌陷、气流疯狂翻涌。
主控大殿之内,气氛死寂得吓人。
姜琳琳立在沙盘最前方,身形巍峨挺拔,远超常人的身躯自带一股镇压万古的磅礴气场。一身暗银锁纹神铠贴合魁梧躯体,宽肩巨胯的线条极具压迫感,周身若有若无溢出的鸿蒙本源气息,让殿内所有高阶修士都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随意喘息。
她那双深邃眼眸死死盯着立体沙盘之上,脸色沉得像结了万年寒冰,眉宇间压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火气,地道的东北腔低沉沉炸开:
“荒古无人区那片灰雾,还在涨?”
站在光幕操作台旁的古天宇指尖飞速翻飞,无数流光符文在掌心穿梭跳动,南域全域的监测数据流疯狂刷屏,密密麻麻铺满整块水蓝光幕。他紧蹙着眉峰,眼底满是凝重,指尖重重一点光幕,定格出荒古无人区的实时画面。
“还在扩,一刻未停。”
“寂灭领域融合了雷泽本源之后,彻底没了上限。之前咱们预估的扩散速度,纯属往乐观了猜,现在是实打实超速蔓延。”
光幕画面里,荒古无人区原本苍茫辽阔、乱石丛生的荒芜大地,此刻已经被大片漆黑灰雾彻底吞噬。
雾气所过之处,山石风化崩碎、地脉灵气枯竭断绝、深埋地底的上古残纹彻底湮灭。
不管是百年灵草、千年妖兽骸骨,还是残存的上古阵法根基,但凡触碰到那层寂灭灰雾,全部瞬间消融,连一丝尘埃都剩不下。
整片区域死寂得可怕,没有半点生机,只剩无边冰冷虚无,仿佛活生生从这片天地间抠走了一块世界本源。
姜琳琳眸光一冷,大步跨至沙盘跟前。
沉重的神铠踏步落地,发出沉闷厚重的轰鸣,震得地面灵纹微微震颤。她垂眸凝视沙盘上不断蠕动扩张的墨黑区域,心底那股憋屈火气直冲天灵盖。
自打万古阴渊之主被她亲手流放天外、永受孤寂寒寂之苦后,她本以为南域能安稳许久,落荒界能迎来一段休养生机的太平时日。
谁能想到,后院直接起火!
雷泽界主叛变异化,与幽衍残魂相融,硬生生啃出一片无解的寂灭领域,如今俨然成了悬在整个落荒界头顶的灭顶利剑。
“真是属狗皮膏药的,甩都甩不掉。”
姜琳琳低声吐槽,语气带着几分腹黑的恼火,“老老实实待着等死不好?非要折腾出这么大的乱子,纯属闲的蛋疼。”
古天宇闻言无奈苦笑:
“权力、境界、永生,修士这辈子逃不开的执念。雷泽蛰伏这么多年,早就不甘心屈居九域界主之位,如今得了幽衍寂灭底蕴,自然想赌一把逆天改命。”
“赌命?”姜琳琳嗤笑一声,眼神锐利如刀,“他这是赌葬送整个落荒界。”
就在二人对话之间,殿外快步走进数名天地门高阶执事,个个衣衫带尘、面色疲惫,眼底满是焦灼,显然是连日连夜奔波探查情报,片刻未曾歇息。
为首一名青袍老执事躬身抱拳,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急促:
“琳琳大人、天宇尊主,西疆急报!荒古灰域扩张速度再度暴涨,已经逼近万岳天罗阵外层防线!”
“西疆十八座边城,郊外百里内草木尽数枯死,地脉灵气逆流,不少低阶修士沾染零星寂灭气息,神魂受损、修为溃散,已经无法正常运转灵力!”
“更棘手的是,边城百姓迁徙受阻!大量年迈乡民固守故土,死活不肯撤离,城守府软硬皆施,根本劝不动!”
这消息一出,主控大殿的压抑氛围瞬间又沉重数分。
修行界的大战,最苦的永远是底层凡人百姓。
一辈子守着一方水土生老病死,哪里听得懂什么寂灭浩劫、世界倾覆,只知道故土难离,宁死不愿背井离乡。
姜琳琳眉头狠狠拧起,没有半分娇柔迟疑,语气铿锵果断,带着绝对掌控的魄力:
“传我命令!”
“所有边城,自愿迁徙者,天地门全额兜底!安家灵币、修行口粮、临时居所全部配齐,绝不亏待半分!”
“固执留守、拒不撤离者,无需强硬驱赶、惊扰百姓。各派一支护法小队驻守城外,日夜警示,但凡灰雾靠近,第一时间强行救人,优先保人性命!”
“告诉所有城守,凡人无错,乱世之中,能护一人是一人!谁敢敷衍懈怠、漠视苍生,战后我亲自追责!”
一番话条理分明、刚柔并济,既有杀伐决断的威严,又藏着体恤苍生的仁心,让在场一众执事纷纷心中肃然,躬身领命。
“属下遵命!”
古天宇适时开口补充:
“还有阵法物资的问题。万岳天罗阵三层加固耗材严重短缺,玄铁精金、星辰砂、法则晶核的库存,只够勉强撑完两层,第三层完全无以为继。”
姜琳琳抬眼,眸光凌厉:
“调天地门内库七成储备,全数调拨西疆防线!”
“即刻传讯南域所有世家、隐世宗门!不征、不抢,只借!白纸黑字立灵纹契约,战后连本带利双倍奉还!”
“丑话说在前头,浩劫当前,谁家藏私囤货、坐视危局,今日的冷眼旁观,来日就是天地门清算的凭据!别存侥幸心理,我姜琳琳从不记小仇,但大恩大怨,一笔不落!”
这话听得一众人心头一凛。
谁都清楚,这位鸿蒙本源化身的女主,平日里看着随性豁达、偶尔腹黑搞怪,真到了关乎天下苍生的大是大非面前,杀伐果断,从无半分含糊。
古天宇不再耽搁,指尖凝出漫天传讯灵符,道道金光破空而出,瞬间弥散整座南域主城,政令飞速通达四方。
就在整个主控殿全员紧绷、各司其职、忙得脚不沾地之际——
嗡!!!
整座陨星巨舰忽然剧烈一震!
不是外界罡风撞击,不是战舰运转震荡,是整片虚空骤然泛起层层金色涟漪,空间壁垒轻轻震颤,一股源自天地初开、苍茫古老到极致的浩瀚气息,无声笼罩整座主控大殿。
这股气息不强、不凶、不霸道,却自带岁月洪荒的厚重,让殿内所有修士的灵力、神魂、血脉都不由自主趋于静止,连呼吸都下意识放缓。
所有人瞬间定格动作,齐刷刷抬头望向虚空涟漪。
古天宇双目骤亮,脱口而出:
“太初回响!老祖的意念分身到了!”
自他们送出求援传讯玉符后,跨越层层空间壁垒、遥遥等候许久的神域回音,终于在此刻降临!
虚空金辉流转,一道模糊缥缈的金色人形虚影缓缓凝现,身姿挺拔、气韵古朴,看不清具体容貌,却有一股贯穿万古的太初血脉威压,润物无声的铺满全场。
正是姜家老祖,姜太初!
空灵悠远、穿透岁月的古老嗓音,缓缓在殿内回荡:
“琳琳,传讯内容,吾已知晓。”
姜琳琳当即收敛周身所有锋芒,身姿端正,单手握拳抵于胸前,行天地间最尊贵的太初神域礼,神色郑重无比:
“老祖!幽衍残魂融合雷泽本源,寂灭领域彻底成型,吞噬之力无解,正疯狂侵蚀落荒界疆土,西疆防线岌岌可危!此劫迫在眉睫,晚辈束手无策,恳请老祖示下!”
金色虚影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字字关乎苍生存亡:
“寂灭之力,非落荒界原生法则,乃域外万古凶煞之力。上古纪元便有记载,一旦落地生根、融合本土本源,便会无限扩张、吞噬万物,极难彻底根除。”
“幽衍借雷泽界主底蕴,半步踏入原始之境,已是此方天地法则所能容纳的战力天花板。寻常半原始修士、顶级阵法,皆难以正面抗衡。”
众人听得心头沉沉,果然最坏的猜测尽数成真。
可下一秒,姜太初话音骤然一转,道出了所有人最关心的桎梏:
“吾不能亲至落荒界。”
“神域与凡界之间,亘古界壁森严壁垒。原始境强者强行跨界,并非驰援,而是毁灭。吾一旦跨界落荒界,界壁崩塌、天地法则错乱,整片世界会瞬间分崩离析、彻底覆灭。”
一句话,如同冰冷冰水,狠狠浇在所有人头顶。
殿内瞬间一片死寂,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忙活半天、筹谋许久,最终等来的,竟是老祖无法亲临驰援的结果。
一众执事脸色瞬间发白,眼底满是绝望。
靠他们这群人,硬扛半步原始的寂灭幽衍?无异于以卵击石!
姜琳琳心脏也是猛地一沉,指尖微微收紧,却没有半分慌乱崩溃,只是沉声道:
“晚辈明白。如此说来,此番浩劫,只能落荒界本土战力自行硬扛?”
她能理解天道规则桎梏,从未是任性莽撞之人,分得清轻重利弊。
姜太初虚影轻轻晃动,金辉流转,再度开口,稳住了全场濒临崩塌的军心:
“非全盘死局。”
“吾受界壁桎梏,无法亲至,却可借上古缝隙通道,送战力下界驰援。”
“七日之内,太初神域七名登龙台巅峰强者,尽数降临落荒界。七人皆为半原始巅峰底蕴,距离原始境仅一线之隔,已是规则允许内,能下界的极致战力。”
话音落下,殿内所有人瞬间长松一口气,压在心头的巨石骤然松动大半。
七位半原始巅峰强者!
这已经是超出落荒界顶级水准的恐怖助力!
不等众人欣喜,三枚通体鎏金、刻满太初古纹的方形玉印,自虚空涟漪中缓缓飘落,稳稳落在沙盘边缘,入手厚重温润,无尽正道金光流转不息,隐隐克制沙盘上的墨黑寂灭气息。
“三枚太初镇界印,可暂时封镇寂灭领域扩散,稳固西疆地脉,压制灰雾侵蚀。”
“切记,镇界印只能镇、不能灭。可拖延浩劫时日,无法根除寂灭祸根。”
姜太初的声音骤然深邃几分,带着洞悉世事的远见:
“真正破局,从不是靠域外驰援。”
“落荒界的劫,需落荒界人自渡。外力皆是辅助,本土若无扛鼎之人,再多驰援,终是杯水车薪。”
这句话振聋发聩,让姜琳琳心神巨震。
她瞬间懂了老祖的深意。
靠人不如靠己,外援再强,终究短暂,唯有自身崛起,才能彻底终结这场浩劫。
“秦明身负纯正太初血脉,血脉潜力无限,是本土最有可能破境扛鼎之人。你需全力栽培,令其尽快觉醒血脉底蕴,临危担责。”
“另外,目光莫要只困于荒古无人区。”
姜太初语气暗藏深意,淡淡警示:
“幽衍手握寂灭大势,野心从不止于吞噬一方荒古之地。九域暗流早已涌动,各方人心叵测、私欲丛生,大乱,才刚刚开始。”
语毕,金色虚影缓缓淡化、消散,虚空涟漪层层褪去,那股苍茫古老的太初气息,彻底归于虚无。
主控大殿再度恢复寂静,只留三枚镇界印静静躺在沙盘之上,金光熠熠。
古天宇久久沉默,随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眼底满是凝重:
“老祖这话,说得太透了。”
“咱们全员紧绷、死守西疆,一门心思盯着幽衍的寂灭灰雾,却差点忘了,落荒九域,从来不是铁板一块。”
九大界主割据一方,各自为政,平日里碍于天地门的威势,尚能维持表面和睦,如今浩劫降临、天平倾覆,所有人藏在心底的野心和算盘,尽数暴露无遗。
姜琳琳俯身拿起一枚太初镇界印,冰凉厚重的触感传遍掌心,古纹流转的正道之力,不断冲刷周遭微弱的寂灭气息。
她指尖轻轻摩挲印身纹路,眼神冷静得可怕:
“意料之中的事。”
“太平岁月,人人都是正道君子;大难临头,个个都是利己小人。”
“九域界主,个个老奸巨猾,精于算计权衡。现在局势不明、胜负未分,没人愿意白白消耗自家底蕴,帮咱们天地门挡灾扛祸。”
古天宇点开刚刚汇总完成的全域情报,密密麻麻的负面讯息铺满光幕,脸色愈发难看:
“琳琳,你看最新情报。”
“幽衍早已暗中派出无数隐秘信使,穿梭九域各处,私下联络各大界主,许出滔天好处,承诺浩劫过后重新划分九域疆土、放权自治!”
“目前东域、北域、西域、中域四大界主,全部按兵不动!”
他逐条细数,局势恶劣,一目了然。
“东域沧澜海,水纹界主私收幽衍秘讯,暧昧不定,既不结盟天地门,也不公开投靠寂灭势力,坐观成败、两头观望。”
“北域冰原,冰岩界主直接捏碎传讯符、闭门封域,不联外敌、不援南域,全程闭关自保,摆明了想置身事外。”
“西域金沙大漠,烈沙界主集结三十万沙骑精锐,屯兵隘口要塞,固守本土,谁的面子都不买,坐等最终战局。”
“中域岩岳界主更绝,直接封禁所有对外传送阵,彻底与世隔绝,摆明了想缩在自家地盘,躲过这场天下浩劫。”
通篇看下来,偌大落荒九域,除却天地门执掌的南域全员备战、拼死抗劫,其余八域,尽数冷眼旁观、各怀鬼胎。
偌大天下危局,最终竟成了天地门一家扛天下的绝境局面!
一众天地门执事看得满心愤懑,忍不住低声怒骂:
“一群鼠目寸光的老狐狸!唇亡齿寒的道理都不懂!”
“今日任由寂灭吞灭南域,来日他们一个都跑不掉!简直愚蠢至极!”
姜琳琳倒是异常通透冷静,闻言只是淡淡一笑,带着几分看透人性的腹黑嘲讽:
“别急着骂。”
“换做是咱们,大概率也是一个德行。”
“乱世之中,先保自身,再谈天下,这是所有上位者的本能。”
“他们现在不反、不投、不帮,看似自私凉薄,实则是最稳妥的投机。等战局分出胜负,再顺势站队,稳赚不赔。”
古天宇皱眉:
“可任由他们这般观望拖延,咱们压力太大了。七位神域强者尚未抵达,镇界印只能短暂压制灰雾,一旦压制失效,寂灭领域再度暴涨,南域根本独木难支!”
“所以,咱们不能被动等死。”
姜琳琳抬眼,眸中锋芒万丈,周身鸿蒙本源气息轰然复苏,魁梧身躯立在沙盘之前,宛如镇压乱世的唯一支柱。
“两步走。”
“第一,即刻派遣精锐护法,携三枚太初镇界印,奔赴荒古无人区东、西、北三处核心节点,三位一体锁死寂灭领域,死死按住灰雾扩散,撑到神域七位强者降临。”
“第二,传讯秦明!”
她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令其即刻终止闭关,放下所有苦修,火速奔赴南域主城议事!”
“老祖说得没错,外援终究是外人,能救一时,救不了一世。”
“太初血脉,是咱们落荒界最后的本土底牌。到了这步绝境,该轮到年轻人站出来扛事了!”
一道金光传令灵符破空而出,撕裂云层,带着铿锵政令,瞬息千里,直奔秦明闭关之地。
而就在天地门全员备战、整肃大局的同时。
荒古无人区,寂灭灰雾最深处。
整片空间漆黑死寂,光线彻底湮灭,法则彻底错乱,周遭时空扭曲坍塌,处处透着末日荒芜。
半浮于虚空的幽衍躯体,一半是阴森枯寂的域外魔躯,一半是温润水润的雷泽本源法体,两道截然不同的气息强行相融,诡异又恐怖。
他微微抬眼,浑浊的眸光穿透层层灰雾,遥遥俯瞰九域四方。
感知着各大域主的迟疑、观望、自私与蛰伏,那张诡异的半魔半仙的脸庞,缓缓勾起一抹阴冷扭曲的笑容。
“很好。”
“人心私弊,贪生怕死,果然是世间最易利用的弱点。”
“天地门独强压世多年,九域积怨已久,不过是敢怒不敢言。”
“如今浩劫降临,壁垒破碎、人心涣散,无人愿为姜琳琳卖命。”
他缓缓张开双臂,周身寂灭黑雾疯狂翻涌扩张。
“乱,继续乱。”
“天下越乱,众生心越怯,法则越松动。”
“待你们内耗观望、错失良机之时,便是我寂灭吞灭落荒九域,执掌此方天地之日!”
冰冷的低语回荡在死寂灰域深处,带着彻骨寒意,预示着一场席卷整个落荒界的滔天乱世,已然彻底拉开帷幕。
南域主城,风声萧瑟,战云密布。
姜琳琳立在陨星战舰船头,俯瞰下方万里山河。
山河无恙,却风雨欲来。
她轻声开口,带着几分无奈、几分霸气,还有独属于自己的腹黑通透:
“行吧。”
“既然所有人都想躺平看戏,那这台救世的大戏,就由咱们天地门,单独唱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