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一声怒吼撕裂长空,如同九天惊雷在南荒边缘炸响。
那声音裹挟着焚尽万物的暴怒,震得云层翻涌溃散,原本轻柔流转的微风也为之凝滞。
天地间骤然陷入死寂,仿佛连时间都为这一声咆哮屏住了呼吸。
炎无咎立于虚空,脚下大地崩裂成粉,衣袍猎猎作响,宛若烈焰翻腾。
他踏空而立,周身灵压如渊似海,滚滚外溢的威势令方圆百里内的飞禽走兽尽数瘫软在地,连喘息都变得艰难。
额头青筋虬结,如古树盘根般暴起,脖颈上血管突突跳动,仿佛有熔岩在其下奔流不息。
一双眸子早已化作血红,瞳孔深处燃烧着不甘与暴戾——那是被蝼蚁逃脱后的极致羞辱!
“第三次了……这已经是第三次了啊!”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却字字如刀,划破寂静,“一个不过元婴初期的小辈,竟三度破局而去。若传出去,吾丹楼颜面何存?吾炎无咎,又将置于何地!”
话音未落,指尖已捏碎一枚玉符。
碎片如雪纷飞,转瞬化为灰烬,随风飘散——那是追踪秘术的最后一丝感应,如今彻底断绝。
姜家老祖身形微颤,急忙上前:“炎兄,现在该如何是好?那人明明坠入地下千米,我们神识铺展至三千米深处,横扫三十万里,却毫无踪迹……莫非,他真的凭空消失了?”
“消失?”
炎无咎冷笑,嘴角扬起一抹森寒弧度,“人岂能凭空消失?必是用了逆天秘宝,或是触发了远古禁制!但无论他是遁入地脉、跃入虚隙,还是藏身时空夹层——”
他猛然抬头,目光如炬扫视众人,“吾发誓,哪怕掘地三万尺,抽干江河湖海,也要将他揪出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可……炎兄!”
妘家老祖皱眉开口,神色复杂,“此事恐怕……不宜大动干戈。”
“哦……?”
炎无咎缓缓转头,眼神凌厉如剑,“怎么,你也动摇了?莫非你不想要那份机缘了?”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啊。”
妘家老祖苦笑摇头,抬手指向脚下山川,“请你看清此地——我们已不在南荒腹地,而是在南荒与东土交界的‘断龙岭’之上!距东土核心疆域不足二十万里!这里一草一木皆有界碑印记,每一道风痕都记录着两洲之间的禁忌律令!”
众人凝神查探,心头顿时一凛。
只见山脉蜿蜒如龙脊断裂,地面浮现出古老符文,那是上古五大洲划分时留下的“天地封印”,用以界定势力范围,防止修士越界引发大战。
此刻他们所站之处,正是南荒最后一道护界大阵的边缘,再往前百里,便是东土玄门的地盘。
“若我们在边境闹出大动作,布设搜魂阵、启用地脉探测仪,甚至动用化神大军掘地千里……”
姜家老祖低声补充,“一旦被东土误认为入侵,后果不堪设想。五洲之间虽有往来,但从不允许如此规模的越境行动。届时不仅机缘难取,更可能掀起一场席卷五洲的大战!”
空气瞬间凝重了。
众人心中权衡利弊,有人眼神闪烁,有人沉默低头,更有几位家族老祖悄然退后半步,显然已有退意。
就在这时,炎无咎忽然仰天一笑,笑声狂傲而不羁,震得山岳嗡鸣,连天边残阳都为之摇曳。
“哈哈哈……怕了?你们都怕了?”
他环视众人,目光如电,“可你们有没有想过——那个小子身上有什么,秘术,法宝,尔等不眼馋吗,而现在,它就在一个无名小修手中,像野狗一样逃进了这片荒芜之地!”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压低,却更显摄人心魄:“如果我们不动手,别人也会动手。东土有隐修不出的老怪物,西天有闭关万载的佛陀残念,北境更是埋藏着不知多少沉睡的魂灵……一旦让他们察觉的话,谁还能保得住秘密?到那时,不是我们去找他,而是整个修行界都会疯狂!”
众人听得心头剧震,呼吸都不由加重。
片刻沉默后,妘家老祖猛地一咬牙,眼中闪过决然:“好!干了!风险越大,鱼越贵!我妘家愿追随炎兄,搏这一线天机!”
“算我一个!”
姜家老祖紧随其后,掌心拍在胸口,发出沉闷声响,“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今日若退,日后回想起来,只会悔恨终生!”
“我也加入!”
纳兰家老祖朗声应和,袖袍一挥,一道灵光冲天而起,“俗话说得好——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他说完还顿了顿,嘴角微抽,终究没把下半句说出来:……早起的虫儿被鸟吃。
然而,这句没出口的话,却悄然萦绕在每个人心头,如同阴云低垂。
随着三大世家表态,其余家族也相继点头。纵然仍有犹豫者,也不敢在此刻唱反调。
毕竟,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恐惧往往只能退居次席。
“好!”
炎无咎眼中精芒暴涨,气势再度攀升,“既然诸位皆愿共赴险境,那便无需再议!接下来,按计划行事!”
他伸手探入纳戒,取出一枚酒红色令牌——通体由陨火晶铸就,表面铭刻九条盘龙纹路,中央镶嵌一颗赤色宝石,隐隐有丹香逸出,竟是丹楼至高信物“九转龙令”!
“以我丹楼之名传讯南荒各族以及各宗门!”
他将令牌递给一名面容冷峻的化神执事,声音如铁锤敲钟,“即刻调集五万化神修士,二十万元婴大军,于我等后方二十万里处集结待命!布设‘天网搜魂阵’,启动‘地听轮转仪’,封锁一切空间节点与虚空通道!”
那执事双手接过令牌,神情肃穆:“是,炎前辈!”
正欲转身离去,忽听炎无咎又冷冷补上一句:“记住,没有我的亲自指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前进一步,
他目光如刀,一字一顿,“违令者……杀无赦!”
“是!”
执事身躯一震,躬身领命,随即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
刹那间,整片天地再度沸腾。
远方群山之中,一道道虹光接连腾起,那是各大宗门响应召集的信号;地下深处,古老的传送阵开始嗡鸣运转,仿佛沉睡的巨兽缓缓睁开了眼睛
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极深地底,一道微弱却坚韧的气息,正顺着一条隐秘的地脉缓缓流动,宛如游鱼潜渊,悄无声息地远离这场风暴中心。
“诸位,动手吧……!”
一声低喝自虚空深处传来,如寒夜惊雷,撕裂了天地间短暂的沉寂。
那声音并不高亢,却仿佛携带着某种不可违逆的意志,回荡在万里苍穹之下,令风云变色,群山战栗。
炎无咎立于虚空之上,黑袍猎猎,衣袂翻飞如墨云卷动。
他眸光冷峻,似两柄出鞘的神剑,直指远方天际那一道模糊的身影。
面容隐在光影交错之中,唯有眉心一点赤纹若隐若现,宛如燃烧的火焰印记,透出古老而恐怖的气息。
“今日,”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吾等就算是掘地三十万尺,也要将此子擒拿!他逃不掉,躲不了,哪怕藏身九幽黄泉、遁入混沌虚隙,也终将被吾等钉在命运之柱上!”
话音落下,六道身影自四方天域踏步而出。
每一步都震得空间涟漪荡漾,星辰黯淡。
他们皆是炼虚境界的老怪,活过千载岁月,历经无数次生死劫难,早已超脱凡俗之限。
此刻六人齐聚,天地气机为之紊乱,法则崩乱,仿佛连大道都在为这一战颤抖。
“好!”
一声应和,如洪钟大吕,响彻八荒。
刹那间,天地失声。
六人同时抬手,十指翻飞如蝶舞星河。结印之间,玄奥符文自指尖流淌而出,每一枚法印都蕴含着毁天灭地之力。
金色符线交织成网,银色光弧缠绕成链,紫气如龙盘旋升腾,整个天空仿佛化作一幅巨大的阵图,正被缓缓激活。
轰——!
虚空猛然一颤,如同被人狠狠撕开一道口子。
紧接着,大地开始呻吟,先是细微的“咔嚓”声,像是大地在梦中惊醒;转瞬之间,便化作山崩海啸般的巨响。
方圆万里之内,地面龟裂如蛛网蔓延,裂缝纵横交错,深不见底。
最窄处也有十五丈宽,最浅者亦达两千六百丈。
而那些极深处,竟直通地脉核心,深达五千尺,宽逾百丈,恍若深渊巨口,欲吞噬一切生灵。
一座座巍峨山峰在这股力量下轰然倒塌,如同纸糊的模型般支离破碎。
参天古木被连根拔起,化作漫天飞舞的残枝断叶。
栖息其中的妖兽哀嚎四起,仓皇奔逃,有的甚至还未反应过来,便已被裂缝吞没,消失于黑暗深处。
飞鸟惊起万重,羽翼划破长空,啼鸣凄厉,似在为这片即将毁灭的大地送葬。
风,不再是风,而是裹挟着碎石与尘土的怒吼狂龙;
雷,不再是雷,而是天地愤怒的咆哮;
天,不再是天,而是倒扣下来的青铜巨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六名老怪脚踏虚空,周身缭绕着法则之光。
他们的身影在震荡的空间中忽明忽暗,宛如六尊从远古走来的神只,执掌生死,裁定乾坤。
“封!”
一名白发老者低喝,双手猛然合十。
一道银色光柱自天而降,贯穿天地,瞬间封锁万里虚空,禁制一切遁行之术。
“镇!”
另一位身披骨甲的男子怒吼,双掌拍向大地。
无数地刺破土而出,如巨兽獠牙,直插云霄,将所有逃逸路径尽数堵死。
“搜魂引!”
一名老妪,手中拂尘一扬。
万千丝线化作灵识探针,穿透岩层、洞窟、地下河脉,不留一处死角。
其余三人各施秘法,或布困阵,或引地火喷涌,或召阴雷压顶。
种种手段齐出,堪称天罗地网,滴水不漏。
三息之后,万里疆域已无一片完整土地。
曾经郁郁葱葱的山脉沦为废墟,河流干涸断裂,湖泊蒸发成雾。
整片大地犹如一头受伤的巨兽,在痛苦中翻滚挣扎,发出沉闷的呜咽。
高空中的云层也被搅动,形成巨大的旋涡,电蛇狂舞, 不断炸响,仿佛连苍天都在为此战动容。
而在这一切的中心,那一道孤独的身影依旧未现踪迹——但他留下的气息,却如同烙印般刻在每一道裂缝、每一块碎石之上。
炎无咎忽然闭眼,感知着天地间的波动,“他在地下三千尺,借地脉潜行……但,已经快到极限了。”
他睁开眼,眸中燃起炽烈火焰:“传令下去——掘地三万尺,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此子身负‘混沌源胎’,若让他逃脱,百年之后,便是吾等覆灭之时!”
六人齐声应诺,声震寰宇。
这一刻,不只是战斗,更是一场关乎命运的围猎。
不只是追捕,更是对天命的一次挑战。
大地仍在颤抖,山河仍在哀鸣。
而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