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斗兽台上的人族修士脸色齐齐一变。
他们终于意识到,对方根本不打算继续维持所谓的公平。
此前那些修为相近的多头禽族,不过是为了让斗兽看起来更有意思,才被安排上台。
如今人族修士竟然真的有了取胜的迹象,多头禽族便立刻撕下了最后一层伪装。
“这不公平!”
一名年轻人族修士忍不住大喊。
“找死!”
一头三阶多头禽族猛然转头,三颗禽头同时张开嘴巴。
一道灰色光束骤然射出。
那名年轻修士仓促祭起防御法器,却还是被震得倒飞出去。
他身旁几名同伴连忙上前搀扶。
可还没等他们站稳,数头三阶多头禽族已经从不同方向扑来。
局势,在这一刻彻底改变。
原本双方人数相近,修为也相差不大的局面,瞬间变成了单方面的围剿。
斗兽台上那些低阶人族修士,最高不过结丹境界。
而突然涌入的三阶多头禽族,已经相当于结丹修士中的强者,四阶多头禽族更是堪比元婴修士。
面对这样的对手,他们根本没有正面抗衡的能力。
最先遭殃的,便是原本站在队伍外围的几名筑基修士。
他们刚刚祭出灵器,便被数道妖光同时击中。
防御灵光接连破碎,几人被震得倒飞出去,重重落在斗兽台上。
有人想要爬起来,却被后续涌来的禽影逼得只能再次退开。
有人试图施展遁术逃离,却发现斗兽台外围的禁制已经被重新封锁。
更有几名修士被迫聚在一起,背靠背抵挡四面八方的攻击。
然而,这样的抵抗根本无法维持太久。
那些多头禽族并不打算给他们任何重新组织阵型的机会。
它们只需要不断向前推进,便能凭借数量与修为上的绝对优势,将人族修士逐一压垮。
“结阵!所有人向我靠拢!”
灰袍老者大声呼喊。
他毕竟是场上修为最高的人族修士,虽然只有结丹初期,却仍旧努力想要将众人重新组织起来。
可他刚刚祭出一面青色阵旗,便有一头四阶多头禽族从半空俯冲而下。
那头禽族身躯似鹰,三颗禽头却各自长着一根银色短角。
它只是轻轻振动双翼,便有数十道银色风刃从天而降。
灰袍老者脸色大变,急忙将阵旗横在身前。
轰!
阵旗灵光骤暗。
他整个人也被那股力量震得连退数步。
若非身旁两名筑基修士及时施法相助,只怕已经无法稳住身形。
“前辈!”
一名年轻修士惊呼。
灰袍老者咬紧牙关,勉强站直身体。
“退到我身后!”
他话音刚落,那头四阶多头禽族便再次俯冲而来。
这一次,它没有再施展风刃,而是直接以庞大的身躯撞向众人。
灰袍老者催动全身法力,试图以阵旗挡住。
可在绝对的修为差距面前,他的抵抗显得格外无力。
只听一声闷响。
阵旗被撞得脱手飞出。
灰袍老者也被逼得倒飞出去,重重落在斗兽台一侧。
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已难以再聚起多少法力。
眼看那头四阶多头禽族再次逼近,林清雪忽然从侧面冲了出来。
她将手中青色长剑横在胸前,迎着那头四阶禽族斩出一道剑光。
剑光落在对方羽甲之上,只留下浅浅一道痕迹。
那头四阶多头禽族甚至没有停顿,只是偏头看了她一眼。
“又是你这个小丫头。”
它显然还记得此前被林清雪牵制的那场战斗。
“方才那些废物没能杀了你,倒是让你多活了片刻。”
林清雪没有回答。
她只是迅速挡在灰袍老者身前,重新举起了长剑。
身后那些人族修士见状,也纷纷向她靠拢。
他们知道,以自己的实力根本不可能与这些三阶、四阶多头禽族抗衡。
可此刻,若是各自逃散,只会死得更快。
至少聚在一起,还有一线机会。
“一起挡住它们!”
林清雪大声道。
这句话出口时,她的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她的伤势尚未恢复,体内灵力更是所剩无几。
可她依旧站在最前方。
那名三头怪禽此时也已经摆脱了先前的纠缠,缓缓走到她面前。
它三颗禽头同时张开,发出刺耳的笑声。
它看了一眼四周涌入的同族,语气愈发戏谑。
“你这人族贱婢还想靠那点微末修为,护住身后这些废物?”
林清雪缓缓吸了一口气。
“至少,我还活着。”
三头怪禽先是一愣,随即发出更加刺耳的笑声。
“你很快就要死了!”
它猛地挥动双翼。
一道灰色妖风骤然席卷而来。
林清雪立即横剑抵挡。
可这一次,她面对的并不是先前那头三阶多头禽族,而是修为更高的四阶存在。
剑光仅仅支撑了片刻,便被妖风击散。
她整个人被震得向后滑出数丈,手中长剑也险些再次脱手。
林清雪咬紧牙关,强行稳住身形。
她再次举剑。
可回应她的,却是一阵接连不断的轰鸣声。
数头三阶多头禽族已经冲入人群,原本勉强组成的防线被迅速撕开。
那些筑基修士在三阶禽族面前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结丹修士虽然稍强一些,却也很难挡住两头以上同阶禽族的围攻。
而四阶多头禽族更是如入无人之境。
它们只需随意出手,便能令数名人族修士同时陷入险境。
原本已经逐渐明朗的胜局,转眼变成了一场一边倒的屠戮。
斗兽台上,不断有人倒下。
有人手中的法器被击碎,有人被妖风卷飞,也有人在同伴的掩护下勉强退到角落,却很快又被更多多头禽族围住。
那名灰袍老者试图重新站起来。
他看见不远处一名筑基修士被逼入死角,便强行催动体内所剩不多的法力,打出一道青光。
青光虽然没有击退对方,却为那名年轻修士争取到了片刻喘息。
可下一刻,一道赤色光束从侧面袭来。
灰袍老者再也无法避开,身形顿时被轰得向后倒去。
林清雪回头看见这一幕,眼中掠过一丝悲意。
她想要过去。
却被眼前的三头怪禽再次挡住。
“还敢分心?”
三头怪禽冷笑一声。
它三颗禽头同时张口,三道妖光几乎同时射出。
林清雪勉强闪避,仍旧被其中一道妖光擦过肩侧。
她脚下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
可她最终还是用长剑撑住了身体。
她看了一眼周围。
那些曾与她并肩作战的人族修士,此刻已经被冲散。
有人在苦苦支撑,有人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还有人正被数头多头禽族逼得步步后退。
这些人原本都只是为了活下去。
后来,他们想证明人族并非只能低头。
可如今,所有努力似乎都要在这片斗兽台上化为乌有。
林清雪的心中,第一次生出真正的绝望。
她并不是不怕死。
事实上,从踏上斗兽台的那一刻起,她便一直害怕。
害怕自己挡不住对手。
害怕身边的人受伤。
害怕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最终只是一场短暂的幻梦。
可每当她看见有人站出来,便会觉得自己还不能倒下。
只要还有一个人愿意继续反抗,便值得再坚持片刻。
然而此刻,眼前的敌人实在太多了。
三阶多头禽族已经足以压制他们。
四阶多头禽族更是无法抵挡。
而斗兽台外,那些原本应该维持秩序的主持修士,早已在多头禽族的威压之下退到一旁。
没有人会来阻止这场屠戮。
也没有人会再提所谓的规矩。
林清雪忽然想起了天阙帝君先前的承诺。
若是人族获胜,他便收自己为亲传弟子。
当时,她只觉得那是一句遥不可及的话。
可在那一刻,她竟真的有过片刻期待。
她期待自己能够活下来。
期待这场斗兽能够有一个不同的结果。
期待有朝一日,自己能够真正学会强大的神通,不再像今日这样,只能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陷入绝境。
可如今,那个曾经许下承诺的人,正被更加强大的五头禽族老者压制。
天阙帝君尚且自顾不暇,又如何能够顾及一名筑基后期的少女?
林清雪看向高处。
只见天阙帝君身后的金色古殿已经残破不堪,头顶三花也有一朵明显黯淡。
而那名五头禽族老者,却依旧悬立在半空,神色从容。
她终于明白。
自己等来的,或许根本不会是什么胜利。
“原来……真的不行么?”
林清雪低声喃喃。
她握剑的手,微微颤抖。
三头怪禽听见这句话,立刻发出一阵大笑。
“怎么,现在终于知道怕了?”
它慢慢向前走来。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若是你早些跪下,本禽说不定还真会留你一条性命。”
林清雪抬起头。
她看着那三颗不断转动的禽头,忽然轻轻摇了摇头。
“我只是……”
她停顿片刻。
“有些不甘心。”
林清雪重新握紧长剑,将体内最后一丝灵力灌入其中。
青色剑光再次亮起。
虽然微弱,却没有熄灭。
她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多少机会。
但只要还能站着,便不愿主动放下手中的剑。
三头怪禽看着她,眼中的戏谑终于褪去。
“既然如此,本禽便送你最后一程。”
它双翼一展,三颗禽头同时昂起。
一道比先前更加凝实的灰色妖光,在三颗禽头之间缓缓汇聚。
这一次,林清雪没有再试图闪避。
她的灵力已经不足以支撑遁术。
而身后那些人族修士也已无力援助。
她只是缓缓举起长剑,将剑尖对准了那道灰色妖光。
她的目光越过三头怪禽,仿佛想要再看一眼斗兽台之外的天空。
可此处上方,早已被多头禽族的身影遮蔽。
没有阳光。
也没有她期待中的胜利。
只有越来越近的死亡威胁。
半空之中。
天阙帝君自然也看见了下方的情形。
他并非不想出手。
事实上,从那些三阶、四阶多头禽族冲入斗兽台的那一刻起,他便已经分出一缕神念,试图阻止这场毫无规矩可言的围杀。
可五头禽族老者根本不给他机会。
今日这场战斗,从一开始便不是一场公平的交锋。
多头禽族早已布置好一切。
他们想要的,不仅是杀死这些敢于反抗的人族修士。
更是要让所有旁观者亲眼看见,反抗的下场。
只要今日没有人能够活着离开,灵笼山脉的人族修士便会重新陷入恐惧。
那些刚刚被点燃的希望,也会随之熄灭。
天阙帝君自然明白这一点。
继续战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想到这里,天阙帝君缓缓闭上双眼。
再睁开时,他头顶的三朵莲花竟同时向内收敛。
“看来,你终于明白了。”
五头禽族老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却也没有阻止。
天阙帝君抬起双手,十指之间浮现出一道道银白色细线。
那些细线并非普通法力,而是他以三花本源为引,从自身所掌握的空间法则中强行抽取出来的法则之丝。
随着细线不断增加,周围虚空开始出现一道道极细的裂痕,却是渐渐形成了一个空间通道。
就在天阙帝君准备踏入通道之际,一股极其古怪的气息波动,从斗兽场某处悄然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