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龙慕与金翅蚁低声交谈的刹那,一道如雷霆炸裂般的声音猛然响彻天地,仿佛自九天之上垂落,震得整片虚空都在颤抖。
那声音带着无上威压,宛如洪钟大吕轰入神魂,不仅惊得林间飞鸟四散,连远处山巅都为之一颤。
“谁?!”
龙慕瞳孔骤缩,脊背一寒,几乎本能地调集灵力。
体内灵力瞬间奔涌,经脉如江河倒灌,指尖凭空多出十数枚金针——虽然龙慕知道两者之间的差距,却也足以在危急时刻保命一瞬。
龙慕脚下,金翅蚁更是浑身绒毛炸起,翅膀“嗡”地展开,泛着金属光泽的躯体瞬间绷紧,像一张拉满的弓。
它那对复眼急速闪烁,捕捉着空气中每一丝波动,口中低语:“空间涟漪……不对劲!有强者以言压界,这是‘言出法随’的征兆!”
“不好!快跑!”
它尖叫一声,声音虽小却穿透力极强。
话音未落,便已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冲天而起——速度快得连空气都被撕裂,留下一串扭曲的残影,仿佛连时间都被拉长了一瞬。
下一瞬,天地变色。
一道金芒极速冲向天际,如同沉睡万年的神兵出鞘,直贯苍穹。
那光芒炽烈如日,照得万里云海翻腾如沸,竟在空中划出一道蜿蜒的裂痕,仿佛天地都被这一击劈开!气浪席卷百里,山石崩裂,古木连根拔起,大地龟裂如蛛网蔓延。
“我艹,这么警觉啊,好小子!”
龙慕在半空中被气浪掀得一个趔趄,嘴里骂骂咧咧,却不敢有丝毫停留,死死扒住金翅蚁背部那层温热的鳞甲,只觉耳边风声呼啸,五脏六腑都像是要被甩出去。
他眼角余光瞥见身后那一道金芒缓缓凝聚成形,隐约可见一杆古朴长枪虚影悬浮于空,枪尖轻颤,似在锁定他的气息。
而此时,虚空微微荡漾,仿佛水面被无形之手拨动。
一道身影缓缓踏出,每一步落下,空间便轻轻震颤一次,仿佛整个世界都在为他让路。
那人白发如雪,白眉低垂,身形清瘦却不显衰弱,脊梁挺得笔直,宛如一杆插在岁月风霜中的长枪。
他双目浑浊,却似蕴藏着星河流转,目光所及之处,连时间都仿佛凝滞了一瞬。
他穿着一袭素白长袍,衣袂无风自动,袖口绣着一道暗金色的纹路——那是“道楼”独有的徽记,象征着至高无上的裁决权。
他望着那道早已消失于天际尽头的金芒,嘴角微扬,语气淡漠却又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小子,你跑不了。”
万里高空之上,龙慕伏在金翅蚁背上大口喘息,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落,顺着脸颊滑下,在阳光下折射出晶莹的光。
他一只手仍紧紧捂着心口,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刚才那一声喝令带来的压迫感——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震慑,远比任何武技更令人胆寒。
“妈的……吓死小爷我了……还好跑得快!”
他喃喃自语,声音还有些发抖,手指尖还夹着十数枚金针。
可他知道,今天之后,有些事再也无法回避。
“主人,你就不能长点心吗?我都提醒你三次了!”
金翅蚁忽然开口,声音娇脆中带着委屈,像极了一个被吓哭的小姑娘,“刚才那一瞬间,我的心都快停了!你还在这儿装镇定呢!”
“切!”龙慕抹了把汗,翻了个白眼,“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不是也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我还以为你要跟我同归于尽呢!”
“你……!”
金翅蚁顿时气得触角乱抖,全身绒毛根根竖起,像一只炸毛的猫,“你这是什么话!我是为你评估风险去了!你以为我想当你的坐骑啊?要不是你对人家好,人家早就不管你啦!”
正说着,它突然停下,悬浮于半空不动了。
翅膀轻颤,金光流转间竟泛起一圈圈涟漪般的波动,仿佛在积蓄某种力量。
它的感知极为敏锐,早已察觉到四周的空间开始出现细微的褶皱——那是法则层面的封锁正在成型。
“喂?怎么不跑了?”
龙慕察觉不对,心头一紧,“他们可还在追!”
金翅蚁冷冷回头,两根细长的触角轻轻一摆,语气幽幽:“还跑什么?空间被锁了。”
“啥?!”
龙慕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煞白,“你说什么?!空间封锁?谁有这本事?!”
“还能是谁?”
金翅蚁苦笑一声,翅膀缓缓收拢,“人家一步踏虚,言出法随。他说‘跑不了’,那就真的——跑不了啦。”
话音刚落,四周空气骤然凝固。
原本流动的云层僵在半空,风停了,鸟鸣绝了,连阳光都像是被冻结的金箔,静止不动。
整片天地,仿佛成了一幅被封存的画卷。
就在这死寂之中,一道轻飘飘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几分戏谑、几分玩味:“小子,跑啊,你怎么不跑了啊?”
那声音不高,却如针尖刺入耳膜,直扎灵魂深处。
龙慕咬紧牙关,冷汗涔涔而下。
他知道,真正的危机,才刚刚开始。
但他没有跪地求饶,也没有慌乱失措,反而缓缓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浮现出过往的一幕幕,下一瞬,他双眼猛然睁开:哪怕要逆天而行,我也要走出自己的路。
他睁开眼,眸中再无恐惧,只有一股倔强的火焰在燃烧。
“小金子,怕死吗?”
龙慕言吧,目光看向虚空:“拼死一战吧!”
“你疯了?!”
金翅蚁震惊,“主人,不要呀,人家不想死呀!”
“不想死?”
龙慕笑了,笑容洒脱而决绝:“我也不想啊,可是……!”
龙慕抬起头,望向那片被冻结的天空,一字一句道:“不想死,那就杀出一条血路,杀的他们惧怕!”
金翅蚁沉默了,良久,它轻轻叹了口气,翅膀重新展开,金光再次流转,这一次,不再是逃窜的光辉,而是赴死般的壮烈。
“好吧,主人。”
它轻声道,“这一世,人家陪你疯到底。”
下一瞬,两者周身爆发出璀璨金焰,那是以生命本源点燃的最后希望,撕裂了封锁的空间,划破凝固的时间,在天地画卷上硬生生凿出一道裂缝——
一道通往未知命运的门,就此开启。
而那位白发老者站在原地,望着那道逆行而上的金焰,眼中首次掠过一丝动容。
“原来……你还有后手啊!”
他低语,“哼,那又如何,你还是逃不掉!”
风起云涌,逃亡之路才刚刚开始!
“噗——!”
一声闷响撕裂了千米地底的寂静。
金色血雾如晨曦中炸开的花蕊,溅落在岩壁上,发出“嗤嗤”的灼烧声。
那血珠滚烫如熔金,映出一道微颤的身影——金翅蚁。
平日里傲气凌人、嘴硬心倔的她,此刻双翼低垂,周身金光黯淡,如同将熄的烛火,气息微弱,摇摇欲坠。
“小金子!”
龙慕心头一紧,声音都变了调,“你受伤了?”
这还是龙慕第一次见金翅蚁吐血。
那个总爱叉腰骂他“笨蛋主人”、动不动就威胁要罢工的小家伙,竟也会有如此虚弱的一刻。
“咳……没事。”
金翅蚁勉强抬头,嘴角还挂着一丝金芒闪烁的血迹,却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小伤,不碍事的。”
“还说没事?”龙慕怒极反笑,眼眶微红,“你都快散架了还嘴硬!让我看看伤口!”
“快,让我看看,伤到哪里了!”
“别碰人家啦!”
龙慕刚要探查金翅蚁的身体,便被金翅低吼打断蚁:“男女授受不亲!你这登徒子,想占我便宜是不是?不要脸!”
“嘿!”
龙慕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指着她哭笑不得,“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片子,想啥呢?我是你主人!救你不天经地义?再说了,你这也太污了吧?”
“哼,男人都是大色狼,大猪蹄子,防人之心不可无。”
她撇过头,小声嘀咕,却又忍不住咳嗽两声,金色血液再度溢出。
就在这剑拔弩张又略显滑稽的瞬间,天地骤变。
上方虚空如镜面轰然碎裂,八道身影踏空而下。
每一步落下,空间震颤,法则哀鸣。
苍穹失色,大地匍匐,仿佛连时间都在这一刻凝滞。
“这小子……有点门道。”
为首的炎无咎眸光如刀,穿透层层地壳,死死锁定下方那丝即将消散的气息,声音低沉如雷,“竟能在我等眼皮底下逃遁至今,倒是小瞧了他。”
话音未落,他神色突变,瞳孔猛缩:“不好!气息……断了?”
“什么?”
姜家老祖猛然前冲,神识如潮席卷而下,却只触到一片虚无,“不可能!明明就在千米之下,怎么连波动都没有了?”
妘家老祖双目赤红,须发皆张,权杖重重顿地,怒喝:“空间封锁仍在!方圆万里皆在掌控之中,他能飞上天还是钻进地狱?谁能告诉我,他是怎么消失的!”
无人应答。
只有死一般的沉默在虚空中蔓延。
他们从最初的志在必得,到如今的惊骇欲绝,不过短短几息。
原以为只是尾随探查少年背后的势力,却不料对方竟掌握如此逆天手段,竟能在八位顶尖强者围猎之下,凭空蒸发!
“啊——!!!”
炎无咎终于压抑不住怒火,仰天咆哮,声浪如陨星坠地,震得千里山川崩塌,“吾不信!就算挖地三千尺,掘尽黄泉路,吾也要把你揪出来!咱们……不死不休!”
狂风呼啸,碎石横飞。
八位强者立于虚空,宛如八尊降世魔神,怒意冲霄。
然而,就在他们脚下千米深处,一道微不可察的空间涟漪悄然荡开。
下一瞬,龙慕与金翅蚁的身影已在一方幽静的体内空间浮现。
四周灵气氤氲,古树参天,溪流潺潺,宛如世外桃源。
那是龙慕以本命精血温养多年的“内蕴乾坤”,唯有心神契合之人才能进入。
“呼……总算甩掉那群疯狗了。”
龙慕一屁股坐在地上,长舒一口气,冷汗早已浸透衣衫。
金翅蚁趴在一旁,翅膀微微颤抖,低声喃:“主人……下次别逞强了……我怕……我护不住你呀……”
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坠入湖心。
龙慕怔住,转头看向她,眼中怒意早已化作心疼。
他轻轻伸手,这一次,没有遭到抗拒。
他揉了揉她头顶那撮倔强翘起的金毛,低声道:“傻丫头,该说护不住的是我才对。你是我的伙伴,不是工具。以后……别自己扛了,好吗?”
金翅蚁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一滴金色的泪,悄然滑落,渗入泥土,生出一朵细小却璀璨的金莲。
风起云涌,杀机四伏。
但在这方寸天地之间,却有片刻安宁。
而这场风暴,只不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