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元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徐州城外兖州驻军大营。
黄石渡伏击落幕,王晨没有入城,直接将指挥行营设在军营之中。
那一批来历诡异的黑石,连同玄清、萧千夫长一众俘虏,全部重兵看押营内,隔绝一切外界往来,杜绝消息外泄。
中军大帐灯火长明,亮如白昼。
王晨端坐案前,掌心平放一块从货箱取出的黑石。他对着此物钻研整整一日,依旧看不出半点头绪。
石头质地坚硬沉重,密度远超寻常矿石,表面打磨光滑,敲击时会传出清越金属声响,却和他见过的所有矿料都截然不同。
“陛下,臣寻来军中数名资深老工匠查验,皆辨不出此物来历。”
张永德立于一旁躬身禀报,“有一位老铁匠说,看质地像是矿料,却从未见过这般纯黑品相。同等体积下,它比生铁重出数倍,推测内里藏有稀有金属。”
“稀有金属……”
王晨抬手掂了掂黑石,眉头紧紧锁起。
若真是罕见矿材,净坛不惜千里从塞北转运便能说得通。可这玄铁究竟有何用处?是锻造兵刃,还是另有阴谋?
“玄清与萧千夫长,依旧不肯招供?”王晨放下石块开口询问。
“是。”张永德摇头,“二人嘴硬至极,各类刑讯都试过,半句实情不肯吐露。尤其是萧千夫长,一副宁死不降的模样。”
“宁死不屈?”王晨一声冷笑,“朕倒要看看,他能硬撑到几时。把萧千夫长押进大帐。”
不多时,两名士兵押着五花大绑的萧千夫长入帐。
他满身伤痕,受刑不轻,可一双眼眸依旧桀骜,满是不服。
王晨抬手示意士兵退到帐外,帐中只剩君臣二人与这名契丹俘虏。
“你本名是什么?”王晨语气平淡,率先开口。
萧千夫长冷哼一声,偏过头,拒不答话。
“你不说,朕也一清二楚。”王晨自顾往下说,“你姓萧,契丹人,是耶律德光麾下千夫长。朕心中存疑,堂堂契丹武官,为何甘愿替净坛奔走?是耶律德光授意,还是你私下与净坛达成交易?”
萧千夫长身躯猛地一颤,骤然转头死死盯住王晨,眼底翻涌震惊。他万万没料到,对方早已查清自己全部底细。
“你……你从何处得知这些?”他嗓音沙哑干涩。
“朕自有情报渠道。”王晨神色淡然,“朕不光知晓你的身份,更清楚这批黑石对净坛至关重要。今日朕要问你,此物究竟是什么?千里运至徐州,他们打算用来做什么?”
萧千夫长沉默片刻,忽然低低发笑:“哈哈哈,你不必白费心思,我半个字都不会吐露。”
“朕知晓你是硬骨头。”王晨并未动怒,语气依旧平稳,“但人人皆有软肋。你不惧一死,可你的族人、亲眷,也甘愿陪你赴死吗?”
萧千夫长的笑声骤然掐断,双目赤红,满是浓烈怨毒:“你敢动他们!”
“朕本无意牵连无辜。”王晨缓缓开口,“可你执意顽抗,朕只能出此下策。只要你如实配合,朕许诺绝不伤害你身边之人。可赐你金银,放你麾下众人安然返回塞北,甚至能留你在大华军中任职,保全前程。”
萧千夫长陷入长久沉默,心底两种念头激烈拉扯。
王晨没有催促,静静等候他抉择。
许久,萧千夫长缓缓抬眼看向王晨,声音沙哑微弱:“你所言,句句作数?”
“君无戏言。”王晨语气郑重,不容置疑。
萧千夫长长吸一口气,似下定了倾尽秘密的决心,一字一句道出惊天内情:
“那些黑色石头,名为玄铁,是坠落凡间的天外陨铁。”
“玄铁?天外陨铁?”王晨心头巨震。
“没错。”萧千夫长继续细说,“玄铁硬度远超世间所有寻常钢铁,以此铸兵,锋利无匹,可削铁如泥。它还有一桩异于凡铁的奇性,能够吸纳武者内力。”
“吸纳内力?”王晨愈发惊愕,此事早已跳出他过往所有认知。
“千真万确。”萧千夫长颔首,“契丹萨满传下熔炼秘法,可将玄铁锻造成兵器。此兵不单能划伤肉身,更能伤及神魂。早年契丹先祖,便是依靠数件玄铁兵器,立足草原,日渐强盛。”
王晨听得心神震动,从未想过世间竟有这般奇特金属。
“净坛耗费人力转运玄铁,意欲何为?”王晨立刻追问核心。
“他们想要熔炼玄铁,打造一批特制兵刃。”萧千夫长答道,“他们完整谋划我无从得知,我只负责押运货物。但曾听闻,他们的首领齐王深谙玄铁隐秘,手中掌握的熔炼之法,比契丹萨满的古法还要精妙。”
“齐王……”王晨低声重复这个名字。
此人竟掌握顶尖玄铁锻造之术,他的真实身份愈发扑朔迷离。
“你还知晓其他内情吗?”
萧千夫长轻轻摇头:“我仅为押运武官,不参与净坛核心谋划,所知仅此而已。”
王晨明白再追问也得不到更多线索,当即传令士兵将萧千夫长带下去妥善关押,令军医为他诊治身上刑伤。
萧千夫长离开后,帐内只剩王晨一人。
他拿起那块冰凉玄铁,静坐良久,思绪纷乱。
天外陨铁玄铁、可吸纳内力、锻造伤魂神兵、净坛勾结塞外、齐王持有高阶熔炼秘法……
一条条线索在脑海拼凑,渐渐勾勒出一道模糊却凶险的轮廓。
净坛图谋,绝非仅仅搅动江南动乱这般简单,他们勾结塞外,手握特殊秘金锻造术,暗藏足以撼动天下的底牌。
一场席卷四方的巨大风暴,已然在暗中悄然酝酿。
王晨握紧手中玄铁,心底清楚,必须在祸乱爆发之前,布下万全防备,击碎净坛所有阴谋。