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1章:返回登仙梯之上,再次被拘禁的林意
最终,还是选择返回登仙梯,林意带着林二和苏问天往上走。
鱼玄灵趴在背上睡熟了。
蓝水凝成的人形软塌塌,散开又凝回,反复几回,活脱脱一个没拧紧的水袋子。
林意把她往上托了托,步子轻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这趟下海没白跑。
裂缝堵上了,鱼玄灵也捞回来了。苏问天愿意跟着走,算是意外之喜。
他心里舒坦,脚底都带着风。
走到半路,林意脚步慢下来,精神力往虚空深处探。
星空里那颗灰白石球还悬在老地方,远得阵纹都模模糊糊。
他把精神力铺过去,搭上石球。
韩千泽的声音传回来,带着失真的沙哑:“哟,回来了?人找着了?”
“找着了。”林意把鱼玄灵的事简单说了两句。
“行啊。水灵妖的聚形术不错,散了还能聚回来。”韩千泽应了一声,“我派个幻影下去,你把鱼玄灵交给幻影。我本体下不去,阵认人,我一动阵纹就乱。”
“行。”林意应下。
过了几息,一团波动从石球方向飘来,凝成韩千泽的模样。
白大褂,机械义眼,连说话的语气都分毫不差。
林意看了他一眼,知道是幻影。脚尖悬着,皮肉不动,指缝漏出的光没在阵纹上留半点痕迹。
他没拆穿,把鱼玄灵从背上放下来,塞到幻影手里。
幻影裹住鱼玄灵,化成一层透明波纹,顺着登仙梯往上飘,飘得没影了。
“走吧。”林意朝林二和苏问天挥了挥手。
三个人顺着登仙梯往上走。
林意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挺大,心里盘算着这回上去得老老实实蹲在擂台上。
等那帮爬梯者爬上来,一个一个打完,这事就算结了。
他甚至琢磨起打完之后去哪儿歇着。
先回渊泽古国泡个热泉,还是去白鹿城找周半城喝顿酒?
正想得美,脚底板往台阶上一踩,整个人定住了。
毫无预兆。
不是他想停,是脚踩上去的那一下,台阶变了。
又硬又沉,硬得跟铁板似的,沉得他脚底板发麻。
他低头看了一眼,台阶还是那条白石头台阶。
可踩上去的那一脚,台阶深处传来一阵闷响。有人在地底敲鼓,从脚底板往上震,震得他小腿肚子发酸。
“怎么了?”林二在后面问。
“不知道。”林意把精神力往台阶里探。
探进去一截,脸色就变了。
登仙梯的规则脉络在动,动得又急又密,像一锅烧开了的水,从底往上翻,翻得整条台阶都在颤。
那些颤从脚底板传上来,一下一下,越来越快。
林意心里咯噔一下。
坏事了。
“登仙梯认出我来了。”他收回精神力,声音发紧,“它刚才没认出我。我下去了这么久,它一直以为我还在擂台上坐着。现在我脚一踩上来,它认出来了。”
话没说完,整条登仙梯就震了。
这一震比刚才沉得多。
一级台阶抖,十级台阶抖,百万级台阶同时抖。
台阶上的白光变得刺眼,白得看不清路。
光里凝出一条一条锁链,从台阶两边往上长,长得又粗又快。
锁链头上挂着倒刺,倒刺扎进台阶缝里,把整条登仙梯锁成了一根铁柱子。
林意抬头看,整个人愣住了。
那些锁链从台阶两边长出来,他同时也看见了别的东西。
台阶上所有虚影,在这一瞬间全碎了。
从第一级到第九十九万级,所有虚影同时被白光扫过,扫得干干净净,连渣都没剩。
那些虚影刚才还站着等跟爬梯者打架,现在全没了,连个响都没留下。
林意心里一阵一阵发凉。
登仙梯这是要清他的底。
“虚影全没了?”林二在后面喊了一声,嗓门都变了调。
“全没了。”林意仰着头看,心里清楚,这还没完。
紧跟着又是一声闷响,比刚才那声还沉。
林意低头一看,他留在台阶上的分身也没了。
他分出去磨台阶的分身没了,打人的那批也没了。
剩下几个胡闹的,连画翠兰那个都没留下。
那些分身刚才还在台阶上忙活,现在一个都没了,连影子都没留。
“我分身呢?”林二在岔路上探出半个脑袋,左右看了看,“我那些兄弟呢?”
“没了。”林意站在台阶上,仰头看擂台方向。
擂台上的石碑还亮着,四面旗帜还飘着。
可他心里明白,登仙梯这是在跟他算总账。
它要锁他,还要把跟他有关的东西全清干净。
虚影是林意的过去,抹了。
分身是林意的现在,抹了。
它要抹掉一切林意留在登仙梯上的痕迹,只留一个擂台,一个石碑,一个被锁住的林意。
“登仙梯。”林意把精神力铺开,顺着锁链往规则脉络里摸。
摸进去一截,他摸到了登仙梯的规则反馈。
登仙梯觉得林意骗了它。
它锁着林意,林意应该老老实实坐在擂台上等着。
可林意下去了,还下去了不止一趟。
带回来一个水灵妖,弄走了好几个石头疙瘩。
登仙梯觉得这个擂台之主不守规矩,得加锁,得清场。
“行,加锁。”林意把精神力收回来,双手举起来,“你加。我不还手。”
锁链网动了。
三条最粗的锁链从网里伸出来,缠住林意的腰、胸口、脖子,缠得又紧又死。
倒刺扎进皮肉,扎得林意龇了龇牙。
三条锁链一收,把林意从台阶上拔起来,一路拖回擂台,往擂台中央的石碑旁边一掼。
林意摔在石面上,后背生疼。
锁链没松,把他钉在石碑旁边,钉得死死的。
他心里认了栽,可也憋着一股劲。
锁就锁,等爬梯者上来,他照样能打。
登仙梯的震动传遍整条仙路,传到云端上,传到每一个爬梯者眼里。
云端之上,丹星第一个反应过来。
他本来低头看登仙梯上的血海,看得挺专注。
脚底下的云面忽然抖了一下。
他抬头往登仙梯方向看,正好看见锁链网把林意从台阶上拔起来拖回擂台。
台阶上的虚影和分身,也在同一瞬间被白光抹干净。
丹星瞳孔一缩,拢在袖子里的手攥成拳头。
他心里又恼又惊。
这小子居然从眼皮底下溜下去好几趟,脸面上挂不住。
“林意不在擂台上?”丹星嗓子眼发紧,跟被人掐了一把似的。
万墟殿主站在旁边,九根封圣柱虚影在身后转得飞快。
他盯着那条被锁链拽回去的人影,看了三息才开口:“他下去了。下去了不止一趟。刚才他从台阶往上走,被登仙梯认出来了。登仙梯把虚影和分身全抹了,就剩他一个。”
“他什么时候下去的?”太初圣地圣主睁开眼,太古光芒在掌心凝成一面镜子。
他往镜子里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
“他下去了好几趟。第一趟找韩千泽,第二趟下海,第三趟捞人。他还在海底堵了一条裂缝。”
“他下海了?”巨斧老人把斧头从肩上卸下来,握在手里,“他一个人下去的?韩千泽那个老东西呢?他不管?”
“韩千泽在石球上蹲着,下不来。他派了个幻影跟着林意。”太初圣地圣主收起镜子,“那个幻影刚才把鱼玄灵带上去了,现在搁在擂台后面的石壁上挂着。”
巨斧老人瞪着眼看了半天登仙梯,忽然咧嘴笑了,金牙全露出来。
“这小子。我让他老老实实坐在擂台上等着,他倒好,下去好几趟,还下海捞人。他当登仙梯是他家后院呢?”
“他当登仙梯是他家后院。”丹星把攥紧的拳头松开,拢回袖子里,“现在登仙梯把他锁回去了,锁得比之前更紧。三条主锁链,带倒刺的。他再想下去,得先把锁链拆了。”
星宿海一位宿老捻着胡子,眉头拧成一团:“可他下去了这么多趟,登仙梯居然没发现?这登仙梯的规则是死的?”
“规则是死的,可林意是活的。他拆了擂台和台阶之间的软连接,从缝里钻出去的。登仙梯的规则锁的是他的肉身,锁不住他的精神力。他精神力从缝里挤出去,在台阶上凝成分身,分身下去办事,肉身还在擂台上坐着。登仙梯一直以为他还在擂台上。”丹星顿了顿,“现在他肉身从缝里钻回来了,登仙梯才认出他来。”
“那现在呢?”巨斧老人问。
“现在登仙梯把他锁死了。三条主锁链,倒刺扎进肉里,他动都动不了。”丹星往下看了一眼,“他这回是真出不去了。”
云端上安静了一瞬,然后炸了锅。
几个圣人同时开口,声音叠在一起,乱哄哄的。
“他下去了好几趟,我们居然都没看见?”
“他拆了软连接从缝里钻出去的?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他下海堵裂缝?海底那条裂缝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捞了一个水灵妖上来?那水灵妖是从仙路尽头跳下去的,摔碎了化成水淌进海底的,他下去把水灵妖捞上来了?”
“虚影全没了,分身也全没了。这小子在台阶上留了多少东西,登仙梯一把全抹了。”
丹星抬起手往下压了压:“别吵了。事已经出了,吵有什么用。现在的问题是,登仙梯把他锁死了,他出不来。他出不来,那帮爬梯者爬上去之后跟谁打?”
“跟他打呗。”巨斧老人把斧头往肩上一扛,“他出不来,可他还在擂台上。爬梯者爬上去,他照样能打。他就是动不了,可他的拳头还在。”
“他动不了,怎么打?”万墟殿主沉声问。
“他动不了,可他的精神力能动。他分身在台阶上打人的时候,肉身坐在擂台上动都没动。”丹星把袖子拢好,“他肉身被锁了,精神力还能用。爬梯者爬上去,他照样能用精神力打。”
“那倒也是。”巨斧老人把斧头扛稳了,心里觉得好笑,又有点佩服,“这小子,下去好几趟,居然没一个人发现。要不是登仙梯把他锁回去,他还在下面遛弯呢。”
登仙梯上,那些爬梯者全站住了。
血刀蹲在台阶上,手里攥着半截刀,仰着头看擂台方向,半天没合上嘴。
他刚才还在往上出溜,出溜到一半,登仙梯忽然震了,震得他差点从台阶上滚下去。
他抬头一看,正好看见锁链网把林意从台阶上拔起来拖回擂台,也看见台阶上的虚影和分身在一瞬间被白光抹干净。
他愣了两息,才把嘴合上。
心里直犯嘀咕,擂台之主怎么跑台阶上来了?
“那个林意……他不在擂台上?”血刀扭头看旁边的人,“他刚才下去了?”
“下去了。我刚才在岔路上看见他了。他带着一个人从台阶下面往上走,走得急急忙忙的,后面还跟着个穿灰布长衫的。”蓝泠蹲在台阶上,手里攥着断剑,眼睛瞪得溜圆,“我还以为我看错了。擂台之主怎么会在台阶上走?现在才知道,他下去了好几趟。”
“他下去干什么去了?捞人?堵裂缝?”血刀把刀往台阶上一插。
“堵裂缝。海底有一条裂缝,宽了,灯油不够了。他下去把裂缝堵上了,还捞了一个水灵妖上来。”苏问天蹲在岔路口,把算筹收进袖子,脸上挂着笑,“我算到了。我算到他会回来,也算到他会挨锁。只是没算到登仙梯会把虚影和分身全抹了。”
铁山站在台阶上,把拳头攥得嘎嘣响:“这人怎么回事?擂台之主不在擂台上,跑台阶上来遛弯?他下去干什么去了?”
“下海捞人。”林二从岔路上探出半个脑袋,“捞一个叫鱼玄灵的水灵妖。那水灵妖从仙路尽头跳下去,摔碎了化成水淌进海底。我本体下去把她捞上来了。”
“你本体?”铁山瞪着林二,“你谁啊?”
“我林二。林意的分身。我从他意识海里分出来的,有他一半的脑子,有他一半的脾气。”林二把胸脯一挺,“他下去捞人,我在上面给他看家。那些分身全被白光扫没了,就剩我一个。”
铁山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把拳头收回去:“你本体厉害。擂台之主不在擂台上,跑台阶上去捞人。我服了。”
沈月蹲在台阶上,把队伍拢成一圈,压着嗓子说:“我刚才看见他带着一个人从台阶下面往上走,走得急急忙忙的。我还以为我看错了。擂台之主怎么会在台阶上走?现在才知道,他下去了好几趟。”
赵无极蹲在沈月旁边,把刀搁在膝盖上,朝擂台方向瞟了一眼:“别看了。他挨锁了,咱们接着往上爬。他出不来,可他还在擂台上等着咱们。谁先爬上去,谁先挨打。”
登仙梯上,那些爬梯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接着往上爬。
他们的眼睛还在往擂台上瞟。
瞟一眼,收回来。
再瞟一眼。
擂台上的林意被三条锁链钉在石碑旁边,动都动不了。
他低着头,闭着眼,精神力往外铺,铺到台阶上,铺到岔路上,铺到林二和苏问天脚边。
“林二。”林意的声音从精神力里传出来,闷闷的,“你躲好了没有?”
“躲好了。我跟苏问天蹲在岔路上,白光扫不着我们。”林二把声音压得很低。
“那就行。苏问天呢?”
“我在这儿。”苏问天把算筹摸出来转了一圈,“我算到你会挨锁,没算到登仙梯会把虚影和分身全抹了。”
“抹了就抹了。虚影是过去的我,分身是现在的我,登仙梯抹了它们,就剩一个本我。本我还在这儿,擂台还在这儿。”林意顿了顿,“你帮我看着那些爬梯者,谁爬得快你就盯谁。我出不去,可我还能说话。你盯住了,我告诉你先打谁。”
“行。”苏问天把算筹收进袖子。
“还有一件事。”林意的声音沉下来,“路寰贤的石头疙瘩还在台阶接缝里,我只清了一部分,剩下的还在冒假记忆。你让林二带人去清,清完了把石头子儿收好,别扔。”
“知道了。”林二应了一声,心里却有点发紧。
本体被钉在石碑旁边,自己这个分身就得替他把家看好。
林意把精神力收回来,睁开眼,低头看了看缠在身上的三条锁链。
锁链上倒刺扎进肉里,扎得不深,可扎得密密麻麻。
他试着动了一下胳膊。
锁链紧了紧,倒刺又往肉里扎了一分。
他不动了,把脑袋靠在石碑上,闭上眼。
心里认了栽,可也留了心眼。
登仙梯要锁就锁,等爬梯者上来,他照样能打。
“登仙梯。”他在心里喊了一声,“你锁我,我认。可你别锁太死。万一上面有人爬上来了,我动都动不了,怎么打?”
锁链松了松,松了一根手指头的宽。
林意把胳膊抽出来,甩了甩,又把胳膊塞回去,让锁链缠上。
“行。这就够了。”他把脑袋靠回石碑上,闭上眼,“来吧。谁先爬上来,谁先挨打。”
登仙梯上,那帮爬梯者还在往上出溜。
台阶磨秃了,爬一步滑三步。
铁山爬着爬着滑下来,滑到沈月脚边。
沈月把他拽起来,他又往上爬,爬了两步又滑下来。
赵无极在后面推他,推一步滑两步。
整个登仙梯上全是滑溜声和叫骂声。
“这台阶怎么这么滑?”铁山骂了一句。
“我磨的。”林二从岔路上探出脑袋,“本体让磨的。磨秃了,你们就爬不上来了。”
“你他妈……”铁山想骂,骂到一半把嘴闭上了,“行吧。磨就磨了。我接着爬。”
沈月蹲在台阶上,把队伍拢得更紧了些:“别骂了,接着爬。爬一步算一步。爬不上去就蹲着歇会儿,歇完了接着爬。”
台阶上那帮爬梯者接着往上出溜。
出溜来出溜去,跟一群冰面上的蛤蟆似的。
擂台上的林意靠在石碑上,闭着眼,嘴角挂着一丝笑。
心里盘算着,慢点爬也好。
他刚挨了锁,正好歇口气。
“慢点爬。”他低声嘟囔了一句,“我刚挨了锁,得歇会儿。”
锁链没理他。
石碑上的四个字还亮着,白光从碑面上倾泻下来,照在林意身上,照在锁链上,照在擂台中央那一片空荡荡的石面上。
擂台底下,林二缩在岔路上,把脑袋探出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
“本体挨锁了。”他朝苏问天嘟囔了一句。
“挨锁了。”苏问天把算筹收起来,“可他还活着,活着就还有戏。”
“什么戏?”
“等他再出来的时候,戏就来了。”苏问天站起来,拍了拍裤腿,“走吧。上去看看。他出不来,咱们得替他看着点。”
林二把脑袋从岔路上探出来,朝上面看了一眼。
登仙梯上,那帮爬梯者还在出溜。
云端上,那帮圣人还在看。
擂台上,林意还在闭着眼。
表面照旧。
底下的水,已经动了。
“走。”林二从岔路上走出来,朝苏问天一挥手,“上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