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天行在玄岩城落脚,已是第七日。
客栈的房钱,一日一日地紧。他身上既无灵石,也无值钱的物件——渊虹剑与那柄长戟,是他绝不能动的东西。头三日,他靠着在码头搬货,勉强糊了口饭;后几日,搬货的活儿越来越少,眼看就要连客栈都住不起了。
这一日,他路过城东的一间酒馆,见门前贴着一张泛黄的告示,围了不少人。他挤进去一看,不由心头一动——
“青岩山矿场,近日有妖兽出没,已伤矿工三人。有能诛杀者,赏灵石三十枚。”
“青岩山……”洛天行问身边一个汉子,“这位大哥,青岩山在何处?那妖兽,又是什么来头?”
“城外东南三十里。”那汉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是个先天小辈,不由摇头,“小兄弟,我劝你别打这主意。那妖兽皮糙肉厚,寻常气灵境的猎妖队去了,都折了两拨人。据说……那畜生体内,竟有魔气!”
“魔气?”洛天行心头一凛,脑海中,骤然闪过海上那头魔气海兽的影子。
“可不是么!”那汉子压低了声音,“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咱们玄武界域的地界上,也开始出现这种沾了魔气的畜生。矿场那边更是邪门,掘出来的矿,十块里竟有三块泛着黑气,炼出来的灵甲,脆得跟纸一样。如今那妖兽,连矿工都不敢下井了。”
洛天行沉默片刻,忽然道:“大哥,这悬赏……我可接么?”
“你?”那汉子又上下看了他一眼,嗤笑一声,“先天小辈,怕是连那妖兽的皮都破不开。莫要白白送死!”
洛天行没有反驳,只是又看了一眼那张告示,转身,朝着城东的佣兵堂走去。
..........
青岩山,矿场之外。
暮色四合,山风呜咽。
洛天行握着那柄长戟,独自立在矿场入口。他的身后,是几名怯生生的矿工——他们本来死活不肯再来,可听说有人接了悬赏,才壮着胆子,跟来指路。
“就……就在那里面。”一个老矿工颤巍巍地指着矿道深处,“前几日,我们见着那畜生,足有一丈多长,浑身黑毛,眼睛通红,一口就咬断了一根矿柱……”
“我知道了。”洛天行点了点头,握紧长戟,一步踏进矿道。
矿道幽深,越往里走,光线越暗。洛天行指尖一弹,一缕淡红色的火光,无声无息地亮起,将四周照亮。
忽然,他脚步一顿。
前方,一道粗重的呼吸声,自黑暗深处传来。紧接着,一双血红的眼睛,猛地睁开!
“吼——!”
一头浑身黑毛的巨兽,自阴影中扑出!那巨兽通体覆着一层土黄色的鳞甲,厚实如铁,正是玄武界域常见的土属性妖兽——只是,它的双目赤红,周身缠绕着一缕缕漆黑的气息,显然已被魔气侵蚀!
“轰——!”
巨兽一爪拍下,带着沉厚的风声!洛天行侧身一闪,长戟横扫,狠狠砸在那巨兽的鳞甲之上!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洛天行只觉一股大力传来,虎口发麻,整个人被震退数步!
“好厚的皮!”他心中暗惊。这妖兽的鳞甲,比海上那头魔气海兽,还要坚硬几分。寻常攻击,怕是连它的皮都破不开!
“吼——!”
巨兽再度扑来,血盆大口,朝着洛天行当头咬下!
洛天行不退反进,长戟一横,硬生生架住那巨兽的獠牙!那巨兽的力道,如山似岳,压得他双臂咯咯作响!
“火!”
洛天行一声低喝,丹田中黑白盘疯狂旋转,一缕火属灵力,顺着经脉,灌入长戟之中!
“呼——!”
戟刃之上,骤然腾起一层淡红色的火光!灼热的气息,顺着那巨兽的獠牙,直烧入它的口中!
“嗷——!”
巨兽吃痛,惨嚎一声,猛地甩头,将洛天行连人带戟,甩飞出去!
“砰!”
洛天行重重撞在矿壁上,咳出一口血。他抹了一把嘴角,望着那头愈发暴怒的巨兽,目光却越来越亮。
“皮厚……怕火。”他低声道,“只要破了你这层壳,里头,也不过是块肉罢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度起身。这一次,他没有硬撼,而是身形一矮,贴着地面,一戟朝着那巨兽的腹下刺去!
“噗——!”
火属灵力包裹着戟刃,深深刺入那巨兽腹部最柔软的一处!
“嗷——!”
巨兽发出惊天动地的惨嚎,剧烈翻滚起来,将矿道撞得碎石纷飞!
洛天行死死咬着牙,将长戟绞动,火属灵力在它腹内,轰然爆开!
“轰——!”
那巨兽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抽搐了几下,再没了声息。
“呼……呼……”
洛天行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他低头看着手中的长戟,戟刃上,火光渐渐熄灭,只余点点余温。
他站起身来,走到那巨兽的尸体旁,正要剖开它的兽核,忽然,目光一凝——
那巨兽的腹部,一枚拳头大小的兽核旁,竟嵌着一枚漆黑的晶体。那晶体之上,流转着诡异的黑光,正是魔气!
“魔气结晶……”洛天行心头一沉,缓缓将那晶体抠出来,握在掌心。入手冰凉,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指尖,悄然钻入他的经脉。
“嘶——”
他眉头一皱,正要运功将那魔气逼出,丹田中的黑白盘,却忽然自行旋转起来——竟主动将那缕魔气,吞了进去!
“什么?!”洛天行大惊,连忙检视体内。只见那缕魔气,被黑白盘卷入盘心,缓缓消融,竟化作了一丝极淡极淡的力量,融入了他的灵力之中!
“我……能吞魔气?!”洛天行怔在原地,良久,才缓缓低头,看着掌中那枚晶体,喃喃道,“这又是什么体质?”
他想不通,索性先将那晶体收入纳戒,又剖开兽核,取了那枚土属性的兽核,这才拖着长戟,朝矿道外走去。
..........
矿场外,几名矿工早已等得心焦。见洛天行活着出来,不由又惊又喜:“小兄弟!你……你当真把那畜生杀了?!”
“嗯。”洛天行点了点头,将那枚土属性兽核抛给老矿工,“妖兽已除,这兽核,便算是给矿上的补偿。那悬赏,我去佣兵堂领便是。”
“这……”老矿工捧着兽核,眼眶竟有些发红,“小兄弟,你救了咱们矿上一百多口人的命啊!这兽核,咱们……咱们怎么好意思要!”
“矿上如今艰难,拿去换些灵矿,也好过被黑心商贾盘剥。”洛天行摆了摆手,转身,朝着玄岩城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他又顿住,回头问道:“老丈,那魔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这片矿上的?”
“约莫是……三个月前吧。”老矿工想了想,迟疑道,“先是井下挖出泛黑的矿,后是矿工接连病倒,再后来,便出了这妖兽。有人说,是南边海上传来的邪气……也有人说,是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醒过来了。”
“南边海上……”洛天行目光微凝,下意识地,望向南方。
那里,是南炎界域的方向。
是他漂流而来时,那片海的方向。
也是……他遗忘了过往的地方。
“看来,玄武界域,也不是净土。”他低声道,握紧长戟,一步一步,朝着玄岩城走去。
暮色之下,少年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