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墨沿着新出现的阶梯,一步步向下走去。
越是深入,周围的阴寒之气便越是恐怖。
那不再是单纯的低温,而是一种能够冻结法则、湮灭神魂的绝对死寂。
若是寻常的玄道境修士来到此处,恐怕在一个呼吸间,连同神魂带肉身都会被彻底分解,化为最原始的粒子。
但苏墨行走其间,却如履平地。
那些足以让神明陨落的阴寒死气,在靠近他身体三尺范围时,便会自动消融,仿佛冰雪遇到了烈阳。
阶梯很长,仿佛没有尽头。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开阔的巨大地底空洞。
空洞浩瀚无垠,宛如一个被掏空的小世界。
而在整个空洞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颗约莫人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散发着幽蓝色光芒的水晶。
那水晶并非死物,它正像一颗巨大的心脏般,有规律搏动着。
每一次搏动,都会有亿万道由最精纯的虚空法则凝聚而成的秩序锁链,从水晶的本体上蔓延开来,如同一张笼罩天地的巨网,死死地锁住了空洞正下方一个深不见底、不断向外散发着混沌与毁灭气息的漆黑巨口。
这,便是九幽玄冰髓。
看到这一幕,苏墨瞬间明白了。
守渊人没有说谎,这东西根本不是什么天材地宝,它就是整个虚无之渊封印的核心,是镇压那未知存在的锁眼。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在那漆黑的巨口之下,一股足以让诸天万界重归混沌的恐怖意志正在缓缓苏醒。
仅仅是沉睡中逸散出的一丝气息,就远比他之前遇到的任何存在,包括那头道域境巅峰的远古凶兽,要可怕亿万倍。
但那又如何?
苏墨的目光中没有丝毫犹豫,身影一闪,便跨越了遥远的空间,瞬间出现在那颗搏动不休的九幽玄冰髓之前。
没有试探,没有观察,他直接伸出手,朝着那颗封印核心抓了上去。
就在他的指尖触碰到冰髓那冰冷表面的刹那——
仿佛一滴水落入了滚烫的油锅,下方那沉睡的意志像是被瞬间惊醒,一股混杂着暴虐、憎恨、毁灭的滔天恶意,猛然从深渊巨口中冲天而起!
轰隆隆!
整个地底空洞开始剧烈崩塌,无数巨大的岩石从穹顶坠落,空间结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一道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在四处蔓延。
“吼——!”
一声不似任何生灵所能发出的、充满了无尽痛苦与疯狂的咆哮,从那深渊巨口之中传出。
恐怖的音波瞬间席卷了整个虚无之渊,震得外层那座古老的大殿都在剧烈开裂,无数灰尘簌簌落下。
王座前的守渊人脸色煞白,他能感觉到,封印正在失效!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苏墨,却对周围天崩地裂般的景象不为所动。
他的五指已经牢牢扣在了九幽玄冰髓之上,手臂肌肉微微贲起。
“咔嚓——!”
一声清脆到极致,却又仿佛响彻整个宇宙的断裂声响起。
那连接着亿万道秩序锁链的九幽玄冰髓,竟被他以最蛮横、最不讲道理的方式,硬生生地从整个封印大阵的核心之上,强行扯了下来!
霎时间,所有连接在冰髓之上的秩序锁链,如被斩断了源头,在一瞬间光芒尽失,寸寸断裂,化为漫天飞舞的光点消散于虚无。
失去了核心的镇压,整个封印大阵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
那原本被死死压制的漆黑巨口,猛然扩大了十倍不止!
无尽的,比之前浓郁了万倍的黑色雾气,如同压抑了亿万年的火山,疯狂地向外喷涌而出!
苏墨迅速取出一个特制的玉盒,将九幽玄冰髓放入其中,盖上盒盖,隔绝了其所有气息。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身,不紧不慢地沿着来时的路向外走去。
当他的身影重新出现在那条通往上层的裂缝通道口时,守渊人已经等在了外面。
此刻的守渊人,神情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与决绝。
不再是那个坐在王座上,仿佛与虚无融为一体的看守者,而是变成了一柄即将出鞘的绝世凶兵。
一股丝毫不亚于苏墨之前斩杀远古凶兽时所展露的恐怖气息,从他那干枯的身躯中轰然爆发,搅动得整个大殿的空间都开始扭曲。
“把它放回去。”
守渊人的声音沙哑而冰冷,不再有任何掩饰,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万古寒冰。
苏墨只是瞥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实:“你守不住,也拦不住我,让开。”
“我在此守候百万年,为的便是防止这一天的到来!”守渊人眼中闪过一丝深沉的悲哀,但更多的却是疯狂的决绝,“这是你当年犯下的罪,也是我必须承受的劫!今日,你休想带着它离开此地!”
“若是让你带走,那我岂不是得一辈子受煎熬。”
守渊人内心充满了绝望。
苏墨已经不再是那个留下道心锁的虚空之主,他变成了一个纯粹的、只为执念而活的人。
这样的他,比当年那个执掌秩序的他,更加不可理喻,也更加可怕!
但职责所在,他没有退路!
话音未落,守渊人双手猛然在胸前结出一个繁复无比的古老法印。
“虚空·囚笼!”
随着他一声厉喝,整个虚无之渊中弥漫了无数纪元的灰白雾气瞬间沸腾起来,空间法则被强行扭曲,化作一个由无数层空间断层构成的、看不见的巨大牢笼,朝着苏墨当头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