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晚对病房的一切浑然不觉。
她的意识沉在一片混沌的黑暗里,记忆的碎片如潮水般翻涌,却始终拼凑不出完整的画面。
突然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刺破了这死寂。
她睁开眼,入目并非医院惨白的天花板,而是白花花的棚顶,感觉到有人在推她,她茫然的看着眼前的女孩,这人谁啊?
“于晚,快起来,有你的电话。”
于晚低头看她,差点从床铺掉下来。
“你小心一点啊。”
室友林晓晓一把拽住她的胳膊,惊魂未定地瞪着她,“你想什么呢,快下来啊。”
林晓晓的声音让于晚猛地一颤,仿佛被无形的电流击中,瞬间清醒,这里是大学宿舍。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洗衣液清香,耳边是林晓晓带着嗔怪的抱怨。
她这是回到了大学时代?眼前这人是她大学室友。
她不理会林晓晓的抱怨,赶忙下床接电话。
“你好,哪位?”
听筒里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紧接着是万莉莉焦急又带着哭腔的声音:“丸子,你父母出车祸了!在中心医院抢救,你快点过来。”
于晚握着听筒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指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这是她大三那一年,也是她父母去世的那一天。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却又异常冷静:“我知道了,小姨,我马上过去。”
这时的她,对于父母还是有那么一丁点的感情在的。
她换好衣服,抓起背包便冲出了宿舍。
悲剧如同一场无法逆转的暴雨,一遍遍的切割着她的神经。
她赶到医院时,急救室的红灯突然熄灭。
医生摘下口罩,眼神中透着惯见的疲惫与遗憾,轻轻摇了摇头。
“抱歉,我们尽力了。病人宣告死亡,死亡时间是......”
还是没有赶上吗?
如同上一世一般。
唯一不同的,是她的心境,她不会再因为他们的离去感到悲伤了。
耳边突然传来万莉莉撕心裂肺的痛哭声,一声高过一声。
于晚面无表情的看着,小声呜咽,这不是她的情感,这是另一个自己,一个还没有对父母彻底失望的自己。
接下来,她看着自己为他们操办葬礼,亲手将他们的骨灰盒放入墓穴。
做完这一切,她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瘫倒在沙发上,连指尖都懒得再动一下。
累,太累了!
骨灰盒好重,她一抱就是两个,她的小胳膊遭罪了。
她在沙发上躺了十来分钟,起身去浴室洗了澡,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肌肤,却洗不净心底那股彻骨的寒意。
浴室潮湿的空气氤氲成一片白雾,模糊了镜中那张苍白而陌生的脸。
水珠顺着发梢滑落,砸在瓷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心里不安的情绪不断的蔓延,像藤蔓般紧紧缠绕住心脏。
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打破了浴室的死寂。
于晚有些茫然,抬头看向大门的方向,然后她突然发现,她又又又动不了了。
她心头一紧,拉住要去开门的女孩,“丸子,不要去。”
手指穿过她的身体,抓住一片虚无。
她看着她匆匆换上浴袍,湿漉漉的发梢还在滴水,她跑去开门了。
“不要,不要开门。”
然而她的呐喊声,被厚重的门板隔绝在喉咙深处,化作无声的呜咽。
咔嚓!
门锁转动,冰冷的金属声在死寂的空气中格外刺耳。
门开了,门外站着的却不是预想中的人,而是一个十分陌生的男人。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带着黑框眼镜,周身散发着与这老旧楼道格格不入的冷冽气息。
于晚见来人不是万莉莉,有点懵逼,她以为万莉莉来看她,甚至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跑过来开门,看到眼前的男人,她傻了眼。
“您是?”
男人微微颔首,镜片后的目光清冷而锐利,“你就是丸子吧,我是你父母的同学,他们的事情,我刚刚听说,他们是那么好的人,真的很可惜,你节哀。”
“呃,感谢您能来送他们。”
“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不好意思,我......”
于晚拒绝的的话还没说出口,直接被男人侧身挤入屋内。他动作自然得仿佛这是自家客厅,随手带上门,隔绝了楼道里昏黄的灯光。
浴室里的于晚听到男人的声音,头皮发麻,瞬间炸开。
齐冬阳?他怎么会在这儿?他来干什么?
有些意外,却又没有那么意外。
紧接着,她听到一声“砰”的闷响,那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放开我,你要干什么?”
于晚的脚像是长了钉子般,任她怎么挣扎,身体却像被无形的枷锁禁锢,无法挪动分毫。
冷汗顺着脊背滑落,寒意顺着脊椎疯狂上窜。
她想去救她,可她动不了。
女孩凄厉的哭喊声戛然而止,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掐断。
死寂重新笼罩了客厅,比刚才更甚。
哭喊,呜咽,直到彻底归于平静。
客厅里只能听到男人的喘息声,以及某种粘稠液体滴落在地板上的轻响。
于晚突然有一点庆幸,庆幸自己此刻正躲在浴室这方寸之地,庆幸那扇单薄的门成了最后的屏障。
那滴答声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她的心尖上,缓慢而残忍。
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才勉强压下喉间即将溢出的尖叫。
时间一点点的过去,每一秒都被拉得漫长而扭曲。
直到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那是衣物摩擦的细碎声响,伴随着皮鞋踏过积液的黏腻脚步声,男人恶劣的低笑在门板外响起,带着令人作呕的餍足。
“小丸子,别想逃,你逃不掉的。你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
男人走后,于晚终于可以自由活动了,可她不想动,不敢动。
“啊啊啊!”
一声高过一声的哭喊,终于冲破了喉咙的禁锢,在狭窄潮湿的浴室里回荡,同时响起的还有房间里的哭声。
于晚冲进房间,看着一地狼藉,和床上如同破碎玩偶般的另一个自己,那具躯体已没了生气,苍白得近乎透明,脖颈处扭曲的角度昭示着刚才发生的暴行。
她冲上前抱住那具逐渐冰冷的躯壳,指尖触到的不再是温热的肌肤,而是刺骨的冰凉,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坚冰。那冰凉顺着指尖蔓延,冻结了血液,也冻结了灵魂。
她的身影穿过女孩的身体,直直摔在了墙上,可她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正如面前这个心如死灰的女孩儿。原来如此,她一直寻求的真相,残酷且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