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眼皮都没抬,嘴里叼着半截没点着的烟:“游击队?这荒山野岭的,谁吃饱了撑的跑来送死?”
“不是送死,是投诚。”赵刚把电报纸拍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听说祁县大捷,他们扛不住了,想找个靠山。”
“哦?”李云龙终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谁?”
“晋中游击支队。队长马英,政委苏茂。”
李云龙摸了摸下巴,眉头微蹙:“没听说过。能在吕梁山区坚持两年多,专门盯着日军补给线咬,有点意思。”
“他们请求整编,正式加入独立旅。”
李云龙眼睛一亮,身子往后一靠,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来!让那个马英滚过来见我!”
两天后。
赵家峪大院门口,尘土飞扬。
二十匹瘦马排成一列,马背上坐着二十个衣衫褴褛的战士。为首的中年男人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得像只猎豹。
他身材魁梧,满脸胡茬,身上那件灰布军装打满了补丁,脚踩一双露脚趾的草鞋,脸晒得黝黑发亮。唯独那双眼睛,亮得像鹰隼,透着股不服输的狠劲。
马英大步走到李云龙面前,立正,敬礼。
“啪!”
军礼打得标准,声音洪亮,震得旁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晋中游击支队长马英,见过李旅长!”
李云龙没握手,也没笑,只是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锐利如刀。
“马队长,久仰。”
“你们支队,现在多少人?”
马英挺直腰板,声音沉稳:“满编八百,现在四百出头。”
“四百?”李云龙眉头一皱,“怎么少的?”
“上个月在太谷,遭遇日军三个中队围剿。”马英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压抑的怒火,“伤亡惨重。突围出来,就剩这些人了。”
站在一旁的政委苏茂脸色苍白,嘴唇紧抿,手指紧紧抓着衣角,指节泛白。
马英直视李云龙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今天来赵家峪,只有一个目的。”
“请求整编。”
“晋中游击支队,愿意正式加入独立旅序列!”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连风都停了。
赵刚站在一旁,目光深邃,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李云龙笑了。
笑得很大声,拍着大腿:“好!好一个马英!”
“不过,马队长。”李云龙收敛笑容,语气变得严肃起来,“送上门的好处,得先说说你们的本事。”
“你们擅长什么?装备怎么样?能打什么仗?”
马英沉默了片刻。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磨得发亮的驳壳枪,轻轻放在桌上。
“装备差。”
马英苦笑一声:“全支队,不到两百支步枪,三挺轻机枪,两门迫击炮。子弹,每人不到十发。”
周围几名独立旅的军官忍不住嗤笑出声。
“就这?”
“穷得叮当响,也想进独立旅?”
马英没理会那些嘲笑,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但我们擅长麻雀战!地道战!地雷战!”
“日军补给线,就是我们最好的训练场!”
“我们熟悉吕梁山的每一寸土地,每一座山头!只要给一口饭吃,我们能啃下日军的一块肉!”
李云龙盯着他,眼中的轻蔑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亮光。
这正是他最需要的。
独立旅装备精良,步坦空协同无敌。但在复杂地形下的渗透、骚扰、切断补给,确实是短板。
有了这支队伍,吕梁山区就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李云龙站起身,大手一挥:“好!”
“独立旅正式接收晋中游击支队!”
“改编为独立旅游击第一支队!”
“马英,你任支队长!苏茂,任政委!”
“下辖三个大队,一个狙击分队!”
马英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他再次敬礼,这次的手势,比之前更加庄重,肩膀微微颤抖。
“是!谢谢旅长!”
当晚。
赵家峪食堂,灯火通明。
李云龙摆下欢迎晚宴。马英、苏茂,还有二十名核心骨干,围坐一桌。桌上摆满了白酒、红烧肉,热气腾腾。
李云龙端起一碗高粱酒,走到马英面前。
“马队长,别客气!”
“从今天起,你就是独立旅的人了!”
“这碗酒,我敬你!”
马英接过酒碗,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呛得他眼泪都出来了。他抹了一把脸,哈哈大笑:“辣!真辣!好酒!”
李云龙也大笑:“以后跟老子喝酒,这碗不算!”
“得用大碗!”
两人碰杯,酒花飞溅。
苏茂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心中五味杂陈。两年来,他们像野草一样在夹缝中求生,今天,终于找到了根。
晚宴结束后。
李云龙屏退左右,只留下马英和苏茂。
他走到窗前,背对着两人,声音低沉:“独立旅的规矩,跟游击支队不一样。”
“从今天起,服从统一指挥。”
“不准擅自行动,不准各自为战。”
马英和苏茂对视一眼,齐声说道:“是!”
李云龙转过身,目光如炬:“另外,要学会把游击战术,跟独立旅的步坦空协同结合起来。”
“我要让你们这支队伍,变成日军噩梦中的尖刀!”
马英重重地点头:“保证完成任务!”
苏茂也握紧了拳头,声音坚定:“一定不辜负旅长的期望!”
李云龙满意地点点头,挥手让他们退下。
夜深了。
月光如水,洒在赵家峪的山峦上。
李云龙独自站在窗前。远处,太行山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
多田俊在太原修铁路。他在赵家峪收队伍。
李云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低声自语:“多田俊,你修你的铁路,我收我的队伍。”
马英和苏茂齐声应诺。
马英加入独立旅的第三天,李云龙在赵家峪指挥所召集中层以上军官开会。
煤油灯的火苗在玻璃罩里跳动,映照着墙上那张巨大的晋西北兵力部署图。空气中弥漫着烟草味和旧地图纸张特有的霉味。马英和苏茂坐在角落的长条木凳上,身姿挺拔如松,眼神中少了几分初来乍到的拘谨,多了几分融入集体的坚定。他们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有审视,有好奇,也有认可。
李云龙站在地图前,手指粗糙有力,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从吕梁山区蜿蜒划过,直指石太铁路晋中段,指甲在地图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多田俊那老鬼子虽然被逼停了铁壁合围,但他没死心。”李云龙的声音不高,却透着股寒意,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闷雷,“他在调兵,抢修铁路。等他修好了,还得来。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得让他知道,这晋西北的天,变了。”
沈泉第一个举手,帽檐下的双眼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旅长,二营准备好了!不管他修不修,咱们只管炸!只要鬼子敢动土,我就让他们有来无回!”
李云龙摆摆手,目光转向马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马支队长,你的队伍刚整编,需要磨合。第一仗,沈泉带你的人合练。在吕梁山区展开游击实战,检验检验你们的‘麻雀战’底子。记住,不是让你们去硬碰硬,是要像钉子一样,扎进敌人的肉里,拔不出来,还要见血。”
马英站起身,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保证完成任务!不管是地道还是地雷,只要给口饭吃,咱们就能把日军咬下一块肉!”
李云龙点头,继续部署:“第二步,张大彪,你率坦克连一个排加上炮兵支援,配合马英在文水、汾阳一带设伏。日军要是敢搞报复性扫荡,正好撞进咱们的口袋。我要让他们尝尝,什么叫钢铁洪流撞上游击网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