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是什么人！？”
莫凡三人骤然现身，立马便惊动了殿内众人，先是震惊，继而震怒，转眼便将三人团团围住。
“都退下！”
坐在床榻边的中年男子沉声呵斥，继而起身，冲莫凡三人恭敬行礼道：“小门将，拜见帝君！拜见两位妖后娘娘！”
此话一出，殿内众修士尽皆色变，哪里还敢围困莫凡，纷纷跪伏于地，额头紧紧贴近地面，噤若寒蝉，一言也不敢发。
“无须多礼。”
莫凡一摆手，滚滚元力释放而出，将众修士硬生生托起。
他径直走到床榻边，看向榻上躺着的老妪，依稀还能辨认出几分昔日那个小丫头的轮廓。
莫凡瞬间便确认，这位老妪，正是曾经的小院子。
此刻的小院子，已是出气多、进气少，显然到了生命的最后关头。
她原本紧闭着双眼，此刻却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艰难地睁开眼眸，望向来人。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在看见莫凡的一瞬间，亮起了一抹微光。
“莫……莫凡哥哥……”
“是……是你吗？”
小院子嘴唇微启，声音沙哑而干涩，很是艰难。
“嗯，是我，我来看你了。”
莫凡点点头，伸手握住小院子一只手。
那只手早已骨瘦如柴，褶皱的皮肤上布满了点点老人斑，再寻不到半分当年那个粉雕玉琢的小姑娘的影子。
眼前这一幕，看得莫凡心头阵阵发酸，眼眶也不由自主地湿润了几分。
他没有再多言，而是全力运转体内元力，同时调动生死法则与木之法则，想要强行给小院子续命。
可正如云柔所言，无论他注入多少能量进入小院子体内，很快便尽数逸散开来，根本留存不住半分。
此刻的小院子，宛如一只满是孔洞的气球，无论吹入多少气体，都无法存住分毫。
那法则之力甫一没入，便如泥牛入海，转瞬便没了踪影，只剩她微弱得近乎不可闻的呼吸，还在一点一点维系着最后的生机。
莫凡的眉头越拧越紧，额间隐隐有青筋浮现。
他不肯就此罢休，一遍又一遍地催动生死法则，想要自那一线生机之中，为小院子夺回些许寿元。
可生死法则再是玄妙，也终难逆天改命，面对一个本源已然彻底枯竭的将死之人，纵是他这位万古大帝，此刻也只剩徒劳。
“帝君，妹妹她本源几乎亏损殆尽，已是无力回天。”
小门将来至一旁，一脸悲痛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这些年，为了给妹妹续命，该用的法子我都用尽了。
是天意如此，帝君不必再为她耗费心神了。”
莫凡充耳不闻，依旧不断注入法则之力，想要强行为小院子留存一丝生机。
虽然这些做法并不能真正为她续命，可在他注入法则的同时却让小院子不再那般痛苦。
果然，随着他的法则注入，小院子的精神也明显好了不少，那双浑浊的眼眸里，难得地恢复了几分神采。
“莫凡哥哥，我如今的模样，是不是很难看？”
小院子苦笑着望向莫凡，抬手摸了摸自己脸颊上的皱纹，苦涩道：“我早已不是从前那个小院子了。
而莫凡哥哥你，却一如既往地年轻，真好……”
“你不难看，你在莫凡哥哥眼中，一直一如当年。”
莫凡开口，声音同样变得有几分沙哑。
他清楚，自己再也留不住小院子的命了，神色复杂地低声道：“对不起，是莫凡哥哥来晚了……”
“不怪你，当初你能将我们兄妹二人，从那么多恶妖堆里救出来，便已是赐予了我们新的生命，我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小院子说着，苍老的眉眼间浮起一丝追忆，“虽然如今我也有些怀念小时候被莫凡哥哥守护时的那份无忧无虑，可我并不遗憾。
因为现在的我，同样很幸福。”
“莫凡哥哥，你还不知道吧？
如今我已经是一族老祖，儿孙满堂了呢！”
她说着，那双浑浊的眼中竟亮起一丝得意，仿佛在向兄长炫耀一件了不得的宝物。
“哥哥在剑阁忙碌，我便替顾家撑起了一片天。
虽比不得那些大能，可到底也算没有辱没了顾这个姓氏。”
她顿了顿，又轻声道：“我没有哥哥那般修行天赋，早在数百年前便该死去。
能苟活这么多年，我早已心满意足。
同时我也明白，活得越久，并不意味着越快乐，反倒是各般痛苦接踵而至。
长生于我而言，其实并没有那么大的诱惑。
因为我知道，真正能够长生的人，一定都极其孤苦，反而不如我这般幸福与洒脱。”
“所以，我其实一点也不遗憾。
待我再看一眼我顾家未来的根苗，便可以安心地离开了。”
小院子微笑着开口，语气平静而坦然，不见半分对死亡的恐惧，倒像是早已想通了一切。
“小院子……”
莫凡喃喃低语，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觉得心头堵得慌。
望着眼前这个满头白发、行将油尽灯枯的老人，他一时之间竟生出一丝恍惚。
她到底是那个怯生生的小丫头，还是眼前这一族之祖？
“来了！小少爷来了！”
“快让让！”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
紧接着，便见一位美妇人牵着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小男孩快步走入大殿，来到床榻前。
莫凡见此心中轻叹一声，当即收手，退到了小门将的身边，给小男孩让出了一个空位。
“老……老祖？”
小男孩上前，望着床榻上的老妪，眼中带着一丝担忧，更多的却是生疏与畏惧。
他大概还不太明白，眼前这个躺在床上、气息微弱的老人，与自己究竟是什么关系。
“孩子，不要怕，过来，让老祖摸摸。”
小院子侧过头，望向小男孩，满是皱纹的脸上明显绽出一抹笑容。
她颤颤巍巍地伸出骨瘦如柴的手，轻轻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那般动作，仿佛要将最后的慈爱都倾注在这个小小人儿身上。
小男孩起初有些瑟缩，可那只枯瘦的手落在头顶时，竟是说不出的温和，他怯怯地唤了一声：“老祖。”
小院子应了一声，浑浊的眼底仿佛又亮了一瞬，旋即便有泪光悄然漫上。
她喃喃道：“好孩子……顾家往后，便靠你们了。”
“哥哥……莫凡哥哥……对不起，小院子不能再跟在你们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