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土,群山深处,隐匿着一处幽谷。
四时如春,绿植葱茏,藤蔓缠绕如织锦,古木参天,遮天蔽日。
溪水自崖顶垂落,泠泠作响,似琴音低语,又似情人呢喃。
花香随风浮动,沁人心脾;鸟鸣清脆,或藏林间,或掠碧空,宛如自然谱写的乐章。
阳光透过叶隙洒下斑驳光影,如同碎金铺地,静谧而神秘。
山谷腹地,藏着一座天然山洞。
洞口被层层藤萝掩映,若非有心寻觅,绝难发现。
洞内石壁泛着淡淡灵光,似有古老阵法残存,护持着一方清净。
一名老者端坐蒲团之上,双目低垂,呼吸绵长如丝,仿佛与天地同频共振。
他身披青灰色长袍,衣袂无风自动,白发如雪,银须垂胸,面容慈祥如邻家祖父,眉宇间却透出不容亵渎的威严——那是岁月与力量共同雕琢的痕迹。
双手结成玄奥法印,指尖微光流转,似在沟通某种远古意志。
忽然,天地异变……
老者眉头一蹙,似感知到极不寻常的气息。
下一瞬,双眼猛然睁开!
原本浑浊的眼眸,此刻精芒迸射,如电光撕裂长夜,直刺虚空!他望向南荒方向,苍穹风云突变,灵气剧烈震荡,似有巨兽将醒。
“南荒的人……?”
他低声呢喃,声音不高,却如雷霆滚过山野,“好大的手笔……六位炼虚,一位化神,大张旗鼓压境而来,是欺我东土无人吗?”
他是姬家老祖,姬发,东土三大家族之一的擎天支柱,炼虚后期巅峰,距合体境仅一步之遥。
曾一掌镇压十万妖军,孤身入魔渊斩杀上古邪灵。
如今这股压迫感,令他心头警铃大作。
几乎同一时间,千里之外,一座阁楼之上。
一名老妪立于窗前,银发如霜,随风轻扬。
华贵紫金长袍绣纹繁复,暗合星斗之序。
年岁已高,面容却不显苍老,唯有弯下的腰背,无声诉说时光重量。
姒红非,姒家老祖,炼虚后期巅峰强者。
她凝视西南方天际,乌云翻涌,雷光隐现,凶煞之气汇聚。
“南荒……尔等想做什么?”
她喃喃,语气冷冽如冰,“是要挑起大战,让亿万生灵涂炭?还是……另有图谋?”
抬手掐诀,一道传讯灵符自指尖飞出,化作流光破空而去。
随即,她身形一闪,如烟消散,只余一缕檀香,在风中缓缓飘散。
再往北三百里,断崖凌空,云海翻腾。
悬崖边缘,一方石桌静置,黑白棋子错落,宛如微型战场。
白衣老者手持黑子,久久未落。
发色花白,眼神深邃如渊,正是胡家老祖——胡汉三。
对面坐着一名少女,约莫十八岁,容颜秀美,眸若秋水,青丝如瀑垂至腰际,素雅罗裙衬得她如月下仙子。
“爷爷,该你啦,快点呀!”
声音清脆,带着娇嗔,如林间黄鹂初啼,令人心头一暖。
胡汉三未应。
目光微眯,穿透云雾,直望远方天际。
那里灵气紊乱,空间扭曲,似有风暴酝酿。
“丫头啊……”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凝重,“边境出事了!”
少女胡菲菲顿时收起笑意,神色一紧:“出什么事了?爷爷?”
“有人动用了禁忌之力。”
他缓缓起身,手中棋子轻轻放下,“六位炼虚联手施法,怕是要掀起一场浩劫。你速去告知你父亲,开启家族护山大阵,不得有误。”
话音未落,他人影化作流光冲天而起,刹那消失在苍穹尽头,只留下一道残影划破云层,如流星逆飞。
胡菲菲怔在原地,心头狂跳。
她虽年少,却是元婴后期巅峰修士,深知“六位炼虚”意味着何等恐怖的力量——足以移山填海,改天换地。
“爷爷到底看到了什么……?”
她喃喃,忽然想起什么,脸色一变,手中白子“啪”地落地,碎成粉末。
下一瞬,她身影一闪,疾驰而去,奔向家族中枢,脚步坚定,毫不迟疑。
与此同时,山谷山洞之内,姬家老祖已然起身。
袖袍一挥,一枚玉简脱手而出,玉面铭刻符文,光芒流转,瞬间化作璀璨流光,破空而去,传递紧急讯息。
他踏步而出,脚下一顿,大地震颤,身形倏然消失,仿佛融入虚空。
断崖之上,姒红非临行前轻叹一声:“哎……这些晚辈,还真不让人省心啊。”
单手结印,法诀打出,一道金色符印腾空而起,化作万里传音,直达三大家族核心所在。
随后,她身影一晃,如幻影般消散于天地之间。
此刻,南荒边境,苍穹之上。
乌云压顶,电闪雷鸣。
六道身影悬浮半空,皆为老怪模样,气息阴森霸道,周身缭绕赤焰与黑雾。
正是南荒六大炼虚强者,为首的是一名面容枯槁、眼窝深陷的老者——炎无咎。
他们联手布下禁术,方圆万里天地失衡,法则崩塌。
地面焦土万里,岩浆如河奔流,吞噬一切生命痕迹。
草木尽毁,飞禽走兽化为灰烬,连空气都带着灼烧灵魂的痛楚。
这里,已非人间,而是修罗地狱。
“人呢?”
炎无咎冷声开口,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他……竟然有逃了?”
其余五人面色难看,彼此对视,皆露不甘。
“不可能!我们六人联手封锁空间,连一只蚊子都飞不出去,他怎么可能逃脱?”
“难道……有更高境界者插手?”
“闭嘴!”
炎无咎怒喝,“此地尚在吾等掌控之中,若有外力介入,鱼等岂会不知?定是那小子掌握了某种秘术,暂时隐匿了气息!”
他俯瞰脚下废墟,眼中杀意沸腾:“给我搜!掘地三千尺不行,那就三万尺,也要把他找出来!此人不死,我南荒永无宁日!”
话音落下,六人再度分散,神识如潮横扫四方,每一寸土地都不放过。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这片死寂大地的最深处,一个几乎透明的气泡,正悄然蛰伏——
那是龙慕的体内空间,而在气泡下方,一只金色蚂蚁正在缓缓远遁……
风,仍在吹。
火,仍在燃。
大战的序幕,已然拉开。
“啊……啊……!”
一只金色蚂蚁趴在地下六千尺的碎石堆里,六足紧贴冰冷岩面,泛着淡淡金光的甲壳微微震颤,如同秋风中最后一片残叶。
它屏住呼吸,连触角都不敢轻动半分,唯恐惊起一丝微澜,引来那天穹之上扫荡而过的神识。
上方灰云翻涌如沸,一道道无形威压密布虚空,每一次掠过都让它灵魂发颤。
那是六位炼虚老怪的神识探查,浩瀚如海,细密如针——稍有不慎,便是神魂俱灭、形神皆散的下场。
“死龙慕,臭龙慕,挨千刀的混账东西!”
它在心底咬牙切齿地咒骂,声音几乎要从灵魂深处炸出来。
“遇到危险就缩头当乌龟,把人家推出来冒险,还真不是一个人呀!”
它越想越委屈,眼泪差点从复眼中滚落。
蚂蚁本不该流泪,可它此刻真真切切地感到一种被背叛的悲愤。
“老天爷呀!”
它在心里哀嚎,“您要是睁一眼闭一眼也就罢了,可眼下这节骨眼上,怎么不降下一记九霄神雷,直接劈了那个杀千刀?让他尝尝什么叫报应!”
金翅蚁已经彻底崩溃了,偏偏……它还拒绝不了。
这件事情还得从一盏茶前说起,一盏茶前,体内空间中龙慕他猛然一掌拍向自己胸口!
“砰——”
一声闷响,仿佛心脏被强行撕裂。
紧接着,十五滴璀璨如熔金的心头血缓缓浮出体外,每一滴都蕴含磅礴生命精元与龙族血脉之力,在空中划出道道金色弧线,宛如星辰坠落。
“小金子,快!”
龙慕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还热乎着呢,疗伤要紧!别愣着了!”
金翅蚁原本正躲在角落生闷气,一听这话,顿时瞪大复眼,六足一个趔趄差点翻倒。
“主……主人?!”
她结巴起来,看着那十五滴仍在微微跳动的金色血液,心头猛地一酸,“你……你这是何苦……”
话没说完,委屈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汹涌的感动。
它扑上前去,颤抖着伸出前肢,小心翼翼捧住那一团温热的光芒。
“主人,你是天底下最好的主人啦!”
她哽咽道,声音软得像春日融雪,“人家……人家要跟你一辈子,生生世世都不分开!”
“行啦行啦,别煽情了。”
龙慕摆摆手,嘴角勉强扯出一丝笑,脸色却苍白如纸,“快吞下去,一会儿还有事要办。”
“嗯嗯!”
金翅蚁重重点头,眼中泪光未干,却已燃起战意,“主人放心,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千重雷劫,人家也敢为你踏平!”
“哎呀,你主人我是那种人吗?”
龙慕苦笑摇头,“没这么严重……咱们讲究智取,不兴拼命那一套。”
可他说这话时眼神闪躲,语气也虚了几分。
金翅蚁何等聪慧?立刻察觉不对。
但它没有多问,只是默默盘膝而坐,六足交叠,双钳合印,口中低吟古老蚁族秘咒。
随着心头血融入经脉,一股暖流自丹田升起,迅速修复此前战斗留下的伤痕。
金色纹路在它甲壳上游走,如同星河复苏。
半盏茶后,它缓缓睁眼,眸中金芒一闪而逝。
“主人,人家好了。”
她起身,轻轻拍了拍金色战甲上的尘土,语气轻快,“现在可以说了吧?到底是什么‘重要事情’,值得你割心头血来换?”
龙慕打量着它,神情复杂,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小金子啊,咱们得尽快离开这儿。万一……被发现的话……!”
他没说完,但空气骤然凝固。
金翅蚁的笑容瞬间僵住,复眼中金光剧烈波动,像是风暴中的湖面。
“龙慕……!”
它一字一顿,声音冷得能结出冰霜,“你这个老六,你是真狗啊!”
怒吼在体内空间炸开,震得灵气涟漪四起。
“我怎么就没看透你?!”
她指着龙慕,浑身都在发抖,“每次都是这样!一到关键时刻你就装深沉、讲大义,最后让人家去送死,你的良心呢?”
“那个……这不是……安全第一嘛……”
龙慕缩了缩脖子,眼神飘忽,结结巴巴,“你也知道,我现在状态不行,一旦暴露气息,咱们就爱妃的完了啊……只有你能隐匿身形,穿行缝隙……”
他一边说,一边悄悄又取出一瓶玉液递过去:“这是新炼的‘匿息露’,涂一点,能遮掩三个时辰的气息波动……”
金翅蚁盯着那瓶玉液,又看看龙慕那副“我虽愧疚但我必须这么做”的表情,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短……!”
它喃喃自语,忽然仰天长叹,“罢了罢了!谁让人家嘴馋呢!”
它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金光一闪,身影瞬间消失不见。
“给人家记住啊,这件事情咱们没完……!”
这才有了上面的一幕,风起云涌,命运之轮再次转动。
而体内空间中,龙慕望着天空中屏障中那渺小却坚定的身影影,低声呢喃:“对不起啊……这一次,真的只能靠你了。”
他的指尖轻轻拂过胸口的伤痕,眼中闪过一抹决然。
有些路,只能一个人走,而有些险,只能由最信任的人替你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