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小娥嘴角勾起一抹促狭而聪慧的笑意:
“这番话一撂出去,全厂的大买卖压着,谁敢说你半个‘不’字?易中海就算心里明镜儿似的知道你不想再管这烂摊子,他也得打碎了牙齿往肚子里咽,还得当着街坊的面夸你前途无量!阎埠贵那四块六毛钱的铅管费,易中海这个正牌一大爷,就不得不硬着头皮去替他摆平!”
何雨柱听得两眼放光,忍不住一巴掌拍在大腿上,赞叹出声:
“绝了!媳妇,你这脑瓜子,真不愧是开绸缎庄大买卖家里出来的!把我的抽身退步,生生变成了高升腾挪!这一手推磨转磨,不仅把这破烂钥匙甩得干干净净,还把易中海重新架在火上烤,叫他们自个儿狗咬狗去!”
“少拍马屁!”
娄小娥噗嗤一笑,伸出食指在何雨柱脑门上轻轻一点,眉眼间全是掩饰不住的得色与风情:
“还有一件事,琉璃厂那边。”
何雨柱一听这三个字,脸色顿时微微一滞,有些惭愧地抓了抓头发:“小娥,那老作坊主……昨儿晌午没见着人,是不是彻底得罪了?要不后晌我提两瓶好酒,亲自登门给人赔不是?”
“赔什么不是?你当老作坊主是街边卖烤白薯的,两瓶酒就能打发?”
娄小娥站起身,拉开八仙桌旁厚重的抽屉,从最里头摸出了一张盖着朱红印泥的粉笺便条,在何雨柱眼前晃了晃:
“老人家当年受过我父亲天大的恩惠。昨儿晌午你没去成,我出了大院门,并没直接回娘家,而是去公用电话亭给琉璃厂挂了个长途电话。老作坊主听说是你为了抢修大院的冻水管子耽搁了,不仅没恼,反倒夸了一句‘何大厨是个念旧情、有担当的仁义汉子’!”
娄小娥的眼底泛着狡黠与温柔:
“便条在这儿呢!老人家说了,那套前清九层紫铜雕花双层大食盒,还有那两口百年老铜涮锅,谁来也不卖,全在后库房里拿油纸封得严严实实,只留给你何雨柱!明儿上午九点,我陪你一起过去,奉茶掌眼,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轰的一声,何雨柱只觉得心头最后那一丝阴霾与懊恼,在这一瞬间彻底化作了漫天飞舞的狂喜!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这个女人不仅没有在他跌落泥潭的时候弃他而去,反而用她的眼界、她的人脉、她的聪慧,在背后默默替他把捅破的天,重新补得严严实实!
“小娥!”
何雨柱一把将娄小娥拉进怀里,狠狠在她红润的唇上亲了一口,直亲得女人满面飞红、娇喘连连。
“快放开!大白天的,门帘子虽然放着,叫院里人瞧见了成什么体统!”娄小娥嗔怪着推开他,整了整微乱的衣襟,眼角眉梢却全是化不开的甜蜜。
“成!听媳妇的!”
何雨柱意气风发地站起身,抓起八仙桌上的大铜钥匙和公账本塞进大衣内兜:
“你在屋里歇着,把那砂锅热上。我去给易中海送‘大礼’,顺道去前门外头给你买最爱吃的甜浆油条和大酥饼!今儿个,咱们家的日子,正正经经地开张!!”
……
中院西厢房易中海家。
屋里的煤火炉子烧得有些发蔫,细细的青烟顺着铁皮烟筒往外冒。
易中海披着大棉袄坐在炕沿上,正低着头,任由一大妈拿着热毛巾在他后腰上用力揉搓着。老头子那张枯瘦褶皱的老脸上布满了惨淡的灰败之气,两只深陷的眼窝黑得像墨染过一般,嘴唇干裂泛白。
昨儿夜里在风地里偷听了何雨柱和娄小娥的那场大吵,易中海吓得一整宿没合眼。
他太清楚何雨柱那脾气了。何雨柱要是真撂了挑子,真把大院的烂摊子全砸回他脸上,他易中海这把老骨头,哪经得起大院里那些鸡零狗碎的折腾?
光是前院阎埠贵追着要报销的四块六毛钱铅管费,就能活活把他给烦死!
“老易啊,你说这柱子……今儿早晨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一大妈一边揉着药酒,一边有些心虚地小声嘀咕着,“方才我出去倒尿盆,瞧见东厢房烟囱冒烟了,可门帘子关得死死的,院里水龙头流得哗哗响,也没见柱子出来打水……”
易中海闭着眼,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声音里透着无尽的疲惫与绝望:“别提了……柱子这回,怕是真的要跟咱们这帮老骨头彻底划清界限了。昨儿夜里他媳妇那一顿哭骂,句句砸在要害上……咱们……咱们过分了啊……”
话音未落。
“笃、笃、笃。”
外屋那扇厚重的木门,突然被人不轻不重、极其有礼貌地叩响了三声。
易中海身子猛地一震,像是触了电一样险些从炕沿上跌下来。
“谁……谁啊?”一大妈慌忙拉好衣服,快步走到外间拉开了门帘。
门外,何雨柱身材魁梧挺拔地立在晨光里。
深绿色的军大衣穿得齐齐整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右手端着一只冒着滚滚热气的大砂锅,左手拎着一袋子刚出炉、炸得金黄焦脆的大油条。
男人脸上挂着和煦如春风般的笑容,哪有半分昨夜在风雪里暴怒绝望的模样?
“一大爷,一大妈,早啊!”
何雨柱迈步跨进门槛,将热气腾腾的砂锅和大油条稳稳当当地放在外屋的八仙桌上,满屋子顿时弥漫开一股子极浓郁的白胡椒羊肉汤和面油香气:
“听小娥说一大爷昨儿夜里腰疾犯了,正巧我后厨留着半根羊蝎子,早起用老姜白胡椒煨透了,特意端来给大爷暖暖腰子!”
易中海扶着腰从里屋挪了出来,看着桌上那份厚礼,又看着满面红光的何雨柱,整个人愣在原地,结结巴巴不知该说什么好:“柱……柱子,你这是……”
何雨柱没有多废话,伸手从内兜里掏出了那把沉甸甸的黄铜大钥匙,和那本深蓝色的公账本,双手捧着,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易中海面前的桌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