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荒九域,南域天地门主殿。
穹顶高悬万丈,千万道灵纹垂落如天河倒挂,镇守整座主城的镇界印缓缓轮转,散发出厚重、安稳、镇压万古的磅礴道韵。
自打万古阴渊之主被姜琳琳亲手打入天外冷寂虚空、永世不得归界之后,九域局势本是肉眼可见的安稳。
谁都以为,大乱落幕、乱世将平,天地门稳稳压住九域气运,剩下的不过是慢慢肃清残余邪祟、安抚各方域主的收尾活儿。
可谁也没料到,后院起火,东域反水。
幽蓝如水波般流转的灵讯玉简,凭空悬浮在大殿正中,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子,扎得满殿文武心神巨震。
【东域全境脱离天地门辖制,自立沧澜神域,与幽衍缔永久盟约,共分落荒九域,自此,东西分庭,互不隶属。】
短短数行字,没有铺垫、没有辩解、没有托辞,干脆利索,直接掀翻了九域近万年来的格局。
大殿死寂一瞬,落针可闻。
下一秒,轰然炸锅!
“扯淡!纯属扯犊子!”
姜琳琳猛地一拍主位玉案,两米三的魁梧身躯骤然迸发出滔天血气,周身龙纹铠甲光芒暴涨,通体流转的龙形纹路仿佛活过来一般,张牙舞爪,威慑四方。
她这一动,整座主殿的灵阵都跟着剧烈震颤,殿外风云倒卷,半空云层直接被血气冲散。
“前面我们玩命堵寂灭灰雾、死守荒古无人区,把天外祸根硬生生摁死流放!多少兄弟埋骨边界、血染荒土!”
姜琳琳眉头倒竖,一口地道东北糙话直接怼出来,眼底怒火几乎要烧穿虚空。
“合着我们在前边扛雷挡灾,他水纹在后边蹲坑捡便宜?!脸呢?那老脸是让沧澜海的王八啃了?”
她越想越气,五指成拳,轰然砸在旁边半人高的星髓灯台上。
咔嚓——!
一声脆响,坚硬无比、能扛元婴轰击的星髓晶石瞬间崩碎,漫天碎晶哗啦啦洒落一地,流光碎影铺满殿地。
殿内一众护法、战将个个噤若寒蝉,没人敢接话。
谁都清楚,姜琳琳这火不是瞎发的。
真就是寒心。
万古阴渊之乱,东域全程划水、全程观望,一兵不出、一力不费,坐看天地门死战平乱。
如今大局初定、九域安稳,他反手投靠寂灭源头幽衍,竖起叛旗,想瓜分天下。
这波操作,属实是又阴又贪,无耻到家了。
古天宇站在身侧,脸色沉得像结了万年寒冰,指尖死死攥着刚接收完情报的传讯玉牌,指节泛白,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玉质纹路。
他比谁都看得通透,此事绝不是简单的一域叛乱。
“琳琳,别气。”
古天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腾的杀意,声音低沉冷冽,字字戳穿要害。
“水纹反水,最毒的地方不在于他投靠幽衍,而在于开了一个最坏的头。”
“九域其余域主,本就个个私心极重、首鼠两端。之前忌惮你本源战力、忌惮天地门底蕴,不敢乱动。”
“现在东域带头叛降寂灭,还换来了疆土自治、共分天下的许诺。这就是明晃晃的样板!”
他抬手指向殿中巨大的九域沙盘,目光锐利如刀。
“冰岩、烈沙、岩岳,还有那两个弱小域主,本来就观望摇摆。如今眼见投靠幽衍不用死、还能分地盘,人心立刻就散了。”
“更要命的是,东域沧澜海连通九域所有水域,水系灵脉贯通四野,海路运兵速度是陆路三倍不止。”
“他一叛,咱们南域东北海岸线彻底暴露,寂灭之力可顺着海流偷偷渗透,荒古防线侧翼,直接空了!”
一番话,把全场所有人的冷汗都讲出来了。
一名白发老护法跨步出列,咬牙拱手,战意凛然:
“门主、古公子!事已至此,别无他说!请调十万南域精锐,连夜压境,直扑沧澜海!”
“东域盟约初立、军心未稳、立足未牢!咱们趁他病要他命,一波平推,镇杀叛主、收复海域!绝不能让幽衍势力扎根九域!”
“否则日久天长,寂灭之力浸染东域水土,到时候再想收复,就是尸山血海!”
话音落下,殿中数十名战将齐齐抱拳,声震大殿:
“请战!平叛东域!”
一时间,殿内战意冲天,人人摩拳擦掌,都想即刻出兵,踏平沧澜。
就在全军战意沸腾、几乎就要下令出征的关头。
一道清朗冷静的声音,骤然压过满殿喧嚣。
“不可。”
秦明缓步走出队列,神色平淡从容,不见半分急躁,与满殿怒目激昂的众人形成极致反差。
他身姿挺拔,目光平静扫过沙盘,扫过一众热血上头的将领,缓缓开口:
“诸位想打仗、想平叛,这份本心没错。但打仗不是逞一时血气,这一仗,现在打,就是掉进死局。”
有人当即皱眉:“秦护法!都让人骑头上造反了,不打难道坐以待毙?”
“坐以待毙谈不上,但主动送死纯属脑子缺根弦。”
秦明直言不讳,东北式直白吐槽随口就来,腹黑味儿拉满。
他抬手点向荒古无人区方向,条理清晰,层层拆解:
“第一,我南域主力,大半钉死在荒古防线,镇界印勉强压制寂灭灰雾,本来就堪堪持平、压力巨大。”
“咱们一旦抽调十万精锐东进平叛,荒古防线直接变薄三成以上。幽衍蛰伏这么久,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只要前线兵力一空,灰雾暴涨、寂灭破封,西疆直接失守,南域本土直面寂灭洪流,到时候东域没打下来,老家先没了,谁担得起这个罪责?”
全场一静,无人反驳。
这话,句句属实。
秦明继续说道:
“第二,其余四域全部在观望。咱们一旦开启域内战,主动攻伐东域,在其域域主眼里,就不是平叛,是天地门开启吞并九域的乱世征伐。”
“冰岩、烈沙本就多疑自私,届时必然闭境自保、切断联络,甚至为了自保倒向幽衍求庇护。”
“原本咱们占大义、占正统、占人心,一招激进,直接把所有中立势力推到对立面,纯属蠢到家操操作。”
“第三,水纹敢明目张胆竖起叛旗、缔结寂灭盟约,绝对不是脑子一热,他必然留了后手。”
“沧澜海内必定布满禁制、杀阵、伏兵,甚至有幽衍提前派驻的寂灭暗卫等着咱们主动送上门。”
“他就是要激怒我们、诱我们率先开战,自乱阵脚、自毁格局!”
一番剖析,逻辑滴水不漏,腹黑谋断拉满。
满殿将士满腔热血瞬间被浇得冷静透彻,人人默然。
是啊,人家布局已久,就等你冲动犯错。
姜琳琳压下胸中怒火,沉沉吐了一口浊气,魁梧身躯微微平复起伏,眼底怒火收敛,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冷静。
她认账。
秦明这脑子,是真的比这群只会冲杀的武夫清醒百倍。
“行。”
姜琳琳大手一挥,干脆利落。
“不冲动,不上当。你直接说,怎么干,能破这个局。”
秦明微微颔首,从容道出三条定局之策:
“当下局势,唯有稳字破局,三步落子,步步锁死对手活路。”
“第一步,公示天下,站稳大义。”
“即刻以天地门正统名义,向九域全域投放灵讯通告,附完整证据:东域使者边境截杀记录、水纹私通幽衍密信残片、寂灭盟约原文、沧澜海灵力叛印痕迹。”
“不主动宣战、不率先动武,只摆明真相,让九域万民、各方势力看清——不是天地门容不下东域,是水纹自绝九域、投靠毁灭。”
“堵死所有观望域主的借口,让他们不敢轻易跟风叛降。”
“第二步,全线严防,守死边界。”
“南域东北海岸线、所有近海关口、海岛要塞,全部进入最高战备戒严。赤浪军团、沧波水师、岸防护阵法军三线布防。”
“只守不攻、只御不战,不越界一寸、不主动挑衅一次。”
“守住咱们的疆土、护住咱们的子民、卡死东域北上偷袭的所有路径。让他手握重兵、坐拥海域,却无处发力、无机可乘。”
“同时联络所有中立海岛宗门,晓以利害、许以庇护,让他们全程监视沧澜海水路动向,充当眼线,断绝东域偷袭隐秘通道。”
“第三步,清肃内奸,加速钓鱼。”
“东域叛降,九域暗流必定全面涌动,各地潜伏密探、寂灭暗线、摇摆奸细必然大肆活动。”
“情报堂全员待命、全员开动,顺着咱们之前埋下的诱饵、布下的暗网,全线收网。”
“借这次大乱局势,把南域境内所有潜藏钉子连根拔起,先清内部隐患,再对外平天下。”
三条策略,稳、准、狠,滴水不漏,步步掐死对手节奏。
古天宇当即点头,眼神笃定:
“可行,万全之策。”
“通告由我亲自执笔,字字严谨、证据齐全,杜绝任何口舌把柄,今日之内传遍九域。”
“东北海防我亲自坐镇调度,三线布防层层锁死,寸土不让。”
“情报堂即刻加急运作,所有暗线全部启动,严查密探。”
姜琳琳目光一凛,声如洪钟,响彻整座大殿:
“传令全域!”
“前线将士坚守岗位,不得擅自越境、不得私自发兵、不得私自挑衅东域!”
“谁敢借着局势冲动生事、坏了大局,军法从事,绝不姑息!”
一道道军令如同雷霆落地,飞速通过灵阵传讯、兵符传令,传遍南域每一座城池、每一处防线、每一支军团。
短短半个时辰。
南域全境肃然。
近海战船列阵千里,甲士林立、战旗猎猎;边境关隘灵阵全开、灵光冲天;城内浮空告示流转,万民皆知东域叛降、勾结寂灭的全部真相。
一场席卷九域的大地震,彻底炸开。
八方震动,九域哗然。
北域,永冻冰原。
千里冰封、万里雪飘,永冻之城悬浮在万年冰海之上,寒风呼啸、冰气刺骨。
冰岩界主一身雪白寒袍,独立万丈冰崖之巅,手中握着天地门传来的完整通告玉简,字字看完,脸色阴沉如水。
玉简之上,证据链完整到无可辩驳。
盟约、密信、残痕、人证物证俱全,水纹叛降、勾结寂灭,铁证如山,洗都洗不掉。
“疯了……真是疯了。”
冰岩界主低声呢喃,眼底满是难以置信,又带着深深的忌惮。
他活了数万载,见惯域乱纷争、权谋算计,却从未见过如此短视、如此疯狂的域主。
幽衍是什么存在?
是寂灭本源、是万古祸根、是吞界噬道的终极灾厄!
跟这种东西缔结盟约,无异与虎谋皮、饮鸩止渴,纯属自掘坟墓。
属下冰域战将躬身请示:“界主大人,局势大变,我北域该如何应对?是否遣使南域,表态效忠?或是出兵助战?”
冰岩沉默良久,望着南方遥远海域,眼底权衡翻涌。
片刻后,缓缓开口:
“传令北域,全境闭守,绝不与幽衍势力互通往来。”
“公开表态:北域不叛、不从寂灭、坚守正道。”
“开放传讯通道,维系与天地门的正统联络,但,一兵不发、一步不动。”
“不助南域,不犯东域,中立观望,静观其变。”
他看得很明白。
现在出手帮天地门,得不偿失;跟风投靠幽衍,死路一条。
最好的选择,就是缩起身子、守住自家一亩三分地,看东西两域厮杀,坐待局势明朗。
西域,金沙大漠。
漫天黄沙呼啸,沙浪翻涌,金色大漠一望无际。
烈沙界主端坐沙台王座,听完属下完整禀报,忽然轰然大笑,粗粝嗓音响彻大殿,带着几分张狂、几分玩味。
“哈哈哈!水纹这老东西,胆子是真够肥!”
“敢赌一域苍生、万古基业,投靠寂灭换一时割据,贪是真贪,狂是真狂!”
身旁属下皱眉:“界主,东域勾结幽衍,祸乱九域,局势恐将彻底崩坏,您还笑得出来?”
“崩坏才好。”
烈沙抬手摩挲腰间沙晶弯刀,眼神精明狡诈。
“九域安稳,天地门一家独大,咱们永远只能俯首称臣、受制于人。”
“如今东西对立、战火将起,乱世重启,咱们才有机会浑水摸鱼、借机壮大。”
“幽衍靠不住,水纹活不长,我都清楚。”
“但乱局之中,才有生机。”
他当即下令:“三十万沙骑全线北推百里,扼守大漠所有要道险关!”
“封闭边境,严守疆土,谁来都不迎、谁打都不怕,隔岸观火,坐收渔利!”
中域,群山万壑,云雾锁山。
岩岳界主得知消息之后,反应最为干脆、最为彻底。
二话不说,直接封禁全域所有传送阵、切断九成以上对外灵讯通道。
整座中域群山瞬间死寂,如同从九域版图上凭空消失。
不表态、不观望、不联络、不站队。
彻底装死,闭门不出。
剩余两大小域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瑟瑟发抖。
一边连夜书写效忠血书,遣使送往南域,誓死追随天地门、绝不叛离正道;一边全境戒严、层层布防,生怕被东西任何一方顺手吞并。
短短一日之间,九域格局彻底撕裂三分。
南域,死守正道、镇压寂灭,握天下大义。
东域,叛降寂灭、自立为王,引外邪入界。
其余四域,全员观望、人人自危、各怀鬼胎。
荒古无人区,灰雾核心深处。
无边漆黑灰雾翻涌沸腾,寂灭气息浓郁到极致,压得整片虚空都微微塌陷。
幽衍半雷半寂的庞大虚影悬浮雾中,感知着九域八方动荡、人心分化、格局崩坏,低沉沙哑的笑声响彻万古灰雾,满是快意与贪婪。
“好!好一个水纹!不枉我许诺他半域江山!”
“一步叛旗,乱尽九域人心,破尽天地门万年格局!”
“天地门死守荒古、顾头难顾尾,其余域主人人自危、心怀异心。”
“此消彼长,大势在我!”
他巨大的眼眸扫视落荒九域全域,杀机沉沉。
“再给我半月时间,寂灭灰雾积蓄圆满,镇界印压制力必然不足。”
“届时我破封而出,先踏平南域、碾碎天地门,再横扫八域、一统落荒!”
身侧,东域密使躬身垂首,小心翼翼请示:
“尊主,我家界主尚有一问。盟约既定,沧澜水师已全线整装待命,随时可牵制南域侧翼。只求尊主恪守承诺,不以寂灭之力侵蚀东域百姓水土。”
幽衍垂眸,巨大的眼底满是嘲弄与冰冷。
“承诺?”
他低声嗤笑,灰黑色寂灭之力在指尖轻轻流转。
“有用之时,东域安然无恙。无用之日……”
话音未落,他随手一握。
远处万丈之外,一块数丈大小的太古顽石瞬间无声化灰、彻底湮灭。
密使浑身冰凉、脊背发寒,不敢多言半句,躬身告退,匆匆返回东域复命。
他心里清楚。
所谓盟约、所谓许诺,不过是幽衍玩弄棋子的空话。
东域,早已踏上一条有去无回的绝路。
而此刻,落荒界外,遥远天外虚空。
七道璀璨至极的神圣流光,正撕裂层层界壁屏障,顶着狂暴空间乱流,艰难向着落荒九域疾驰赶来。
登龙台七大绝世强者,跨越茫茫天外虚空,驰援落荒。
路途凶险,远超预判。
界壁裂缝极不稳定,空间碎乱、罡风切割、虚空塌陷随处可见,每前行一寸,都要消耗海量本源修为。
为首白金战铠强者目光穿透无尽黑暗,望向下方落荒界,声线凝重:
“急报已至,东域叛降,九域大乱!”
“局势崩坏在即,天地门独木难支!我等必须全速驰援,迟则生变!”
众人齐齐催动本源,流光暴涨,提速冲锋。
可七人谁都未曾察觉。
在界壁通道的阴暗死角处,一团隐匿到极致的漆黑寂灭雾气,静静蛰伏、无声无声。
幽衍早已布下绝杀伏兵,专等援兵入套,半路截杀、一网打尽!
天外杀机,悄然锁定!
同一时刻,天地门主殿。
一道加急斥候灵讯破空闯入,砸入大殿,血色字迹刺眼惊心。
古天宇伸手一接,扫过内容,脸色骤然剧变,沉声急喝:
“琳琳!大事不好!”
“天外驰援通道,侦测到大规模寂灭伏机!”
“幽衍早有埋伏,意图半路截杀登龙台七位强者!”
姜琳琳眼神骤然一凝,周身气场瞬间冰封。
内忧未平,外杀又至。
这一局,远比所有人想象的,更阴、更险、更狠!
九域震荡,天外藏杀,乱世狂涛,彻底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