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声划破黑夜的寂静,万莉莉被这声尖叫惊醒。
直接从床上滚到了地上,顾不得膝盖磕碰的钝痛,她手脚并用地爬起,跌跌撞撞冲向于晚的病床。
乔亚旻猛然睁开眼,瞳孔剧烈收缩。
“丸子,你怎么了?醒醒。”
于晚浑身剧烈痉挛,监护仪疯狂报警,尖锐的蜂鸣声瞬间撕裂了病房的死寂。
“叫医生,快去叫医生。”
乔亚旻疯了般拍打着呼叫铃,声音因极度的惊恐而变调。
万莉莉跌跌撞撞的冲出病房,走廊的灯光惨白刺眼。
“医生,医生......”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颤抖、破碎,像是一根绷断的弦。
“杜医生,503的病人出现紧急情况。”
睡得迷迷糊糊的医生被人叫醒,“怎么了?”
“503病人监护仪报警,血氧和生命体征都在下降。”
“什么?她不轻微脑震荡吗?”
“是,下午何主任检查后,是这样的。”
杜医生脸色骤变,睡意瞬间消散,抓起听诊器便往503病房狂奔。
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回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万莉莉紧绷的神经上。
监护仪上的数字如断崖般跌落,心率线扭曲成惊心动魄的锯齿。
杜医生冲进病房,看了眼监控仪上的数字,翻开于晚的眼睛,“快,送抢救室抢救。”
护士们迅速围拢,推床的轮子在地板上发出急促而刺耳的摩擦声。
监护仪声音逐渐回落,滴的一声,心率线变成一条直线。
“来不及了,准备进行第一次除颤,家属出去。”
乔亚旻被护士强硬地拦在门外,双手死死抵住冰冷的玻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玻璃那端,电流穿过躯体的瞬间,于晚的身体如离水之鱼般剧烈弹起,随即重重落下,像一具被抽去灵魂的木偶。
“第二次除颤准备......”
“第三次除颤准备......”
每一次电流的冲击都像是在凌迟乔亚旻的心脏,万莉莉早已泣不成声,瘫坐在地上。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粘稠得令人窒息。
“莉莉,给你姐和姐夫打电话吧,万一真的抢救不回来,至少让他们送最后一程。”
“不会的,丸子不会有事的。”
“快去。”
“好,我这就去。”
万莉莉跑到护士站打电话,手指颤抖得几乎握不住听筒。听筒里传来忙音,电话另一端却无人接听,她连着打了三遍电话,还是无人接听。
忙音单调而冷漠,像某种无情的嘲讽。万莉莉绝望地挂断电话,回到病房。
“准备第一次肾上腺素推注,10mL。”
针头刺入静脉,透明的药液被迅速推入那具逐渐冰冷的躯体。
药液顺着导管无声流淌,却唤不醒沉睡的灵魂。
乔亚旻见万莉莉回来,问了句,“他们什么时候过来?”
“电话没有打通。”
他眉头紧锁,目光在万莉莉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那就算了吧。”
他转过头,重新将视线死死锁在抢救室的门上,此刻,他早已冷静下来,那是一种近乎残酷的理智,仿佛早已在心底预演过无数遍最坏的结局。
于晚才16岁,短短的一生中,幸福的时光很短,对她来说,人间的这次体验并不那么美好,既然如此,不如就此解脱。
“准备第一次肾上腺素推注,10mL。”
杜医生的声音冷硬如铁,打破了死寂。针管再次推进,药液无声没入血管,却激不起半点涟漪。
监护仪依旧发出单调的长鸣,那条平直的绿线,像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横亘在生与死之间。
杜医生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第三次、第四次。
不知道过了多久,杜医生轻叹口气,“去通知家属,宣告死亡吧。”
那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却重重砸在乔亚旻和万莉莉心头。
杜医生话音刚落,监护仪的声音发出刺耳的翁鸣声,“滴滴滴滴滴滴。”
“杜医生,病人恢复自主循环了。”
病房里的医护人员和病房外的两个人齐齐松了口气,这么年轻的女孩,不该就这样被死神带走。
“送到重症监护室观察,通知家属天亮去交费。”
“好的,杜医生。”
乔亚旻紧绷的脊背终于垮塌下来,他扶着墙,大口喘息,仿佛刚才那场与死神的拉锯战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
万莉莉瘫坐在地,泪水无声滑落,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连指尖都在轻颤。
于晚在梦境中坠入一片深不见底的幽蓝。
意识清醒后,她听到哇哇的呕吐声。
那声音浑浊而痛苦,像是从肺腑深处硬挤出来的。
于晚费力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只有惨白的灯光刺得眼球生疼。
眼前的女孩正蜷缩在马桶旁,脊背剧烈起伏,每一次干呕都像是将灵魂从喉咙里撕扯出来。
于晚想伸手去扶,手臂却再次穿过女孩的身体。
她看着女孩扶着洗手台边缘站起身,漱口,洗脸,披上浴袍,转身走向那张凌乱的床铺。
她沉思片刻,拿起床边的电话,拨打了110。
“你好,我要报警,我被人强-暴了。”
于晚:......
她小时候,这么勇的吗?
挂掉电话,她又给乔亚旻打了电话,“乔叔叔,您能来我家一趟吗?我有事情想找你帮忙,好,我等你。”
电话挂断的忙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于晚怔愣片刻,目光重新落回那个正在换衣服的女孩身上,看着她机械动作,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行尸走肉。
女孩换好衣服,坐在床边发呆,眼神空洞得像两口枯井。
于晚心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酸涩感蔓延至四肢百骸。
她蹲到女孩面前,试图捧起那张苍白却倔强的脸。
结果却是徒劳的。
明知她听不到,于晚还是开了口,“小丸子,你很坚强,也很勇敢,一切都会过去的,坏人会受到应有的惩罚。”
眼前女孩突然抬头看向于晚的方向,那双枯井般的眼眸里竟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涟漪。
她似叹息,又似是向谁寻求答应,“还会好吗?”
于晚心头一颤,拼命点头,尽管她知道这动作毫无意义。“会好的,一定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