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沅拍了拍他的脸,踢了他右腰几脚,才替同门解了穴道。
“小师妹,你的“猿啼术”到了第几层?竟能反伤敌人?”
“六师兄,师父对小师妹青眼有加,平日里不知私下为她下了多少功夫,小师妹的造诣比你我高,也是应当的。咱们猿裳派以后不如奉小师妹当掌门吧。”
木沅见余下三人都对自己产生了敌意,只得道:“我只想替师父报仇,今生绝无角逐掌门之意。若诸位师兄不信,我今日便退出猿裳派。”
“你若退出本派,又何劳一个外人报我师仇?小师妹莫说气话,你若不愿当掌门,我等还强迫你当么?”
“六师兄说的是,为今之计,还是先寻帮手助阵最好。可能够一用的帮手又有几人?”
方才倒地的男人举起了右手。
木沅惊愕不已。此人竟还能动弹,内力修为比自己定高出不少。
“阁下如何称呼?”
费进笑道:“杨二郎的朋友,你也可以叫我杨友。”
“朋友何门何派?”
“游鱼门。”
这是费进的一个好友创的小门派,每次费进行走江湖,都报这个名号。
“游鱼门?”
除了木沅外,猿裳派几人投来轻视目光。
“阁下想要什么酬劳?”
“若我助你们夺得云都秘宝,可否任我从中挑选一件。”
“师兄,可以吗?”
“可以。”
“那咱们走吧。”
费进便跟木沅等人一起朝旁边的大山走去。
夜色渐浓,山上传来一片火光,数百人举着火把围成个圈,圈内有几队人马正在比试。喊杀声与兵刃交击声此起彼伏。
山道上每段路都有人拦道,解决了十来波人后,费进等人才到了山顶。
山顶上竟一个人也没有,只有数百个围成一圈的稻草人。
“怎么会这样!”木沅呆在一边。
费进走到几个临近的稻草人跟前检查一番,并没有发现任何异状。
他匍匐在地,像猎狗一样嗅着地面。不一会儿便站起身。
“没有血腥味。”
“我们也检查过了,这里没有密道机关。”
费进笑道:“看来只有一个可能。”
“什么可能?”木沅问道。
“有人故意引我们到山上……秘宝究竟在哪里?”
“秘宝就在……”木沅话未说完,费进一把将她扑倒在地。
不知何处飞来冷箭,其他猿裳派弟子纷纷中箭而死。
两人朝山下滚去。
“你中箭了?”
木沅看到费进背后插着一根短箭。
费进一言不发,想是已昏死过去。
“可惜可惜,堂堂黎雍宫少宫主竟为了保护一个二流门派弟子死在这里。”
一个温柔的男声自山下传来。两个人抬着轿子走上山来。
轿中传来男人温和的声音。
“大小姐,看来他没法娶你了。”
“多谢了,杨二郎。”里面传来女人的笑声。
“哪里,哪里。这个女人如何处理?”
“今日杀的人太多,我心下不忍。何况她毕竟是个美人,一刀杀了,太过残忍。不如留着你采阴补阳之用?”
“多谢大小姐……带走!”
“遵命!”
轿上飞出一条人影,那人一脚踢开费进,拿着麻袋顺着木沅的头顶罩去。
木沅发出猿啼声,一股庞大气劲震退来敌。
轿内传来女人的声音。
“可惜可惜,我本想生擒,看来只能抓死的了……动手!”
那人大喝一声,宛如狮子狂吼。木沅被他强大真气震得头脑发晕。胸前一凉,一柄寒光闪烁的匕首来到前胸。
木沅闭目待死,突感脚底一滑,整个人倒在地上,刚好避过敌人必杀一招。前腿被石子打中,忽得弹起,一脚踢向敌人身前要穴。
那人连忙后仰,脚尖滑退三丈,又跃回轿顶。
轿内传来男人的笑声。
“少宫主,这女人和你什么关系?竟能令你死而复生?”
费进将木沅扶了起来,望向轿前的帘帐。
“你不是杨二郎,你是谁?杨二郎在哪?”
轿夫放下轿子,轿内走出一个人,月光照在他的脸上。他的脸上洋溢着一种温柔,一种令人心情平静的温柔。
“我不是?谁是?”
“你长得的确和他一模一样,但是你绝不可能是他。”
“你很懂他?你知道他的过去?”
“我虽不知道他的过去,但我相信现在的他。”
“不错,不错。没想到我的替身竟和你成了挚友,难怪他宁愿死也不想害你。”
费进颤声道:“他死了?”
就在这时,两名轿夫和轿顶那人一齐冲了过来。费进想要抵挡,但四肢已被两个轿夫抓得死死的。轿顶那人一声怒吼,一掌拍向他的头顶。
那一掌饱含真气,就算是铁也能拍碎。费进的头岂会比铁还硬?
男人已想到费进头骨碎裂的模样,他笑了,笑得更温柔了。
猿啼声再次响起。
木沅在地上发动“猿啼术”,气劲激荡中,三人行动略受阻碍。
费进趁机运使“锁骨法”,四肢摆脱束缚,单掌接下敌人那掌。两名轿夫绕到他身后,一齐出掌打在他后背。
“咔嚓”
轿夫的手腕纷纷脱臼,那两人倒也不吭不响,竟相互用另一只手接好脱臼的手。
与此同时,轿顶那人仰天喷出口血,几个后空翻后栽倒在地。
“这人功夫不错,大小姐,咱们可怎么办?”
“咱们便走吧。”
“是。”
那男人一溜烟就钻进了轿内,轿子再也没有动静。
两名轿夫与费进交手了十回合后便纷纷被击倒。
木沅正要对他们下杀手,却被费进拦下。
“除恶务尽,连这个常识都不知道,以后怎么闯荡江湖?”
“我家境还可以,不闯荡江湖也行。”
“别说笑了,你不去那轿子里看看敌人怎么样了?这么久都没动静。”
“据我看,人估计……已经不在了。”
木沅到了轿前,揭起帘子。
“怎么可能?”
“你看,这里有地道。”
“居然在山里打地道。究竟谁有这能力。”
“天立宗自然办得到。”
“你说他们是天立宗的?怎么可能?”
“但愿是我错了。”
“你准备走了吗?”
“我为什么要走?”
“他们都逃走了,留在这里有什么用?”
“要不要试试看?”
“试试什么?”
“看看留在这里,会发生什么?”
“你真奇怪。”
木沅虽不懂费进,仍跟他一起躲在一个大石头旁。
过了大概一个时辰,轿子里竟钻出一个人。
木沅远远就看到那人是鹤衣派方谦,她常常叫他方老头。后面又走出一人,正是方才自称杨二郎的男人。
“为了传播“云都秘宝”的消息令那些小门小派自相残杀,你连自己门派都搭进去了。你不觉得愧疚么?”
“能为少门主做事,只恨没有及早去做。少门主还有什么吩咐?”
“暂时没有了。现在便给你一件“云都秘宝”吧。”
“多谢少门主。”
男人从怀中掏出一颗夜明珠,方圆十丈都被照亮。
“少门主,这是?”
“我知道你家最小的也比它大,莫要瞧不起它,这上面写着字呢。”
方老头接过夜明珠贴近一看,大喜道:“这,这里有龙精虎猛丸的配方!”
“快活去吧。”
“多谢少门主,小的这点爱好,终究瞒不过您的眼光。”
“现下就有一个女人,抓不抓得住,看你自己了。”
男人望向石头处。木沅冷哼一声走了出来。
“冰门好歹也是江湖三大派之一,少门主竟堕落到如此地步,可惜,可惜。”
“不得对少门主无礼!”
方老头飘到她跟前,正要抓住她肩头,以鹤唳术将她震晕。木沅早一把扣住他命门。
“你竟隐藏实力!”
“若不是如此,怎能擒住方老头您这条老狐狸呢。”
“嘿嘿,我一把年纪了,你也不放过我?”
方谦竟一头栽向她怀里,木沅连忙推开他。就在这时,方老头手腕翻动,竟扣住了她的命门。
“嘿嘿,你就从了我吧。”
“妙啊,妙啊。”费进走出石头,向方老头走去。
“人生世上又有几回能见到无脸之人?尤其是无脸之老人。真是妙啊。妙啊。”
“你!”
方谦怒目而视,正待出手,没想到费进竟突然出招,拳影在他眼前乱晃,飞起一脚,踢向他右膝。
这几招一气呵成,饶是方谦及时跳开,右腿仍被真气扫到。
正吃痛时,响起一声猿啼,随后胸口被一把匕首贯穿。
“你!”
方谦看到木沅握着他的匕首,想要提气反击,试了两下,终究无用。
“少宫主,救我!”
“可惜,可惜。”
历轩宇一边叹气,一边看着他断气。
“你与我无仇无怨,你走吧。”
“木姑娘,我虽喜欢撒谎的女人,但不会喜欢要我命的女人。你暗聚内力想趁我转身偷袭,岂不令我伤心?”
“少油腔滑调,你毁我门派在先,我怎能容你轻易离开!”
“少宫主,你也要杀我么?不问问令尊是否同意?冰门与黎雍宫若就此交恶,后果可不堪设想。”
“刚才在你轿子里的女人是天立宗的大凤?”
“没错。她现在正在回宗的路上,我若死去,冰门与天立宗定会为我报仇。”
“看来你还真不能死。”
“是啊。”
“不过将你绑起来,卖到牛郎店里呢?”
费进立即出手,木沅见状从旁协助。
历轩宇一指点在费进掌心。费进感到一股寒气钻入体内,真气一滞,身形放缓。
木沅还待出招,也被他如法炮制,身体宛如掉进冰窟窿里,浑身直打冷颤。
“嘿嘿。看来两位取不了我的命了。”
历轩宇趁两人手脚放慢时,钻进轿内。
费进运气化去寒气,掀轿一看,早已空空如也。
“追上去么?”
“地道情况不明,还是不进去了。恐怕这只是开始。他不会放过我们。”
“冰门本就势大,若是真与天立宗合作,就算揭发了他,他也不会受到什么惩罚……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无期了。”
木沅朝山下走去。
“等一下。”
木沅没有停步。
“我若说还有转机呢?”
木沅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你们三派便代表了武林,难道你还要反了两派?”
“我爹要我娶了大凤。”
“她已与历轩宇混到一起,你还要她?”
“至少明面上她仍是待嫁闺中,况且若宗主对我感兴趣,总有分庭抗礼的时候。”
“你想娶她么?”
“不想。”
“那何必勉强?”
“总不能让冰门与天立宗联合。”
“万一他们早已狼狈为奸呢?”
“江湖门派众多,如今虽有不少门派受挫,但哀兵必胜,你若能联合剩余小门派,当有讨价还价的可能。”
木沅直摇头:“不可能,不可能。与我猿鹤宗一般的门派大多已站好了队,那些不入流的小门派更是墙头草。绝不可指望他们。”
“走一步,看一步吧……你要不到我黎雍宫来?”
“不了,我要用自己的方式。”
“你若想刺杀他们,还是早些放弃吧。”
木沅没有理会,径自走下山,再也没有回头。
费进望向山下被夜幕笼罩的村落,依稀只见一团黑影。
“杨二郎,你到底在哪里?”
“你想知道吗?”
背后忽然出现一个白衣人。那人头顶荷叶,脸上遮着一块黑布,布上写着一个白色“藕”字。
“你是谁?”
“藕霸郝武。”
“是你发的响箭?”
“是的。”
“你为什么要我卷进来?”
“因为只有你能救他。杨二郎。”
“他还活着?”
“是的。我知道他在哪儿。但是单凭我一个,不够。”
“他在哪里?”
“天立村。”
“天立村?”
“你肯定不知道这个地方。”
“看来我有太多不知道的了。”
“没错。当你知道天立村的存在,你就会知道天立宗的可恶!”
“你很厌恶天立宗?”
“多说无益,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救他吗?”
“当然。现在就走还是要准备一下?”
“你还想准备什么?”
“准备调查一下你……我不喜欢跟陌生人一起行动。”
“有道理。三天,我只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我到杨二郎家等你。你不来,我自己去。”
“再见。”
费进说完这话就转身离开。对于他而言,只有父母和朋友值得相信。
这里一个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