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被囚在这里半年多了。
有的更久,日夜不停的造火器,稍有差池就挨鞭子。
好几个人身上还带着没愈合的鞭伤。
盛玉华让暗卫解开工匠们手脚上的镣铐。
又从空间里摸出一些干粮和清水分了下去。
季明寒则带着三叔在工坊各处搜检。
火铳成品、半成品、图纸、原料、账册,所有东西清点造册之后统统装箱封存。
地下仓库里还找到了三百多支已经装配完成的改良火铳和五千余发弹丸。
如果这批东西真送到了北境上官策手里,后果不堪设想。
季明寒站在仓库门口看着那些武器箱,面色沉冷,
“差一步。”
三叔在旁边低声问,
“主子,您说差一步是?”
季明寒拂袖转身,
“再迟来半个月,这些东西就运走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所有人撤出工坊。
工匠们被暗卫护送着走另一条山路下山,明天会有人来安置他们。
魏贤和班输被铁链锁在一起,由四名暗卫押着走在队伍最后面。
班输一路上一言不发,盯着地面,嘴唇不停蠕动,不知在念叨什么。
魏贤则是一步三回头的看向身后的工坊方向。
那里面有他半辈子攒下的家当。
全没了。
盛玉华走在季明寒身侧,晨风吹得她打了个寒噤。
季明寒把外袍脱下来往她肩上一搭,
“冷了怎么不说。”
盛玉华裹紧袍子,嘴角弯了弯,
“忙着算账呢,三百多支火铳加上弹丸和原料,这批东西的造价少说得几十万两。”
季明寒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脑子里想的是这个?”
盛玉华理所当然的点头,
“搬回去的东西当然要估价,万一将来朝廷要造册入库呢。”
季明寒无奈的摇了摇头,
“娶了个管家婆。”
盛玉华懒的搭理他这句话,加快脚步往别院方向走。
她现在只想赶紧回去把好消息告诉晓晓。
那丫头昨晚临走前说了要第一个听结果,可不能食言。
别院大门刚推开,一个粉色身影就从廊下冲了过来。
晓晓显然一夜没睡踏实。
这会儿头发乱糟糟的,布老虎夹在胳肢窝底下,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上的鞋还是歪的。
晓晓喊着,
“娘!爹!成了没有!”
盛玉华一把将女儿抱起来举高,
“成了!你的铁犬立了头功,绝户阵被炸成了废铁,坏人全抓住了!”
晓晓的眼睛亮晶晶的,两条胳膊紧紧搂住盛玉华的脖子,
“我就说能行的!我就说能行的!”
她激动的在盛玉华怀里手脚乱蹬,差点把布老虎甩到季明寒脸上。
丁丁从侧门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
看到父母安然无恙的站在院子里,他紧绷了一整夜的脸终于舒展开来。
视线扫过季明寒的右臂。
昨天的纱布还在,但没有新增的伤痕。
他这才把粥递了过去,
“爹,趁热喝,我加了红参片。”
季明寒接过来喝了一口,味道居然还不错。
这孩子的厨艺什么时候又精进了。
梦思雅出现在二楼窗边,糖糖窝在她怀里揉着眼睛打哈欠,
“华儿,那个姓魏的和瘸腿老头都抓回来了?”
盛玉华仰头回话。
“抓了,关在地牢里,明天再审。”
梦思雅满意的点头。
“好,先吃饭休息,别的事不急。”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晓晓那个铁疙瘩要好好收起来,别让康康和乐乐摸到了拆着玩。”
盛玉华想起昨天两个小的追着机器狗满院子跑的场面。
赶紧应了声好。
一家人围坐在桌边吃早饭的时候,晓晓把整件事的经过从头问到尾。
听到机器狗在箭雨中大步前进那段,她激动的差点把碗打翻。
听到魏贤拿铳指着娘亲那段,她的脸立刻阴了下来,
“那个坏蛋!等他被砍头的时候我要去看!”
盛玉华戳了一下她的额头,
“小孩子不看那种血腥场面。”
晓晓哼了一声,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包子。
腮帮子鼓鼓囊囊。
丁丁在旁边安静的喝粥,但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盛玉华放桌角的那块平板上。
过了片刻他终于开口,
“娘,那个铁犬身上的探温之法,是怎么查看到崖壁内部结构的?”
盛玉华简单解释了感受冷暖差别的道理。
丁丁听完陷入沉思,手无意识的拨弄着算盘珠子。
“如果能把这个道理用在别的地方……”
“比如探查矿脉或者地下暗河……”
盛玉华挑了挑眉。
这孩子的脑袋瓜子转的也太快了,
“以后再说,现在先把嘴里的粥咽下去。”
丁丁闻言端起碗埋头喝粥,但那双眼珠子还在转个不停。
吃完早饭,盛玉华回房补觉之前交代了最后一件事,
“三叔,把魏贤和班输分开关押,不许他们互通消息。”
“派两个人把工坊里搜出来的图纸全部送到我房里,下午我要仔细看。”
三叔领命退下。
盛玉华打着哈欠推开卧房门,季明寒已经在床上躺着了。
她爬上去还没来得及盖被子,就被一只手臂捞了过去。
盛玉华挣扎了一下。
“你那个胳膊还伤着呢,别乱动。”
季明寒用的是没受伤的左手,
“我左手还好着呢。”
盛玉华懒的跟他计较,闭上眼睛靠进他怀里。
外面传来晓晓追着康康和乐乐满院子跑的嬉闹声。
丁丁的算盘珠子噼啪响。
糖糖不知道为什么又哭了,梦思雅在哄。
家里热热闹闹的。
跟昨晚那场刀光剑影判若两个世界。
盛玉华在这些嘈杂的声响里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已经是午后了。
阳光暖融融的照在脸上,季明寒不在床上,被子被叠的整整齐齐。
床头放了一碗面。
这回是鸡汤面,上面卧着两只煎蛋。
纸条也换了内容。
把蛋也吃了。
盛玉华看着那张纸条笑出了声。
这个男人。
她端起碗大口吃面,心里盘算着下午要审问魏贤的事。
西山工坊端了,班输也抓了,火器流出的渠道被切断。
但还有一个问题没有解决。
德太妃。
那封带着凤鸟尾羽印鉴的信。
那个躲在深宫里暗中操控一切的女人。
沈庆和魏贤抓了,可德太妃在宫里稳如泰山。
只要她一天不倒,这张暗网就永远会有新的节点冒出来。
盛玉华咬了一口煎蛋,目光落在窗外远处的山峦上。
回京的日子,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