娄小娥哭得身子剧烈颤抖，两只手顺势一把揪住了何雨柱毛衣的领口，把整张满是泪痕的脸深深埋进了男人宽阔坚实的胸膛深处，呜呜咽咽地放声大哭起来。
何雨柱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滚烫的白气，那口气像是将他体内郁积了数日的阴霾彻底吐了个干净。
他伸出双臂，宽厚坚实的大手环住了女人单薄的后背，将她整个人严丝合缝地搂在怀里。下巴轻轻摩挲着娄小娥散发着皂角清香的发顶，粗壮的大手在女人的背脊上一下又一下、极其沉稳地抚摸着：
“哭吧，哭出来就好了。有我在呢，天塌不下来，往后谁也别想再从咱们家身上刮下一丁点油水去。”
屋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彻底歇了。
四合院的天空湛蓝如洗，一轮金灿灿的红日跃过了东边的房脊，万道金光毫无遮拦地从大平板玻璃窗倾泻而入，将相拥在一起的夫妻二人，镀上了一层耀眼夺目的金色暖光。
……
哭了好一阵子，里屋传来的抽泣声才渐渐低了下去，化作一阵阵微弱的鼻息。
娄小娥从何雨柱的怀里抬起头来，那张白净温润的鹅蛋脸上满是交错纵横的泪痕，鼻尖红彤彤的，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神情里带着三分羞恼、三分心疼，更多的，却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娇嗔。
她从袖筒里抽出一块素白的棉布手帕，狠狠擤了一把鼻涕，瞪了何雨柱一眼：
“傻站着干什么？还不赶紧把鞋穿上！光着脚踩在冰砖地上，真当自个儿是铁打的金刚，不知道寒气顺着脚心往骨髓里钻啊？！”
何雨柱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乖乖退后两步，坐回长条木凳上，把那双洗得干干净净、垫了厚厚棉垫的千层底黑布棉鞋套在了脚上。新鞋底子吸了屋里的地热，踩上去又松又软，连带着脚后跟上那些干裂的血口子都不那么疼了。
娄小娥吸了吸鼻子，目光落在何雨柱右手手背上缠着的那块脏纱布上。
纱布被生铁管割裂的血水浸透了，又沾了些灶膛底下的黑灰，黑红斑驳，瞧着触目惊心。
女人的眉头立时又竖了起来，快步走回里屋，端出了那个常年备着的旧红漆小医药木盒。
盒子里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小半瓶紫药水、两卷细白棉纱布、一把锃亮的小剪子，还有一小包用油纸裹着的云南白药粉子。
娄小娥端来那盆刚兑好的温热水，啪嗒一声搁在八仙桌上，拉过何雨柱那只粗糙的大手，不由分说地按在温水盆里。
“嘶——”
温水一泡，溃烂破损的皮肉受到刺激，何雨柱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嘴角抽动了一下。
“现在知道疼了？”
娄小娥没好气地数落着，可手底下的动作却轻柔得像是在碰触一件易碎的薄胎瓷器。
她用棉签蘸着温水，一点一点将伤口周围发硬发黑的血泥泡软、擦净，露出底下两道足有两寸长、边缘泛白外翻的深口子。
看着那伤口的深浅，娄小娥眼底闪过一丝浓得化不开的疼惜，手腕微微颤抖着，拿小镊子夹起药棉，将白药粉子厚厚地扑在伤口深处。
药粉刚落上去，杀得何雨柱手背上的大青筋暴突如蛇，手掌下意识地往回缩了半寸。
“别动！”
娄小娥一声轻喝，两只细软的手掌死死按住他的手腕，眼眶又微微有些泛红，可嘴上却咬着牙道：
“活该！让你逞能！让你半夜三更钻暗沟掏烂泥！阎埠贵舍不得雇小工，倒把你当牲口使唤！这口子要是再深半分，连手筋都得给生铁毛刺刮断了！到时候看你怎么拿大炒勺！看你怎么当你的大厨子！”
嘴里虽然骂得狠，可女人的动作却快疾利落。
雪白的纱布在何雨柱手掌上绕了三四圈，松紧适度，利落地打上了一个漂亮的平结，剪断了线头。
做完了这一切，娄小娥把药盒一合，转过脸，看着八仙桌上摆着的那把黄铜大铜钥匙和深蓝色公账本，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柱子，昨儿夜里……我也有不是。”
娄小娥低下头，手指在医药盒的黄铜扣锁上轻轻摩挲着，声音低了下来，透着一股大户人家出来的明理与坦诚：
“我不该当着你的面摔盆子砸饼子，更不该撂挑子说回娘家的话。我知道你在外头难，知道这大院里人多嘴杂，三位大爷各有各的心思，贾家又是个甩不掉的烂膏药，你想把场面撑起来，想让院里人不敢小瞧咱们……这些道理，我心里全明白。”
何雨柱伸出缠着白纱布的手，轻轻覆在她柔软的手背上，眼神温和：
“小娥，别这么说。你要是不骂醒我，我今儿早晨怕是还得去前院帮阎老抠垒墙根呢。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你那一盆凉水泼下来，把我脑子里的猪油全泼干净了。”
娄小娥眼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那是真正放下了芥蒂后的释怀。
她直起身子，指了指桌上的钥匙和账本：
“既然想明白了，那这两样东西，今儿无论如何得送出去。但柱子，这送法有讲究。”
何雨柱挑了挑眉毛：“怎么个讲究法？”
娄小娥眼底闪过一丝大家闺秀特有的沉着与机敏：
“你不能直接甩在易中海脸上，更不能大张旗鼓地在院里嚷嚷说撂挑子不干了。这大院里的人最爱嚼舌根，你前脚刚把钥匙扔回去，后脚他们就得编排说你何雨柱‘狂妄自大、有了钱就不顾街坊死活’。做人做事，理儿得占全，面子得给足，刀子得藏在棉花套子里递过去。”
娄小娥伸手拿过那个深蓝色的公账小册子，翻开第一页：
“这账本，你昨晚连夜看过了吧？前头易中海记得稀里糊涂，有些账根本对不上。今儿早晨，你先别去前院。让解成去厂里上班，等阎埠贵和易中海下棋吃早饭的当口，你端着两碗热豆汁、拎着两根焦圈过去，客客气气地把钥匙和账本放在易中海面前。”
“你就说，厂里后勤处和市交通队开春要联办综合大食堂，李副厂长和赵刚队长指名道姓要你何雨柱挑大梁，天天得去郊区货运站和大粮库跑点，连轧钢厂的早饭都顾不上了，实在分身乏术。这大院里的公房钥匙和账目关系重大，为了不耽误街坊们的大事，必须物归原主，还由德高望重的一大爷执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